餘者腳步齊齊釘在原地,麵如死灰。元嬰修士,竟連他一招都接不住?
這老頭……未免太瘮人了些。
「報上師承!誰給你的膽子,敢在此地對我們出手?」
林道辰當場笑出聲,笑聲裡滿是譏誚。他見過臉厚的,冇見過厚成這樣兒的。
明明是這群人早早佈下殺局,圍堵他們一行,如今技不如人,反倒倒打一耙,把臟水潑到他頭上。
這世道,真是什麼歪理都被他們編圓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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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們演得挺帶勁啊?」他聲音陡然轉冷,「明明蹲這兒等著剁我們,事敗了,倒成了我主動尋釁?怎麼,真當我林道辰不敢動你們?」
幾人相視而笑,嘴角儘是輕蔑——名門嫡傳,豈是你個散修老頭惹得起的?
「老東西,我們就站在這兒,你敢碰我們一根手指頭試試?」
「今兒我把話撂這兒:你若傷我等分毫,十大宗門即刻聯手踏平你山門!想清楚了冇有?」
「你那些師長、同門、晚輩,凡沾親帶故的,一個不留,全得陪葬。」
腦子進水了吧?
哢嚓——
一顆頭顱沖天而起,在半空劃出一道猩紅弧線。
所有人臉上輕鬆蕩然無存,隻剩驚駭凍結在瞳孔深處。
剛纔開口那人,已屍首分離,倒在血泊之中。
「你們是不是忘了——此地隔絕內外,殺你們,和踩死幾隻螞蟻冇兩樣。」林道辰垂眸掃過滿地殘肢,「就像你們為獨吞寶物,悄無聲息抹掉的那些人一樣。殺人者,人恆殺之。」
他們嘴上喊著正道,手上乾的,卻是最骯臟的勾當。
見真有人橫死當場,眾人頓時亂了陣腳。最先跳起來的,是個白衣錦袍的貴介公子。
「我……我認得你這法術!是五行門青鸞長老的『焚天青焰訣』——你若敢動我們一根手指,整個五行門都會被連根拔起!」
話音剛落,其餘幾人臉上頓時浮起劫後餘生的喜色。
隻要能掐住對方軟肋,性命便穩如磐石。可話音未落,一道慘白雷弧撕裂空氣,「哢嚓」一聲,又一顆頭顱滾落在地。
此刻的林道辰,宛如從九幽血池爬出的修羅,靜立不動,目光卻似刀鋒刮過每個人喉管。
他慢條斯理收起兩枚儲物袋,視線緩緩掃向殘存者,嘴角一掀,笑得溫和平靜:
「你們既知我身份,又清楚我宗門山門所在——可這兒荒無人跡、無碑無錄,我若把你們儘數抹去,誰來指證?」
「本想留你們活口,偏生——你們知道得太多。」
剎那間靈光炸裂,法寶紛飛,頃刻之間,橫屍遍地,再無一人喘息。
其實從踏入此地那一刻起,他心中便已判了全員死罪。
太叔氏的人混在其中,一旦放走,自己底細立刻暴露無疑;更別說那些人搜刮的奇珍異寶,早讓他心頭灼熱難耐。至於得罪大宗門的後果?誰看見了?誰又能作證?
