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一邊禦風而行,一邊沉聲傳音:「朝我這邊撤!活命,就現在!」
同門有難,豈能袖手?可那邊萬波濤聽見他的聲音,非但冇鬆氣,反倒厲聲吼道:「林道辰你別過來!這玩意兒……你扛不住!」
「替我跟小翠說,婚約作罷!遺言你務必帶到……我對不住爹孃……」
話音未落,林道辰已瞥見前方塵煙翻湧——萬波濤正亡命狂奔,身後一條百足蜈蚣騰躍如電,甲殼幽黑泛青,節肢森然,赫是元嬰後期凶物!
此蟲刀劍難傷,鑽地如泥,斷肢不死,百足猶動;更可怕的是每根毒爪皆淬劇毒,見血封喉,眨眼斃命。尋常修士見了,轉身就逃還嫌腿軟,這幫人竟被它銜尾狂追,不知撞了哪門子邪運。
萬波濤猛一扭頭,看見林道辰迎麵衝來,臉上頓時寫滿掙紮,最終咬牙橫身擋路,雙臂猛揚——一對金齒法輪嗡然旋出,齒刃寒光凜冽。
「你們走!老子斷後!」
「記牢嘍——你們這條命,都是萬波濤的!」
此刻他脊背挺直,衣袍獵獵,倒真有幾分捨身赴死的豪氣。
可就在蜈蚣弓身欲撲的剎那,一隻腳「咚」地踩上他後腦勺。
林道辰踏空而立,飛劍出鞘,雷光炸裂,九霄禦雷真訣悍然催動!
萬波濤當場僵住,眼珠差點瞪出眶外——一個金丹初期,竟敢正麵硬撼元嬰後期妖獸?自己豁出性命纔敢回頭,這小子憑什麼?
下一瞬,他魂飛魄散。
漫天雷網轟然罩下,百足蜈蚣瞬間陷進一片慘白煉獄。金屬碎裂聲刺耳炸響,半邊軀體上百條節肢齊根崩斷!墨黑毒血潑灑如雨。
林道辰劍指一引,寶劍懸空疾旋;雙手掐訣,唇間輕吐一口氣——赤、青、金三色烈焰呼嘯噴湧,焚儘虛空!
三昧真火?
萬波濤腦子嗡的一聲,彷彿被雷劈過。同出一門,為何人家隨手就是雷法加真火,自己還在拿齒輪掄胳膊?
莫非……仙風道骨的臉,真能當靈石使?
另一邊,幾個師兄弟悄悄拽了拽萬波濤的袖口,眼睛直勾勾盯著場中,聲音發緊。
「這招……怎麼瞧著有點眼熟?」
被這麼一提,其餘幾人也猛然睜大雙眼,倒抽一口涼氣。
「這不是妖獸纔有的本命神通?」
「對!那條蛟龍噴火時就是這般模樣!」
林道辰悟性逆天,但凡入眼的術法,看上一遍便能摸清門道、復刻七分。
縱是天賦所生的火焰,其根由也逃不開天地至理——隻要參透其中法則,施展起來便如呼吸般自然。
三昧真火轟然騰起,瞬間裹住百足蜈蚣。那蟲子當場發出撕心裂肺的尖嘯,甲殼劈啪爆裂,焦糊味直衝鼻腔。
元嬰境妖獸尚且難抗此火,何況它剛被重創過一輪?
可火光散儘,一股烤肉香氣尚未散開,那蜈蚣竟已蛻下焦黑殘殼,新生甲片層層覆上,斷肢再生,傷勢儘復,彷彿從未捱過打。
林道辰眼皮都冇抬一下。
元嬰期的妖物若真那麼容易斬殺,反倒才叫怪事。
事實也確如他所料——他身形快得隻剩一道殘影,在蜈蚣周身疾掠穿刺,拳掌如雨點般砸落。可境界鴻溝橫亙眼前,每一擊都像打在鐵鑄山岩上,震得指骨發麻,卻隻在對方硬殼上刮出幾道白痕。
再拖下去,動靜遲早引來源源不斷的妖獸,甚至驚動路過的散修——誰曉得會不會撞上個脾氣暴躁的狠角色?
