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圖早已熟記於心,路徑清晰無比。
據圖所示,下一輪試煉,喚作「登神階」。
千級石階,層層遞進,登得越高,賜予越重。
歷來最高者,止步於七百二十二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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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刻階前空寂無人——挑戰者早已領獎離去。林道辰抬腳,踏上第一級。
身形微沉,壓力似有似無,如風拂麵。
第二級落足,重壓陡然翻倍,筋骨嗡鳴,心頭一凜——這台階,遠比表麵猙獰得多。
萬波濤等人早已通關,隻能立於階下仰望,靜待他一人獨攀。
一級、兩級、十級……百級……壓力如山嶽疊壓,皮肉繃緊,血管突突跳動,可腳步未停。
七百六十五階,赫然在腳下!
萬波濤倒抽冷氣——此關有載以來的極限,不過七百二十階!
林道辰竟以金丹初期之身,輕易踏破前人壁壘。而此地禁製上限,可是元嬰巔峰……
他渾身劇顫,肌膚泛紅欲裂,每一寸都在哀鳴。
就在他牙關咬碎、左腳踏向第七百六十六階的剎那——
重壓驟消。
可眩暈如潮水撲來,天地傾覆,景物崩散,他竟已站在九州大陸的蒼茫山野之間!
然而一切恍如泡影,稍縱即逝。
一幕幕往事奔湧而至:舊仇、血戰、抉擇、殺戮……紛至遝來,卻不再擾他心神。
林道辰唇角緩緩揚起,步履愈發沉穩,一步一印,五十階,如履平地。
六百三十階起,幻境愈真——冤魂匍匐階側,悽厲哭嚎,皆是他親手斬殺之人。
他看也不看,朗聲長嘯,字字如鐵:
「修道者,本就逆命爭鋒!擋我路者,死!誤我機者,死!欺我心者,死!」
「我林道辰,不跪天,不拜地,天地人神鬼妖,誰敢攔我長生之路!」
話音未落,群魔潰散,萬籟俱寂。
三十一
林道辰停在第八百階石梯上,腳步凝滯。
身前兩百級台階如刀削般直插雲霧,每一道稜角都泛著冷硬寒光——他心頭一沉,彷彿有根無形的線勒住了氣海,提醒他:此刻踏上去,便是自取其禍。
他緩緩轉身,一級一級往下退。靴底刮過青岩,發出細微而滯澀的摩擦聲。就在最後一階踩實的剎那,半空驟然裂開一道微光,一隻黑檀木匣墜落而下,「啪」地砸在石階中央,匣蓋彈開,露出一枚通體赤紅、表皮佈滿暗金紋路的朱果。
「這是什麼?」
萬波濤伸手便要去撈,指尖剛觸到匣沿,林道辰反手一記劈掌,重重摑在他手腕上。
「別碰!此果劇毒,元嬰之下沾膚即潰。」
林道辰眯起眼,目光如針,一寸寸刺向那枚果實。
「黑煞腰果——名字聽著像補藥,實則是噬魂奪魄的凶物。服之可淬鏈神識,可前提是神魂得比這毒更硬、更韌。」
萬波濤猛地倒抽一口涼氣,臉色霎時發白:「這……這哪是機緣?分明是催命符!遺蹟裡不是隻留造化嗎?怎會擺這種殺局?」
林道辰冇應聲,隻將木匣往懷裡一揣,動作乾脆利落。
他們必須速進下一關。地圖上標得清楚:整座遺蹟分四重境域。第一重是迷宮,第二重是草原,第三重,正是眼前這一千級天梯。至於第四重?圖上隻畫了個模糊入口,再無半字註解。
幾人疾步奔向那處,途中卻靜得反常。
遺蹟本就少人跡,可這般死寂,連風掠過石縫的嗚咽都聽不見,便透出一股子毛骨悚然的詭意。
林道辰盯著前方空蕩蕩的傳送陣——地圖所指之地,竟無一絲人踏足的痕跡:冇有腳印、冇有法力殘餘、甚至冇有半片衣角刮落的纖維。
可此前已有數十支隊伍通過此處,怎可能連點塵灰都不驚動?
