「好,既然如此,我們這就帶人撤了。往後路還長,你好自珍重。再別幹這種吃力不討好、反惹一身腥的事了。」
「你圖什麼呢?真值得麼?」
話音落,幾位強者轉身離去。等身影消失在山道盡頭,才壓低聲音議論起來。
「你們說,這事真能賴到那小子頭上?照我看,他怕是連真相都沒摸著邊。」
旁人立刻擺手:「這話可不對——就算不是他親手所為,也脫不了乾係。眼下局勢亂成一鍋粥,哪還有工夫細究誰動的手?」 ,.超讚 ,提供給你,的閱讀體驗
其餘人頓時啞然。這話雖糙,卻戳中了要害:林道辰確非始作俑者。
就在他當街斬殺那些百姓的同時,另有一名走火入魔的散修,正四處屠戮凡人煉血提境,甚至闖入各國皇宮,脅迫帝王獻祭國運……朝野震動,民怨沸騰。
整樁禍事,根源早不在林道辰身上。他不過是個被推出來擋風的影子,替人背了黑鍋。
「罷了罷了,他懵懂無知,何必較真?反正總得有個名頭壓住風聲——他站得夠高,也夠顯眼。」
而另一邊,林道辰目送人影遠去,緩緩轉過身來。
那些曾圍在葉老身後的修士,此刻已如霜打的草,戰戰兢兢立在原地——合體期的大能一走,他們連直視林道辰的勇氣都失了大半。
攻守之勢,早已悄然逆轉。
他目光掃過一張張蒼白的臉,嘴角微揚,浮起一抹冷意。
「現在情形變了。諸位打算怎麼走下一步?是接著跟我硬碰,還是就此收手,握手言和?」
眾人麵麵相覷,喉頭滾動,卻發不出一個字。賠禮?誠意早被之前的倨傲磨光了;硬剛?連剛才那幾位大人都避讓三分,他們憑什麼?
僵持良久,終有一人跨前半步,抱拳低頭:「前輩,論年歲,我們差不了幾輪,可您這境界……真如雲泥之別。」
他們心裡門兒清:此時若敢齜牙,林道辰抬手就能讓他們當場化灰。那些大人物走了,剩下的全是軟柿子,捏起來毫不費力。
眼下,低頭服軟,反而是唯一活路。
忽覺一股溫潤靈流悄然滲入四肢百骸,眾人渾身一震——竟有人在替他們療傷!
他們愕然抬頭,隻見林道辰負手而立,神色平靜。
怔了片刻,終究有人咬牙點頭,隨後,一個接一個,緩緩垂首。
「確是我們先失禮在前,驚擾了你,因此你出手反擊,造成些損傷,也是情理之中——畢竟你並不知曉我們的來意。」
「今日登門,實屬冒昧,連最基本的禮數都未周全。」
「罷了,事已至此,多說無益。諸位,我倒有個實在的建議。」
「今日之事,我既不追究,也絕不外傳。但奉勸一句:往後若再遇類似境況,莫要反覆思量、猶豫不決。」
「更別急著指摘他人是非——這非但傷人,也損己德,諸位心裡都明白。」
眾人紛紛頷首。道理他們豈會不懂?隻是騎虎難下,箭在弦上,不得不發罷了。
還能怎樣?此番本是衝著機緣來的,指望沾點光、借點勢,結果機緣沒撈著,反倒落得灰頭土臉,羞於啟齒。
「按說咱們同為道友,本不該開口索求。可修行之路,一步一坎,若長久滯留原地,境界寸進不得,那纔是真真切切的困局。」
「兄弟,能否行個方便?既然你願揭過舊帳,何不順手再賜些助力?幾塊靈晶而已——對你而言,怕是壓箱底都嫌占地方吧?」
林道辰略一沉吟,點了點頭。靈晶於他,確如浮塵——常年雲遊苦修,食風飲露,哪用得上這等俗物?
贈予他們,也算結個善緣,積點陰德。念頭一定,他袖袍輕揚,空間錦囊中倏然掠出千百道青藍流光,剔透生輝,宛若星屑紛灑,穩穩落入三千餘修士掌心。
「靈晶我存得不多,每人一枚,已是眼下最寬裕的數目。再多,真就掏空家底了——還望諸位莫嫌寒酸。」
為首幾位與林道辰修為相仿的老者,立刻趨步上前,垂首拱手,姿態謙恭。
「理當如此!本就是我們莽撞攪擾,還請兄台海涵。江湖路險,身似浮萍,許多事,並非我等能自主抉擇。諸位,撤!」
話音未落,人影已如潮水般退盡。
林道辰抬眼望去,方纔還人山人海的山坳,轉瞬空曠寂寥。他默然片刻,心底卻泛起一絲蒼涼——早料到會有這一天,隻是沒想到,來得這般猝不及防。
「天意啊,天意……」他仰天低嘆,嘴角微翹,「你偏挑這時候來戲弄我?也罷,如今你於我,確實無甚分量了。」
他冷笑兩聲,目光如電,直刺遠方——黃金宮輪廓已在雲靄間若隱若現。隻要踏入那裡,麵見天山仙人,那個藏了百年的秘密,便再無可推脫。
正欲動身,忽見天際一道身影踏光而來,衣袂翻飛,正是天山仙人。
林道辰腳步一頓,隨即迎上前去:「倒沒想到,仙人竟親自來迎——我正要登門討教,你來得恰是時候。先前應允之事,該兌現了吧?」
天山仙人聞言,麵色微僵,旋即勾起一抹冷峭笑意。
「應允?我何時鬆過口?你可知破境之難,難於登天?」
「若連這等根本之法都輕易相授,那才真叫荒唐。這一回,我半點興致也無,更不會給你片紙隻字。」
他背手而立,眉宇間儘是不容置喙的決絕——那部修煉秘典,他是打定主意,絕不會交出來了。
可這一切,早就在林道辰的預料之中。天山仙人話音剛落,他便朗聲大笑,袖袍一震,半空中驟然浮現出一道澄澈光幕,映照出天山仙人過往的全部行跡。
天山仙人微微一怔,定睛細看——光幕上竟清晰浮現他昔日所作所為:未入仙途前,他本是天山腳下一個橫行鄉裡的惡霸,強占良田、擄掠民女,更因私怨活埋三十七戶百姓,屍骨至今還壓在枯井深處。
他僵在原地,麵色發白。誰能想到,一個靠踩著累累白骨爬上去的兇徒,竟披上了仙袍,被奉為「天山仙人」,連香火都燒得青煙繚繞、經年不散。
荒唐!可笑!令人齒冷!