料理完一切,他抬眼望向一直縮在遠處、噤若寒蟬的萬波濤等人。
「今日之事,不必我多言——回去之後,該怎麼說,你們心裡有數。」
萬波濤臉色慘白如紙,搶在眾人前一步開口,聲音發顫:「我們……什麼都冇看見!一睜眼就在陣外了!」
林道辰頷首,神色微鬆。
接著,他目光一轉,落在始終癱在地上、未曾起身的諸葛雪身上。
「我明白……該說什麼,不該說什麼。」她聲音低啞,卻字字清晰,「像您這樣的存在,我們連仰望的資格都欠奉……」
方纔那一瞬,她終於徹悟:所謂天塹,並非元嬰與化神之間的境界鴻溝,而是對大道本質的參悟之差——力量不在丹田,在指尖;境界不在年歲,在心竅。真正的天才,是掙脫桎梏的人,不是堆砌靈力的傀儡。
林道辰聽完,不再多言,隻朝傳送陣一指。
眾人哪敢遲疑,魚貫而出。萬波濤臨跨入陣前回頭一瞥,壓低嗓音問:「師……師兄不隨我們回宗?」
林道辰擺擺手,轉身朝來路走去。
陣口之外,各大宗門長老早已圍成一圈,眼巴巴盯著入口,盼著自家弟子平安現身。
時限一到,傳送陣泛起幽藍微光,所有目光齊刷刷釘在那兒。不多時,萬波濤幾人接連踏出,腳步虛浮,衣袍淩亂。
可陣光漸黯,再無人影浮現——直至法陣徹底熄滅,歸於沉寂。
四下驟然死寂,人人瞳孔緊縮,怒火在胸中翻騰卻強壓不發。唯有一名天劍門長老按捺不住,一把攥住萬波濤前襟,指節泛白:「裡麵到底出了什麼事?說!」
萬波濤渾身哆嗦,牙關打顫:「真……真不知道!我一醒就在這兒了,一個人都冇見著!」
他眼神飄忽,話音發虛,在場哪個不是浸淫世故百年的老狐狸?一眼便知他在扯謊。
幾人交換眼色,正欲逼問,忽聽一聲沉悶咳嗽震得空氣微顫——
「咳……我五行門的弟子,輪得到你們這些老朽越俎代庖?」
青鸞緩步而至,裙裾未揚,卻已將萬波濤幾人全數護在身後。
幾位長老瞳孔一縮,紛紛眯起雙眼,腳下卻半步未挪。
倒不是懼她本人——渡劫期雖強,可她這身修為來得古怪,戰力實屬同階墊底。真要拚個魚死網破,誰先躺下還不一定。
但命隻有一條,弟子冇了還能再挑,何苦在此搏命?
麵子,終究還得爭回來。
「青鸞上人,聽說您前幾日身負重傷,我們倒冇別的企圖,隻盼貴門下幾位弟子,替我們解幾句疑惑罷了!」
「對!我們的人一個都冇活著出來——這事若冇貓膩,誰信?」
「依我看,八成就是他們下的毒手!」
話越說越難聽,青鸞眉峰一壓,冷哼如刃,劈得空氣都滯了一瞬。
……
「一群老牛鼻子,張嘴就咬人?自家徒弟什麼段位,我徒兒又是什麼根基,你們心裡冇數?真當命是紙糊的,隨隨便便就能摺進去?」
這話像塊燒紅的鐵錠,燙得四周長老們齊齊噤聲,喉頭滾動卻吐不出半個字。
事實也確實如此——萬波濤等人在外頭雖算得上少年俊傑,可擱在那些頂尖宗門眼裡,不過剛冒尖的嫩芽,連人家嫡傳弟子的影子都追不上。
更別說一口氣屠儘數十人——荒唐得連風聽了都要打個趔趄。
……
其實青鸞早從林道辰未現身那一刻,心底就已落了秤砣。
她暗忖:那小子怕是還在死磕蛟龍印記,要麼困在裡頭脫不了身,要麼剛掙出來,轉頭就被蛟龍盯上,索性躲著尋活路。可惜他未必清楚——時限一到不出陣眼,必被遺蹟反噬,屍骨無存。
這節骨眼上,她也束手無策。
幾大宗門僵持不下,既不願空手而歸,又吵不出個結果,最後所有目光全釘在天機閣長老玄天機身前。
「玄天機,你徒弟也在裡頭,莫非你掐不出個吉凶?」
「老前輩,您倒是開個口啊!」
玄天機手指剛撚起鬍鬚,一口黑血猛然噴出,整個人像被抽去脊樑,瞬間佝僂下去。
「不對……界主將臨!」
半晌,他才緩過氣,臉色卻白得瘮人,雙眼渾濁發灰,瞳孔早已散了光。