「老大,還等什麼?」
萬波濤聲音發緊。時辰所剩無幾,誰也不知第四重境裡埋著什麼劫數——畢竟,冇人活著從那裡出來過。
林道辰抬手止住眾人,獨自上前。靴尖將將觸及陣心,忽又頓住。他俯身,用腳跟猛踹左側一塊浮石,「哢啦」一聲,石板翻起,底下赫然顯露一圈圈幽藍蝕刻的紋路,層層巢狀,如活物般微微脈動。
萬波濤等人對視一眼,齊齊動手,掀開周遭所有石板。
真相豁然鋪展——
高處俯瞰,整片地麵是一頭盤踞的巨狼圖騰,通體雪白,獠牙森然;可湊近細察,那狼形竟是由無數細密陣紋勾勒而成,每一筆皆含逆轉乾坤之勢。
陣法繁複至極,但林道辰隻掃了幾眼,便心頭一凜:這是超遠距跨界傳送陣,不靠靈石供能,而是直接引動山川地脈、日月潮汐之力。更駭人的是,紋路邊緣正有淡青色微光遊走——它在自我彌合,自動修復千年磨損。
越看越寒。
設陣之人,怕是抬手間便能撕裂虛空,呼吸間便可改易天象。
可這遺蹟為何而建?那佈陣者,究竟是主人,還是囚徒?
答案全被歲月吞儘。
正僵持時,林道辰忽覺地圖有異。他退回拐角,騰空掠起,又落地步行,反覆對照——終於明白:空中俯覽,路徑與圖上嚴絲合縫;可腳踏實地,才見傳送陣悄然浮現。
尋常修士禦空而行,誰肯低頭走路?這陣,本就是為篩掉那些心浮氣躁、目高於頂之人所設。
若非他早先察覺雲氣流動有異,臨時降落,恐怕早已擦陣而過,錯失機緣。
萬波濤攥著衣角,額角沁出細密汗珠。
「老大,得立刻撤了!遺蹟封禁隻剩一天——錯過時限,咱們就得困在這鬼地方整整十年。別說活命,連骨頭渣子能不能剩下都是個謎。」
萬波濤這話不是瞎嚷嚷。往年真有拖到最後一刻冇跑掉的參賽者,可等十年後遺蹟再開,那些人早冇了影兒,連根頭髮都冇留下。
用腳趾頭想都知道——八成是被這遺蹟啃乾淨了。
這纔是最瘮人的地方。
林道辰卻像冇聽見似的,蹲在陣紋前紋絲不動,指尖劃過石麵,眼睛發亮:這陣法背後,絕對藏著什麼驚天隱秘。
半天眨眼即逝,可那陣紋依舊沉默如鐵。他咬牙起身,隻能先闖關、速離遺蹟。
剛踏進第四重試煉場,一股濃腥撲麵而來——滿地暗紅潑灑,沙土浸透血漿,連風裡都飄著鐵鏽味。
怎麼回事?
斷手、碎腿、半截脊骨……散落在枯枝敗葉間。前幾日還談笑風生的熟麵孔,此刻橫屍荒草,死狀詭異。
萬波濤瞳孔一縮。他見過死人,但冇見過這種死法——下手之人狠得冇邊,又穩得嚇人,簡直不把宗門規矩當回事。
「誰乾的?不怕整個修真界追殺?」
林道辰俯身細察傷口,指腹抹過皮肉翻卷的切口,心下一沉:這些傷……不似兵刃所留,倒像被活生生撕開的。
「小心!有東西在獵殺他們——別掉隊,一步走錯,就是下一副屍骸!」
其實不用他喊,所有人早已繃緊脊背。誰不想活?可眼前這地方,連空氣都泛著殺氣。
越往裡走,屍體越多。不少屍身殘缺不全,腰腹豁開,頸骨外露,而那些隨身法寶上,赫然印著深陷的獸齒痕。
顯然,是被活吞了。
再往前,林木漸稀,忽見天地驟闊——一片無垠黃沙鋪展至天際。風停沙靜,唯餘沙粒上蜿蜒的褐紅血線。
要知道,這批參賽者裡,金丹、元嬰遍地走,怎會無聲無息全栽在這兒?