林道辰忽地沉肩吸氣,渾身筋絡驟然亮起微光,皮下氣血奔湧如潮,一道道暗金紋路自脊背蔓延至指尖。
這些日子他反覆推演、自我錘鏈,雖未達青鸞那般焚山煮海的威勢,卻硬生生將戰力拔升至元嬰門檻。
力量灌體而入,他出手再無滯澀。
不過數息,百足蜈蚣已被打得肢節崩飛、腹甲碎裂,癱在地上抽搐不止。
就在此刻,它頭頂「啵」一聲輕響,浮出一隻巴掌大的半透明小蟲,通體晶瑩,振翅欲逃——正是它的元嬰!
萬波濤反應極快,劍光一閃,寒芒劈空而至,那元嬰連慘叫都來不及,便化作一縷青煙,散入風中。
幾位師兄弟怔在原地,眼神全變了。
誰也冇想到,青鸞長老門下那個總被喚作「小賊」的少年,竟藏著這般駭人的本事。
先前還有人搖頭嘆氣,說這老頭兒此生再無寸進之望……
如今看來,光憑這手碾壓元嬰的實力,就算丹田枯竭、終生止步金丹,又何妨?
青鸞長老自己才練氣修為,可前些天獨鬥蛟龍,打得天昏地暗、山石崩裂;而林道辰眼下已是金丹初期,未來成就,豈會遜於那位傳奇長老?
戰事落幕,萬波濤麻利剖開蜈蚣腹腔,掏出一枚幽光流轉的妖丹,滿臉堆笑湊到林道辰跟前。
「師兄,您的戰利品,請收好!」
林道辰毫不推辭,一把揣進懷裡,目光掃過同門幾張年輕麵孔,語氣平平淡淡:「你們身上,可有這秘境的地圖?」
話音落地,幾人麵麵相覷,齊齊搖頭。
「師兄有所不知,這種秘境圖,向來是大宗門的壓箱底寶貝。咱們這等小門小戶,哪輪得到手啊!」
林道辰點點頭,毫不意外——他早看出端倪,這話,句句屬實。
正琢磨對策時,萬波濤忽然擠眉弄眼湊近,壓低嗓音問:「師兄,剛纔那火……到底是啥名堂?咋這麼霸道?」
這一問,倒讓林道辰心頭一亮。
強搶硬奪,未必能讓人乖乖交圖;可若換成交換呢?
手裡若有足夠分量的籌碼,換一張地圖,未必是癡人說夢。
他當即伸手搭上萬波濤肩膀,嘴角微揚,聲音帶著幾分試探,又透著十足把握:
「師弟,我這兒有個主意,說不定能讓咱們狠狠賺上一筆。不過嘛……得靠你們幾個,幫個小忙。」
「怎麼樣,乾不乾?」
萬波濤眼珠一轉,當即躬身躍下,此刻眼前這拄拐小老頭,就是他認準的主心骨。能為老大排憂解難,那是求之不得的差事。
「師兄放心,隻要用得著我們幾個,刀山火海也絕不皺眉!」
「這話太重了——我不圖你們豁出命去,隻盼你們替我跑幾趟腿,傳幾句話。」
說白了,林道辰的盤算壓根不複雜。
就從這一刻起,整座遺蹟像被投入石子的水麵,訊息一圈圈炸開:叢林最高那棵古樹底下,盤踞著一位通曉萬象的老者,極可能正是此地器靈所化。
誰若帶著自身攻法前去拜見,不出半炷香工夫,便能換得一門更精深的傳承。
但有個硬門檻——得先交出隨身地圖,供老者補全遺蹟全貌。
起初信者寥寥,可頭一個咬牙試水的弟子真領回了改良版《青冥引氣訣》,眾人當場傻眼。訊息如野火燎原,各派弟子紛紛拔腿奔向古樹,連宗門規矩都顧不上了,隻管挑壓箱底的絕學往懷裡揣,好換一紙新法。
當然,大派根基深厚,核心攻法豈會輕易示人?可若真能淘換到上乘法門,哪怕隻是殘卷旁註,也值當賭一把。
此時林道辰正蹲在樹根盤結處,那人皮麵具嚴絲合縫,連額角皺紋都栩栩如生。
銀髮被山風拂得輕揚,柔順得彷彿浸過晨露,再配上鬆影苔痕、霧氣繚繞,活脫脫一位遺世獨立的方外高人。
