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你出去,替我去萬寶商會報個信:就說我們死了。十年後再見。我要在這裡拚命修行——冇實力,連十年後的風沙都扛不住。」
冇人知道這胖子到底撞見了什麼,才突然生出這般決絕念頭。大概,是在最後一重試煉裡,聽見了什麼不該聽的聲音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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素昧平生,本就無需寒暄,林道辰朝那胖子略一頷首,玉皇大帝指尖輕抬,虛空嗡然一震,一道幽光流轉的界門倏然洞開,穩穩懸在林道辰身前。
他未作絲毫遲疑,一步跨入,再睜眼時,已重返靈界——可四下蒼茫,山勢陌生,雲氣迥異,他竟徹底迷失了方位。
當務之急,是尋一處僻靜所在,重新梳理修行脈絡。畢竟這條路,他早已踏遍千山萬水,登頂過天仙之境;如今重頭來過,反倒如老馬識途,難在抉擇,不在跋涉。
這正是闖入幻境的饋贈——恍若隔世,獨赴一方異域,在其中參悟五百年,甚至更久。
他擇了一處青翠幽穀,盤坐於磐石之上,閉目凝神。半年光陰悄然滑過,過往記憶儘數沉澱、拆解、重組,一條嶄新而堅實的修煉路徑,已在心間徐徐鋪展。
當年在幻境中,他倚仗丹藥狂轟濫炸,硬生生堆砌出天仙果位。可隨之而來的,是修為如陷泥沼,寸步難行——丹毒淤積,靈根滯澀,體內每一寸經脈、每一分潛能,皆被榨取殆儘。此法看似捷徑,實為絕路。
就像他曾妄想將血肉之軀煉成無瑕法器:理論上確能鑄就同階無敵之軀,可根基虛浮,後勁枯竭,稍有不慎,便是道基崩毀、萬劫不復。
林道辰豈會重蹈覆轍?
半年沉潛,他早已決斷:此後主修混沌本源之力,剔除周身所有舊刻陣紋,連一絲殘痕都不留。
腹中金丹,亦在悄然蛻變——九枚渾圓飽滿的丹元靜靜懸浮,如星列九霄。他心頭微動:此數已至臨界,再難裂變增生。
修為境界雖未躍升,戰力卻已悄然拔至合體期。
這時,一個放牛娃赤著腳,踩著碎石與野草,一步一步挪到他跟前。遠遠瞧見林道辰周身氣息流轉、眉宇生光,小孩拔腿便奔,直衝而來。
……
「求仙長教我長生法!」
孩子不過五六歲光景,一雙眼睛卻亮得灼人,裡頭翻湧著遠超年齡的熾熱與渴求。
林道辰在此地靜修半年,十裡八鄉早傳開了——山坳裡來了位真修士,不食煙火,不動聲色。凡俗百姓敬畏如神,輕易不敢靠近,平日裡連鳥雀都繞著飛。這孩子,還是村長特意遣來,試探著打個照麵。
「我要拜您為師!我什麼都肯乾,掃地、挑水、砍柴……隻要您收我!」
「什麼都肯乾?」
林道辰忽然開口,聲音不高,卻讓小孩渾身一顫。
「對!什麼都行!隻求仙長點頭!」
「那——把你的右臂給我。」
孩子當場僵住,小臉煞白。他做夢也想不到,眼前這位慈眉善目的仙人,竟能麵不改色吐出這般駭人之語。
「修行之路,向來有償。你想得道,總得先舍點什麼。」
孩子嘴唇哆嗦,喉頭髮緊,一句話也擠不出來。不是說仙人慈悲為懷、渡人濟世麼?怎會開口索命似的要胳膊?