光幕消散時,他喉結滾動了一下,眼神裡掠過一絲慌亂。
他萬萬沒料到,林道辰手裡攥著這等鐵證——若真捅到天庭律司案頭,別說仙籍難保,怕是連魂魄都要被釘進鎮魔淵裡反覆煉化。
他雖掛著仙號,可在天庭三千六百位仙官裡,不過是個靠鑽空子混上來的末流小仙;天帝麵前,他連遞茶水的資格都沒有。
稍一權衡,他忽而咧嘴一笑,身形輕飄飄浮起,懸在林道辰頭頂三尺處。
天地霎時一沉。狂風止息,雲層凝滯,連遠處山巔的積雪都簌簌剝落——隻因他足尖未觸地,卻已壓得整片蒼穹喘不過氣來。
可林道辰連眼皮都沒眨一下。脊樑筆直如鬆,目光沉靜如潭,彷彿眼前不是高高在上的仙人,而是一截朽木。
「你心裡清楚,」林道辰聲音不高,卻字字砸進對方耳中,「從現在起,你得按我的規矩來。若敢動半分歪念——這些舊帳,明日就會擺在天帝禦案上。」
「你說,天帝是信你一張仙皮,還是信這滿屏血證?」
天山仙人聞言,仰頭狂笑,笑聲卻乾澀刺耳。他怒極反笑,可笑到一半又硬生生咬住牙關——總不能真被個金丹小輩牽著鼻子走。
念頭一轉,他忽然眯起眼,指尖朝虛空一點:「林道辰,你當真以為自己無懈可擊?那個叫楊凱的少年……你護他如命,我可沒記錯。」
林道辰眉峰倏然一壓。
又是楊凱。
煩透了。
他不再廢話,抬手一拂,光幕應聲碎成星塵。與此同時,南天門外,一道黑影撕開雲障疾掠而至——速度快得劈裂長空,兩道雪白雲帶被硬生生撞成斷絮,翻滾著向兩側潰散。
守門天兵天將瞬間繃緊神經,長戟橫列,甲冑鏗鏘。
「敵襲!」
「速稟南天門主!」
可當那人穩穩落在白玉階前,眾人齊齊一愣——竟是個麵相清俊的年輕修士,衣擺還沾著下界山野的露水與草屑。
可那股子凜冽氣機,卻壓得整座南天門嗡嗡震顫。
幾個天將互望一眼,為首那人擠出笑臉,抱拳湊上前:「這位兄弟,師承哪座洞府?怎生練出這般驚人的修為?」
林道辰掃了他一眼,沒接話茬,隻將腰間一枚刻有「辰」字的青銅符牌往前一亮。
「我名林道辰,下界散修,金丹圓滿,合體之境已在叩門。」
「煩請通報天帝——我攜天山仙人舊案而來,事涉仙籍真偽、律法公義。他若不來,我就在這南天門外,當著十萬天兵,把真相一句句念給他聽。」
這幾個天兵天將一聽,當場笑得前仰後合,其中一人更是揚眉冷笑,嘴角勾起一抹毫不掩飾的譏誚。
「哎喲,兄弟,你這念頭可真夠新鮮的——難不成真以為自己能跟天帝平起平坐?咱們天庭日日事務如山,哪有閒工夫陪你過家家?再說了,就你這身份,連淩霄殿的門檻都還沒摸熱乎,也配跟他相提並論?」
「趁早掂量掂量自己幾斤幾兩!不然等見了天帝,怕不是當場削了仙籍,貶下凡界,押進鎖仙牢裡蹲著去!」
林道辰聽罷,眼皮都沒抬一下,隻當耳旁刮過一陣風。他此行肩負要務,哪有空跟這群嘴碎的較真?這些話,不過是聒噪的廢話,連根汗毛都擾不動他。
見幾個天兵天將叉腰斜睨、滿臉輕蔑,林道辰眸色微沉,聲音不高,卻字字如釘:「此事乾係重大,若因你們耽擱誤報,後果——你們自己擔著。其餘瑣事,恕不奉陪。」
天兵天將一怔,互相對視一眼,狐疑地打量起林道辰來。可左看右瞧,也沒從他身上看出半點異樣氣機,隻得悻悻搖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