修行者越聚越多,大宗小派的弟子自覺排成數列,雙手捧攻法上前,恭恭敬敬遞進他攤開的舊布包裡。
可哪來的海量攻法供他分發?早先那幾本,不過是他連夜拆解、重組、抹去烙印後甩出去的贗品。
如今乾脆玩起了「借雞下蛋」——前人交來的秘籍,轉手塞給後人;同一本《赤焰掌》,能糊弄七八個愣頭青。反正各人得了就藏緊,誰也不願露底細。
這麼一來,林道辰案頭的攻法越堆越高,倒成了最豐盛的「攻法集市」。本打算拿全圖後自己摸黑尋寶,眼下倒省了大把力氣——讓別人替他翻箱倒櫃,比自己鑽密道還快。
望著越摞越高的竹簡玉冊,萬波濤喉結滾動,手心全是汗。他做夢也冇想過,還能這麼乾……
心底隻剩一聲嘆服:師兄這招,真是又狠又巧。
倘若眾人曉得真相,怕是當場就要掀了這古樹,把他釘死在樹樁上。
可富貴險中求——才半日光景,神功秘籍已堆滿三隻藤筐,粗略數來竟有三百餘部。
林道辰指尖劃過泛黃紙頁,唇角悄然上揚。雖仍未參破天道捲軸的禁製,卻已收羅到五部專修神魂的古法。
……
攻法越雜,推演路徑就越寬。隻要攢夠足夠多的神魂法門,總能撞開那扇門。
他並不知曉,元嬰一成,神魂自凝,隻需元嬰探入識海,便可直觸捲軸本體。
可惜境界未至,隻能另闢蹊徑——以萬法為磚,硬砌一座神魂祭台。
三天過去,榨乾所有參賽者後,林道辰終於攥出屬於自己的神魂凝鏈之法:
《三魂七魄歸元術》
此術一成,散逸三魂、遊離七魄儘數收束,凝為一縷不滅真形。
自此,無形之物可觸,虛妄之境可踏。
攻法落定剎那,他心神已沉入識海深處,直撲那懸浮不動的天道捲軸。
這一次,指尖確確實實碰到了它——
可就在接觸的電光火石間,浩瀚資訊洪流轟然灌入!耳畔似有亙古長嘯,字字鑿進魂核:
「全是假的!全是騙局!飛昇……根本就是一場徹頭徹尾的彌天大謊……」
「天道……並非公正的裁決者……」
「一切皆是幻象……太古埋藏的真相……」
「界主……撕裂星河……」
聲音細若遊絲,斷斷續續,天道捲軸中混雜著無數這類低語,可真正能拚湊出意義的,僅此數句。
轉瞬之間,那些聲音便如被烈火焚儘,不留一絲餘燼——浩蕩天威轟然降臨,席捲他整片神識疆域。
一顆顆金紋驟然浮現在他凝鏈的神魂表麵,熾烈、銳利、不可直視,彷彿天地初開時第一縷法則所鑄,高踞萬靈之上,統禦八荒。
得了這奇異金紋,林道辰隻覺眼前一澄,世界陡然褪去朦朧,如同久蒙塵垢的明鏡驟然拭淨——山石草木、氣流脈動、靈機流轉,纖毫畢現,清晰得令人心顫。
正入定修煉的他猛然睜眼,眸光灼亮,神色微震,彷彿靈魂被一道驚雷劈開,洗儘鉛華,通體輕盈透亮。
一旁的萬波濤眨了眨眼,怔怔望著他:「師兄?你怎的了?」
「無事……方纔過去多久?」
萬波濤一聽,立刻跳了起來:「快走快走!隻剩三日,這處遺蹟就要閉合了!大夥兒早都趕往下一關了!」
林道辰卻仍陷在餘震之中,心緒翻湧——這些碎片般的資訊究竟指向什麼?他茫然無措,可心底卻有個聲音篤定響起:自己正無意間觸到了一場橫跨上古的龐大佈局。
莫非……所謂飛昇,本就是一場徹頭徹尾的騙局?
可那終究太過遙遠。飛昇二字,對一個金丹初期修士而言,尚屬鏡花水月。
他深吸一口氣,迅速斂神,帶著眾人直奔下一處試煉之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