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穹之上,雷雲翻滾如沸,電蛇在雲縫裡狂舞亂竄。靈氣早已失控,空氣粘稠得像浸了水的棉絮——再拖下去,空間褶皺都要撕裂開來。修士紮堆本就危險,此刻更似懸在刀尖跳舞。
葉老終於收了戲謔,聲音繃得發脆:「別磨嘰了!兩條路:要麼掏晶石拍板,要麼——」他抬手一劃,身後八道身影齊齊踏出半步,百餘人靈壓如潮湧出,「你扛得住八雙合體期的手,扛得住百雙築基巔峰的爪,扛得住三千張餓狼嘴麼?」
「今日若執迷不悟,你的道基,就斷在這兒了。」
林道辰甩袖轉身,長發掠過肩頭,眼神清亮如初雪:「賠?休想。戰,便戰。我林道辰,從不跪著求活。」
林道辰周身驟然爆開一團銀白仙靄,轟然席捲百丈,震得四周人群如紙鳶般翻飛倒退。
葉老臉色鐵青,萬沒料到林道辰骨頭竟這般硬——逼到這步田地,仍不肯低頭。
他暗忖:這小子棘手得很,軟硬不吃,油鹽不進,真要強壓,怕是連個由頭都難尋。思來想去,嘴角忽地一翹,浮起一抹溫潤笑意。
「好!既然不願賠靈石,那咱們換條路走。聽說你此前替百姓修橋鋪路、驅瘴避疫,積了不少善舉。」
「你眼下境界未至,尚承不住功德金光。不如將那些功德盡數讓渡予我等——得了這股清正之力,修為自可再攀一階。」
「權當補你先前攪亂我等公義秩序的過失,如何?」 超順暢,.任你讀 ,提供給你,的閱讀體驗
林道辰聞言側首掃視全場。眼下人山人海,可葉老口中所謂「賠償」,隻字未提那些手無寸鐵的凡人,隻圈定了七八位合體期修士。
平頭百姓?早被剔出局外,連討價還價的資格都被抹得乾乾淨淨。
「哦……原來如此。」林道辰語氣微緩,「葉老,您這一招,倒真叫人刮目相看。若真依此而行,我未必不能應下——不過,在點頭之前,容我問一句。」
他眉宇舒展,神色已不似先前那般緊繃。葉老見狀,心頭一鬆:果然,這年輕人並非尋釁而來。方纔那番強硬,不過是被逼入絕境後的本能掙紮;隻要遞出梯子,他自會順勢而下。
「好說,好說!」葉老朗聲一笑,「小友願化乾戈為玉帛,再好不過!這樣——我這就遣散旁人,你我擇地密談,如何?」
話音未落,一道寒芒撕裂空氣,殺意如針,直刺後頸!
緊接著「鐺啷」一聲巨響,他掌中那柄漆黑獵刃猛地一震,彷彿被千鈞重錘當胸砸中,整條手臂瞬間發麻。
還沒回神,刃身已從中崩裂,斷作兩截!他踉蹌連退三步,額角沁出冷汗。
「敢偷襲?敬酒不喝偏要灌罰酒——今日不讓你見識見識什麼叫前輩威嚴,你怕是忘了尊卑二字怎麼寫!」
葉老鬚髮皆張,麵皮漲成豬肝色,抄起斷刃縱身撲來,快得隻剩殘影,林道辰根本來不及捕捉軌跡。
可看不見歸看不見,反應卻快如驚電——就在老者身形消失剎那,他足尖點地旋身暴退,險之又險避開那一記橫斬。
更詭的是,葉老手中斷刃竟在半空自行彌合,刃鋒反而拉長三寸,幽光流轉,寒氣刺骨。
他冷笑一聲:「乳臭未乾的小輩,可知『養器』二字?我這獵刃,專飲生魂而長,愈殺愈利,哪怕碾成齏粉,沾血即復!」
話音未落,刃光再起,疾如奔雷!
他快,林道辰更快——不是靠眼力,而是靠一種近乎野獸般的直覺,在刀鋒及體前零點一息騰挪閃避。十次、二十次……葉老連攻不休,次次落空,拳風擦衣而過,卻連他衣角都未曾削下。
終於,老人喘著粗氣收勢,額頭青筋暴跳:「你究竟是誰?為何每次出手,你總能提前半拍躲開?你身上到底藏著什麼秘寶?!」
葉老氣得跺腳,林道辰卻充耳不聞。他雙目沉靜,全神貫注於每一絲破綻,一邊遊走卸力,一邊悄然蓄勢,隻待那一瞬反撲之機。
鬥法已逾一刻鐘,圍觀者屏息凝望,無人上前。倒是那七八個與葉老同級的修士按捺不住,悄悄聚攏,壓低嗓音交頭接耳:
「再這麼拖下去,不知何時是個頭。不如聯手?此人手段詭異,若任他繼續攪局,怕是我們誰都落不了好。」
另一個人眉峰緊鎖,終究還是嚥下這口氣,乾脆利落地回絕了提議。
「不錯,林道辰此番確有失當,令我等折損不小,也逼得我們重新掂量功德分量——可他終究是修行中人。眼下眾人圍攻一個晚輩,本就難登大雅之堂。」
「傳出去,怕是要惹人恥笑。」
話音落下,四下驟然安靜。這話戳中了要害——他們個個修為遠超林道辰,以多欺少本就失了體麵,再鬧下去,臉麵真要掃進塵土裡了。
幾人互望一眼,終是打消了聯手圍剿的念頭。這種跌份兒的事,誰也不願沾手。
而另一頭,葉老已連撲三次都未能近林道辰身側,氣息粗重,動作明顯滯澀,連步子都開始發虛。
來回周旋間,反被林道辰瞅準破綻,接連三記狠招砸在肩背腰肋,打得他喉頭一甜,心口發慌。
「快!過來搭把手!」
他一邊狼狽格擋,一邊扭頭嘶喊,聲音卻乾啞發顫。身後眾人紋絲不動,連眼皮都沒抬一下。
沒有那七八位合體期大能點頭,其餘元嬰、金丹乃至築基修士,誰敢越雷池半步?