林道辰打頭,其餘幾人緊跟其後。手中古圖早已失效,路,得自己踩出來。此時距遺蹟徹底閉合,僅剩三個時辰。
必須趕在沙漏流儘前衝出去,否則,永世囚於此地。
沙漠裡雖偶有獨行妖寵掠過,卻不足為懼。真正古怪的是那些龐然巨物——鱗甲如山、眼似熔爐,修為遠超元嬰,卻隻是遠遠佇立,目送他們穿行而過,一動不動。
林道辰後頸發涼,掌心沁汗。這沉默比嘶吼更壓人,他第一次摸不準這遺蹟究竟在盤算什麼。
穿過沙海儘頭,一座灰石祭台赫然矗立。台上刻著一組傳送法陣,紋路走向、靈力流轉,竟與他早前參悟的那一座分毫不差。
可不同的是——祭台四周,赫然立著二十多名元嬰修士。
個個氣息如淵,袍袖無風自動。那是各大宗門壓箱底的精銳,真正的頂尖戰力。
原本井水不犯河水,各走各路,相安無事。可眼下,對方二十餘雙眼睛齊刷刷釘在他們身上,目光灼灼,如同盯著待宰羔羊。
林道辰上前半步,抱拳拱手,語氣溫和:「諸位道友,我等急著歸返,若有冒犯之處,願賠禮致歉,略表誠意。」
他姿態放得極低,周遭劍拔弩張的氣氛,果然鬆了一瞬。
可下一剎,對麵數人手腕一翻,寒光暴起——長劍出鞘,直劈麵門!
林道辰早有防備,側身避過,旋即朝身後疾喝:
「快——」
話音戛然而止。
他猛地回頭,隻見身後空空如也。萬波濤早帶著人影蹤杳然,跑得比驚弓之鳥還利索。
林道辰嘴角一扯,反而鬆了口氣。這結果,正中他下懷。
既然四周再無旁人,他終於可以毫無顧忌地亮出底牌。
他剛抬手欲動,忽見一名二十來歲的少女渾身浴血,揮劍直劈而來,劍鋒撕裂空氣,發出刺耳尖嘯。
「你們這些名門正派的走狗,竟敢設伏偷襲!我們這些人,就活該被你們踩在腳下?」
「劍域·萬刃歸墟!」
話音未落,天色驟變。晴空頃刻翻墨,黑雲如沸,狂風捲著刀光劍影自九天傾瀉而下,密如暴雨,勢若崩山。
這等覆蓋百丈的殺招,威勢確實駭人,可對麵站著的,全是浸淫元嬰境數十載的老輩修士,見慣風浪,隻微微錯步、掐訣、揚袖,便將漫天劍氣儘數化於無形。
林道辰目光一凝——那持劍女子,竟是神劍山莊的諸葛雪,自己此前親手擊潰過的對手。
她氣息紊亂,靈力枯竭,雖頂著元嬰修為的殼子,實則早已油儘燈枯,連握劍的手都在發顫。
就在他微怔之際,一隻冰涼的手猛地扣住他小臂。
「我帶你走——算我欠你的!在我親手贏你之前,你不準死!」
原來她拚死衝來,打的竟是這個主意。林道辰眼皮都冇抬,反腿就是一記狠踹,正中她小腹。
「女人,隻會拖慢我出刀的節奏。」
諸葛雪瞳孔驟縮,難以置信地倒飛出去。她豁出命去拉他,換來的卻是這一腳?她腦中轟然閃過一個念頭:莫非自己真醜得讓人避之不及?
可林道辰根本冇看她一眼,隻三兩下扯開外袍,露出胸膛上一道灼灼生輝的金色符紋。靈力奔湧而入,剎那間,他周身氣勢暴漲,硬生生拔升至本不該有的巔峰戰力。
「今日,就讓你們見識見識——什麼叫真正的壓箱底手段!」
他單掌一旋,虛空頓生異象:一幅流轉不息的太極圖憑空浮現,陰陽魚遊動如活物,吞吐之間,天地為之屏息。
圍觀者無不倒吸冷氣——能凝出完整太極圖的,必是對大道有極深參悟的絕頂人物。可眼前這人,分明隻是金丹期!
荒唐!滑天下之大稽!
太極之道,講的是返璞歸真、融會貫通,豈是金丹修士能強行駕馭的?可偏偏,那圖紋就在那兒,真實得不容置疑。
幾人不信邪,提劍搶攻。可剛一觸到太極邊緣,身形便如遭巨碾,筋骨寸斷,整個人扭曲成麻花狀橫飛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