距上古遺蹟開啟尚餘半月,各大宗門已吹響號角,精銳弟子星夜集結,隻為搶奪遺蹟中埋藏的天材地寶與失傳道統。
五行門雖非頂尖大派,卻也握有一枚入場符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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宗門上下即刻啟動弟子遴選,嚴苛篩選,不留餘地。
須知遺蹟設限:化神以下方可入內,最高僅容元嬰境修士踏足。
選拔之日,林道辰本無意參與。直到聽聞遺蹟深處藏有《九曜鍛神訣》殘篇、上古傀儡圖譜,乃至傳聞中能鎮壓心魔的「定魄鍾」拓本——他眼底終於掠過一絲動意。
當日下午,他背起舊布包,抬步下山,直奔演武場。
誰知剛踏出峰腰,數十道身影倏然圍攏,衣袂翻飛如刀鋒出鞘……
為首那人,嘴角噙著熟稔的譏誚,正是半年前曾與他照過一麵的空虛公子。
此人修為已穩穩跨入金丹,指節輕叩劍鞘,一聲脆響,寒意四溢。
「道友別來無恙啊,不知還記得在下否?」
林道辰眉峰微蹙,目光沉沉落在對麵那張毫無血色的臉上——空虛公子,袍袖翻飛,神情卻像浸了霜的薄冰。
「你們這是何意?」
空虛公子嘴角一揚,繞著他踱了三圈,才慢悠悠開口,嗓音裡裹著三分譏誚、七分篤定。
……
「實不相瞞,我們隻求道友身上一件小物。說來也不值什麼靈石,況且你我同出一門,我自會開個公道價。」
「哦?敢問所求何物?」
空虛公子唰地展開摺扇,扇尖直指林道辰心口,力道雖輕,卻如刀鋒抵喉。
「道友那手空間秘術——有人托我取走。還望行個方便,莫教我難做。」
「若肯割愛,百枚下品靈石,當場奉上。」
百枚下品靈石?
這話竟能說得出口?區區百枚,連個最次等的儲物囊都買不下來。
「道友是吃準我軟弱可欺了?」
林道辰眯起眼,目光如鷹隼掃過四周。
人是不少,可真正壓得住場麵的不過七八個金丹,餘者多是築基,甚至還有幾個氣息浮淺、連靈脈都未全通的練氣弟子。
這般陣仗,尋常金丹修士怕是早被圍得插翅難逃。可今日他們盯上的,是他。
空虛公子拍掌大笑,指著身旁眾人:「道友莫非忘了?這些人,可都是與你同階而立的金丹真人!縱你戰力超群,雙拳難敵四手,又豈能撼動這鐵桶之勢?」
他其實早已憋了一肚子火——原以為這老傢夥孤身一人,花幾千靈石雇幾個散修便能順手拿下。誰料此人上山後竟再未露麵,他硬是在山門外守了整整半年。日曬雨淋,連膚色都曬成了焦茶色。
林道辰冇再多言,手腕一翻,長劍出鞘,寒光乍起,人已如離弦之箭撲入人群。
霎時間雷鳴炸裂、電弧狂舞,可不過眨眼工夫,天地重歸寂靜——滿地橫陳,儘是癱軟抽搐的修真者。
空虛公子踉蹌後退,死死攥住手中兵刃,指尖發白,瞳孔縮成針尖:他萬萬冇想到,這老頭半年不見,竟強到了這種地步!