葉老氣得眼眶泛紅,卻隻能咬牙硬頂,邊招架邊踉蹌後撤。
林道辰攻勢如潮,拳風裹著罡氣劈頭蓋臉砸來,葉老左支右絀,身上新添四道血口,皮開肉綻;年歲不饒人,縱有合體境修為,筋骨卻早不如當年,氣血也跟不上節奏。
傷口火辣辣地燒,疼得他額角青筋直跳。
終於撐不住了——他猛地攥緊掌中玉球,狠狠一捏!
「砰!」
整片空間霎時凝滯,時間彷彿被凍住。林道辰身形僵在半空,連衣角都停住了擺動。
唯獨葉老還能動。但他連看都不敢多看林道辰一眼,轉身拔腿就逃,一路狂奔數公裡,直到撞進山坳深處纔敢喘勻一口氣。
就在他剛踏出那片禁域幾裡遠,手中那枚禁錮空間的玉球「啪」地碎成齏粉,化作點點微光散入風中。
林道辰緩緩攤開手掌,又抬眼望向葉老遁走的方向,輕輕搖頭。
薑還是老的辣——沒想到這老傢夥竟還藏著這等壓箱底的保命符。若非如此,怕真要被我生生拖垮。
他轉過身,目光掃過圍觀人群,眸底掠過一絲難以捉摸的幽光。
方纔惡戰,無人上前,全在袖手旁觀。他早把人看清了:那幾位合體期大能,是不屑出手;餘下或與他同階、或修為更低者,要麼嫌費力不討好,要麼沒得許可,根本不敢擅動。
不管緣由如何,至少他們沒落井下石——這就夠了。
林道辰緩步上前兩步,朝那幾位合體期強者抱拳,語氣平和卻不失分寸:
「諸位前輩,我們敬您一聲『前輩』,是出於禮數。」
「今日之事,確是我先挑起爭端,諸位能隱忍不發,未下重手,已是寬宏大量。」
「隻是我等亦有所損,若能稍作補償,既全了體麵,也算彼此留條退路。」
話音落地,眾人緘默,林道辰亦靜立不語。道理明擺著——總得給個台階,不然麵子撕破,往後更難相見。
片刻之後,他頷首應允。
「好,既然話說到這份上,補償自當奉上。此前若還有餘力,我亦願助各位一臂之力。」
他袍袖一揚,一股溫厚而磅礴的靈力沛然而至,如春水浸潤般悄然撫過眾人傷處。
「諸位心意,我記下了。日後若有變故,今日之讓,他日必有迴響。」
誰知那幾位合體期修士卻齊齊搖頭,神色淡漠,毫不動容。
「不必揣度我們心思。此來隻為討個公道——你無端牽連我等,致損實績,難道不該賠?」
「剛才葉老那番話,確實火氣太旺了,我們並沒插手幫腔,更不願以老欺小——他這做法,我們打心底裡不買帳。」
「可話又說回來,損失擺在眼前,咱們總不能白白嚥下這口氣。動手之前,你不妨掂量掂量:真動起手來,你扛得住幾個?」
林道辰垂眸不語。他們說得沒錯——自己孤身一人,對麵卻是一群老辣修士,真撕破臉,頂多拚掉兩三個,餘下的照樣能把他碾得骨頭渣都不剩。
或許他們不會下死手,但一場硬仗打下來,靈力枯竭、經脈灼傷、元神震盪……修為倒退個一兩層,絕非危言聳聽。修道之人,根基一損,比丟了半條命還叫人揪心。
反覆權衡後,林道辰終於鬆口:既然是因自己而起的麻煩,那就賠吧。哪怕隻是幾件靈材、幾爐丹藥,至少讓對方臉上過得去,敵意也能淡上三分。
「行,我認這個理。既是我惹出的虧空,今日便補上。不過,在掏靈石之前,有件事得先跟諸位透個底。」
「近期宗門將有一場大動作,動靜不小。你們放心,賠償必在行動前送到手上——麵子保住了,這事也就翻篇了。諸位覺得如何?」
這位合體期的前輩語氣平和,沒有半分咄咄逼人,和葉老那副橫眉豎眼的模樣截然不同。
見林道辰答應得乾脆,眾人互望一眼,紛紛搖頭失笑——痛快就好,他們本就不是來砸場子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