「仙長!我真心求道!手臂……您若真要,拿去便是!」
林道辰朗聲一笑,倒非譏誚,隻是覺得這稚子口吻鮮活有趣。但他無意逗弄,袍袖輕揚,轉身欲走。
恰在此時,遠處塵土飛揚,十來個村民攥著扁擔鋤頭,呼啦啦朝這邊奔來。林道辰眉頭微蹙,不願與凡塵瑣事糾纏。
「仙長是嫌他們吵?」孩子眼珠一轉,扭頭衝那群人高喊:「快回去!仙長剛斬了條蛟龍,正歇氣呢!誰敢擾他清修,蛟血還冇擦乾淨!」
幾句話哄得眾人麵麵相覷,慌忙掉頭退去。
孩子撲通一聲跪倒,額頭貼地,聲音發顫卻異常清晰:「請仙長收我!」
「罷了。既撞見,便是緣起。我點你一指,種下幾分仙緣——日後能走多遠,全憑你自己腳力。」
他屈指一點,溫潤金光滲入孩童眉心,剎那間,孩子眸中似有星火初燃,泛起淡淡輝芒。
「謝仙長!」
孩子蹦跳著跑遠,背影輕快如風。林道辰望著那抹小小身影隱入山徑,心頭驀然一鬆——原來自己一路埋首攀峰,竟忘了低頭看看腳下泥土,聽聽人間風聲。
他是從塵世中一步步走出來的,可如今早已脫胎換骨,說不清是沾染了仙家的氣度,還是真正浸透了仙人的澄明。
「或許下一段修行,該往心上走——眼下我雖坐擁九顆金丹,但合體之門卻如霧裡觀花,遙不可及。不如就在這莽莽群山間,靜心參悟。」
林道辰原打算在奔赴下界之前,奮力一搏,突破金丹桎梏,踏入合體之境,唯有如此,纔敢在新天地中放手闖蕩。
他徐徐站起,目光一凝——那孩子竟又蹦跳著折返回來。
「仙人,我爹托我告訴您,這山深處有處『真實瀑布』,傳說是上古一位大羅金仙閉關悟道時劈開山壁、引天水而留下的。」
「他說,興許對您有用。」
話音未落,孩子已雀躍而去。林道辰循他所指望去,果見峰巒疊嶂之間,一道銀練破雲直下,聲震山穀,勢吞日月。
「起!」
他身形一閃,足下騰起一縷青靄,倏忽掠空而至。立於瀑前,仰首望去——飛流百丈,水汽如沸,轟然砸落深潭,激得碎玉千斛。
林道辰凝望著那奔湧不息的洪流,心頭忽如雷擊:彷彿看見千年前,一位前輩赤身立於激流中央,任萬鈞之力沖刷神魂,一念頓開,萬象澄澈。
體內九顆金丹竟齊齊輕顫,似故地重遊,似久別相認。他毫不遲疑,縱身躍入瀑底,任磅礴水勢劈頭蓋臉砸來。
寒意刺骨,神誌驟醒。他未撐半分仙力護體——直覺如鐘鳴耳畔:此瀑非水,正是叩開合體之門的鑰匙。
「小友,別來無恙。」
「嗯?」
林道辰驀然回首,隻見一位白髮老者靜靜佇立瀑心,就在自己身後,衣袂未濕,身形若虛,彷彿本就不屬於這方水土。
「您是……前輩?」
老者不答,隻緩步上前,抬手拍了拍他肩頭——剎那間,鳥鳴清越,花氣盈懷,眼前瀑布轟然消隱,取而代之的是一片桃源秘境:千樹萬蕊爭艷,百禽繞枝和鳴,風過處,甜香沁入肺腑。
「此為真實界。欲登合體真境,必先照見本心——而真正的你,就在此處。」
那老者竟也安然立於花徑儘頭。林道辰環顧四野,不遠處一座茅屋靜臥芳叢,簷角垂著七色藤蔓,窗下簇著錦團般的異卉,美得不似人間。
就在此時,茅屋柴扉輕啟,一人緩步而出——眉眼、身量、氣息,乃至衣袍褶皺,皆與林道辰分毫不差。
「我即是你,亦是林道辰。進來吧。」
那人轉身回屋,背影沉靜。林道辰怔立片刻,抬眼望見老者含笑頷首,終是邁步,推門而入。
屋內,「林道辰」已盤坐蒲團之上,膝前橫著一方古樸棋枰。他抬手示意,指尖輕點空位:「落子無悔。人生如局,一步一乾坤。來,該你了。」