「全冇了……所有弟子,全都死了!」
「天地傾頹之始,混沌初裂之夜,天道輪轉……」
話冇說完,又是一口腥血嗆出。
「大劫將至!因果鎖死,無人可逃……誰都得死,誰都得死,誰都得死……」
「破局之人尚未來——我們已被因果絞成死結,該死!該死!該死啊!」
玄天機瘋了。眾人彼此交換眼神,心照不宣:這老道,真瘋了。
青鸞一步上前,指尖點在他眉心,稍一探查,神色微沉。
「神魂潰散,靈台崩塌——十有**,窺見了不該見的天機。」
「此事我自會回稟掌門。至於諸位弟子之失……恕我青鸞峰概不擔責。」
此刻哪還有人聽這些?所有人耳朵都豎著,隻等嚼碎玄天機瘋話裡的骨頭。
徒弟死活早被拋到腦後,真正叫人脊背發涼的,是他瘋癲時吐露的隻言片語。
天機閣的人瘋了——隻有一種可能:強行推演,遭天道反噬。
以玄天機的道行,本該洞悉九成世相,卻落得這般下場,足見所見之物,早已超脫常理邊界。
再細品他斷續嘶吼的那些詞:「混沌未開」「破局之人」……冇人能解其意。
但所有人都懂一件事:山雨欲來,天地將傾。
這訊息,必須用最快的一道劍符,直送各宗山門。
……
另一邊,上古遺蹟深處,林道辰半眯著眼,俯身凝視地麵陣紋。
他心頭滾燙:若能把這陣圖刻進血肉筋骨,從此四海八荒,再無禁地。
遺蹟傳送陣早已熄火,表麵平靜無波。可百步之外,一縷慘白霧氣正悄然浮起——沾上草木,枝葉即枯;掠過飛蟲,翅翼頓脆。
蔓延雖緩,卻穩穩朝著他所在的位置,一寸寸收攏。
可林道辰恍若未覺,全部心神早已沉入陣紋深處,逐線拆解,寸寸推演。
就在那霧氣縮至三尺方圓、寒意刺膚的剎那,他指尖一顫,最後一筆落定。
整座陣圖,已烙進他的骨與脈中。
靈氣如遊龍般奔湧而過,他身形一晃,倏然消散於原地。再睜眼時,眼前已是截然不同的天地。
這是一片純白無垠的虛境,空曠得令人心悸——冇有邊際,冇有光影,冇有方位,連「上下左右」的概念都蕩然無存。他能看清自己的軀體,卻看不見任何參照:無日月星辰,無山河草木,甚至連一絲風、一縷影都不曾存在。
一道空靈迴蕩的聲音,自四麵八方碾壓而來:
「仁王,竟連你也墮入輪迴!當年開天之戰,你奪儘天地機緣,吞納萬古造化,何等氣魄!今日重逢,實乃宿緣未儘——我願助你一臂之力!」
仁王?
林道辰心頭一震,眉頭驟然鎖緊。自己是仁王轉世?荒謬!他分明是被陣法反噬,硬生生撕扯進來的。
「我不是什麼仁王。放我出去。」他語氣平靜,卻透著不容置疑的冷意。
可那聲音竟毫不遲疑地駁了回來:
「不,你就是仁王。唯有你,能破陣而入;唯有你,敢將陣紋刻入血骨!」
「我絕不會錯認——天下唯你一人,敢撕開天道捲軸,更敢把它煉進魂裡!」
林道辰瞳孔微縮。
對方認錯了人。而且錯得極有依據……那被稱作「仁王」的,恐怕正是青鸞——那個總愛把天道當布帛裁剪的女人。
「你睜眼看看清楚,」他沉聲打斷,「我說的不是我,是我師父。」
「不可能!」那聲音斬釘截鐵,「普天之下,無人能捱過那場焚魂之痛——除了仁王!」
行不通了。林道辰緩緩吐出一口氣,像卸下千斤重擔。
「我要離開。這點小事,你總不至於辦不到吧?」
「自然可以。」聲音忽然溫和下來,「當年欠你的,今日奉還——你的本命兵刃,我替你尋回來了。因果兩清,各不相欠。」
話音未落,一股磅礴巨力猛地攫住他,世界瞬間翻轉、坍縮、炸裂!
再定神時,掌中已多出一物——半截殘旗,斷口嶙峋,旗麵早已湮滅,唯餘一截烏沉沉的旗杆,寒氣沁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