半年?怎可能踏破瓶頸至此?他腦子嗡嗡作響,幾乎失語。
宗門禁令森嚴,不得取人性命,故而人人尚存一息,躺上半年,自能痊癒如初。
林道辰冷眼俯視,目光如冰水澆頭。空虛公子雙腿一軟,膝蓋重重砸在地上,聲音抖得不成調:
「大哥饒命!是我鬼迷心竅,貪唸作祟……求您放我一條生路!」
方纔那一瞬,他才真正明白——眼前這枯瘦老者,根本不是人,是座活火山。如今他心底連半點掙紮的念頭都不敢升起。
林道辰看也未看他一眼,緩緩歸劍入鞘,轉身便朝弟子試煉場走去。
望著那道蒼勁挺直、不疾不徐的背影,空虛公子喉頭髮緊,胸口堵得更甚——若剛纔挨一頓暴打,反倒痛快;這般徹徹底底的漠視,才叫人魂飛魄散。
此次弟子遴選異於往常,並非彼此較量,而是由長老設關,逐項考校,唯闖過所有試煉者,方有資格踏入上古遺蹟。
首關試煉,便是承宗主威壓——踏入此地,即視為應試,無人可退。雖多數人心知無望奪魁,仍抱著湊熱鬨的心思來了,想試試自己骨頭到底有多硬。
莫太虛懸於半空,足不沾塵,一股浩蕩威勢轟然傾瀉,如山嶽壓頂,似天幕垂落。
合體期!
剎那間,三分之二弟子應聲跪倒,連抬眼皮的力氣都被碾得乾乾淨淨。
但凡伏地不起者,即刻出局。半個時辰內,哀鳴不斷,淘汰不止。
待莫太虛落地,威壓儘消,眾人喘息如牛。
林道辰輕輕撥出一口濁氣——這威壓於他,不過清風拂麵。可他心頭卻愈發沉重:堂堂一宗之主,合體境修為穩如磐石;而身為長老的青鸞,為何僅止於練氣巔峰?
換句話說,這號人究竟是憑什麼坐上長老之位的?
這個念頭剛冒出來,就被他硬生生按進了心底——眼下哪有工夫琢磨這個。
一輪輪淘汰下來,最終留下的隻剩二十人……
個個都是門中翹楚,大多麵如冠玉,三四十歲的模樣;唯獨一人鶴髮雞皮,佝僂著背站在人群裡,像一截枯鬆杵在青翠林間,格外紮眼。
眾人目光頻頻掃向林道辰,眼神裡藏不住打量與揣度——能踏進這道門檻的,冇人不知道他是青鸞長老的關門弟子。
更引人側目的,是全場最低修為:金丹初期。其餘十九人,清一色金丹巔峰起步。
接下來的考覈,卻讓林道辰微微一怔。一位長老隨手拋來幾卷泛黃古冊,聲音乾脆利落:
「風神瞳,限時參悟。前五名破境者,可入秘境!」
他指尖一撥,冊頁翻飛,心念微動便開始運功。
逆天悟性催動之下,這等攻法宛如熟稔多年的老友,攻法尚未讀完,雙目已驟然鎏金。
一直默然盯緊全場的莫太虛,眼皮一跳,當場開口:
「林道辰,通過!」
話音未落,剩下十九人齊齊瞠目。
從接冊到開眼,還不到五分鐘!
有人連目錄都冇翻完,這位老者竟已煉成。
這是何等驚人的根骨?
可若真有這般天賦,怎會遲至白髮蒼蒼才凝丹?
最終勝出的五人,四男一女。除林道辰外,儘是元嬰修士;最強那位,正是掌門首徒,元嬰巔峰之境。
莫太虛盯著這五張麵孔,神色忽明忽暗,彷彿被什麼舊事刺了一下,直到身旁長老輕咳提醒,才緩緩回神。
「半月之後,你們代表五行門入上古遺蹟。記住——進去之後,誰都不能信。同門師兄弟,也可能是背後捅刀的人。」
「活命,隻能靠自己。這話,刻進骨頭裡!」
訓話剛畢,當夜宗門便傳令啟程。
五行門地處荒僻,飛赴遺蹟需十日不歇。
可帶隊之人,倒讓林道辰心頭一愣。
竟是那位「便宜師傅」青鸞。
此刻她換了身行頭:一身墨黑道袍,襟口袖緣銀線密繡,正中一條金鱗鯉魚盤躍欲飛,端肅中透著幾分詭譎,整個人都罩上了一層說不清道不明的氣韻。
五人被領至峰頂,青鸞擊掌三聲——
一聲長唳撕裂雲幕,一隻巨禽自天而降,翼展遮日,穩穩蹲伏於地,足以馱起六人遠行。
待六人落定鳥背,巨禽振翅沖霄,霎時穿雲破霧,直入蒼茫。
這是林道辰頭一回踏出五行門山門。他踱至鳥翼邊緣俯身下望,心口猛地一沉。
腳下雲濤奔湧,群峰如浪起伏,天地之闊,猝不及防撞進眼底。
凡人若徒步穿行此間,怕是半生耗儘,也難越一嶺。
他隻駐足片刻,便失了興致,盤膝坐下,沉入吐納。
就在此時,青鸞的聲音忽從身後傳來,清冷如霜:
「都過來。我講幾條路上的規矩,還有——會撞上的麻煩。」
「注意,是『路上』的麻煩。」
身為五人中修為最高者,大師兄萬波濤當即揚聲問道:
「青鸞長老,莫非這一路也有凶險?」
「自然。」她眉峰一壓,笑意全無,嗓音繃得像拉滿的弓弦,「上古遺蹟這條路,向來吃人不吐骨頭。每年護送,非我不可。」
這話出口,眾人麵上卻無半分緊張。
誰不知青鸞長老修為僅在練氣?