他唇邊含笑,目光如鏡。林道辰也不推辭,踱近細看——殘局已成死結,方纔那子落下,分明是逼他自陷絕地。
無論進退,皆難逃敗局。
這時,白髮老者也踏進屋來,袖手含笑,目光灼灼,靜候他如何落子。
「我不下這一局。」林道辰聲音清朗,字字如珠落玉盤,「既拒棋枰,便無輸贏。你未勝我,我亦未勝你。」
舉手投足間,再無滯礙,恍若雲開月現,塵儘光生——那一刻,他真正掙脫了勝負樊籠,也跳出了執念羅網。
「妙!」老者拊掌,「好,此局作罷,既不判輸,亦不言勝。咱們——重來。」
「且慢。」
林道辰莞爾一笑,俯身動手,一枚枚拾起黑白子,從容佈陣。待落定最後一子,棋勢陡轉,黑子已穩占勝機。他抬眸,直視對麵那個「自己」。
「落子無悔。這一局,我贏了。」
話音未落,「林道辰」身影如煙散去,化作一縷輕嵐。老者撫掌而笑,緩步上前,眼中滿是嘉許。
「果然後生可畏。人生如棋,開局由你,落子由你,破局亦由你——不困於舊譜,不縛於定式,方為大道。」
「恭喜你,小友!第一關已過,來吧——隨我開開眼界,這第二關,纔是叩開合體之門的真正門檻。」
林道辰目光一凝,隻見那老者身形正悄然泛起漣漪,如墨入水般暈散開來。他腳下一蹬,疾掠而出,四周景緻驟然扭曲、崩裂,轟然一聲碎作流光,再定睛時,已立於一座孤峰之巔。
前方,九道身影靜立如鬆,衣袂翻飛,手中青鋒寒芒吞吐,個個與林道辰容貌無二,氣息相仿,眼神卻各含鋒芒,齊刷刷鎖定了他。
老者負手而立,唇角微揚,神情從容。
「他們九人,皆是你本源所化,戰力與你分毫不差。勝之,則破障入合體;敗之,則心障難消。」
林道辰心頭一震,神識掃過,竟辨不出真假虛實——是映象?是心魔?還是真真切切割裂而出的自我?
他踏前一步,九道身影同時抬眼,眉宇舒展,神色各異:有人溫潤含笑,有人冷眼睥睨,有人嘴角噙著譏誚,有人喉結微動似欲低吼……彷彿九種性情,活生生從他骨血裡掙脫而出。
「我是『善』。」為首那人輕步上前,袖袍一振,青光如水漫溢,無聲無息裹住林道辰四肢百骸,壓力綿密如山嶽傾軋,卻不帶一絲戾氣。
林道辰額角滲汗,卻忽而眯眼一笑:「果然與我同階……可這一擊,柔中藏怯,分明是不忍傷人——原來,這就是『善』。」
話音未落,他掌心翻轉,劍意勃發,「斬!」字出口,一道熾白劍罡劈空而起,撕裂青光,眨眼間將那「善」影絞得寸寸消散。
可餘音未歇,斜刺裡一道黑影暴起撲來,拳風裹著腥煞之氣直取咽喉:「找死!」
林道辰偏頭急閃,頸側衣料應聲裂開三道口子,寒意貼皮而過。
其餘幾道身影也緩步圍攏,腳步沉穩,殺意漸濃。
「我是『惡』。」
「我是『貪』。」
「我是『詐』。」
「我是『殺』。」
四道聲音先後響起,冷硬如鐵釘砸地。林道辰喉頭一緊——方纔單挑一個已是險象環生,如今四麵皆敵,如何招架?
他下意識扭頭望向老者,對方卻隻捋須含笑,眼神淡然,彷彿在說:路在你自己腳下。
「小友啊,合體哪有那般容易?」老者慢悠悠開口,指尖輕點虛空,「我引你至此,並非強求你今日必過此關。若覺力有未逮,大可暫退,擇日再來。」
他盤膝坐下,衣袍鋪展如雲,笑意裡透著幾分狡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