他們之中最弱的林道辰,也是金丹初境。真遇險情,怕是連她袖角都用不著拂一下。
也許是察覺到眾人毫無敬畏之意,青鸞倏然抬手一揮。
剎那間狂風炸裂,如巨掌橫掃,五人連反應都來不及,便被狠狠掀飛出去。
那輕描淡寫的一拂,竟裹挾著撕裂空氣的勁力,將他們儘數掀下雲端。
好在那隻青羽巨鳥猛然折身俯衝,在半空兜了個急弧,穩穩托住了墜落的幾人。
霎時間,人人麵無血色,指尖發涼。
他們這才知道,平日裡被當成擺設、被私下議論「修為停滯」的青鸞長老,真實戰力恐怕早已淩駕掌門之上。
萬波濤按著悶痛的胸口,聲音發緊:「長老,您這是……」
「這是給你們上的第一課——莫信表象,強者從不自誇。」她語氣沉肅,可林道辰眼尖,分明瞥見她眸底掠過一絲灼灼笑意——那一擊,本就是有意為之。
「此路凶險非常。往年參賽者,常未抵遺蹟,便已折戟途中。」
「縱有我護持,也難保全員生還。」
「因途中必經妖族腹地……若遭圍襲,生死隻在一瞬,屆時全憑各自手段!」
「但你們放心,隻要我還站著,就不會讓你們死在我眼皮底下。」
這話非但冇安撫人心,反倒讓所有人脊背發僵、喉頭髮緊。
此刻他們才真正醒悟:踏進這次遺蹟之行,或許真是個致命的錯。
可退路已斷,箭在弦上。
之後數日風平浪靜,眾人漸漸鬆懈,暗忖青鸞那些話,不過嚇唬新人的虛張聲勢。
誰知天剛破曉,前方驟然騰起濃霧——灰白翻湧,遮天蔽日,連陽光都被吞得乾乾淨淨。
一艘靈紋密佈的法寶飛舟劈開霧障疾衝而出,船身焦黑龜裂,甲板上橫七豎八躺滿屍首,氣息全無。
掌舵的竟是位合體期老修,五十出頭,此刻渾身浴血,雙目赤紅如燃,臉上凝固著瀕死前極致的驚怖。
青鸞瞳孔一縮,當即催動坐騎調頭疾退。
可霧氣如活物般暴漲,眨眼吞冇整片天空,將他們徹底裹入混沌。
而那艘飛舟,竟在眾人注視下無聲潰散——船體寸寸剝蝕,化作灰粉簌簌飄散,彷彿被無形之口啃噬殆儘。
幾人齊齊繃緊身子,目光如刀,掃向四麵八方。
林道辰呼吸陡沉,胸膛起伏加重。這般詭譎手段,若獨身撞上,怕是連骨頭渣都剩不下。
「盯緊四周!這是吞天妖獸的『蝕魂霧』——你們原地結陣,我去揪出它,宰了!」
話音未落,青鸞已縱身躍離飛鳥,周身爆開刺目金芒。
衣襟上那尾金線繡鯉,竟似活了過來,鱗光流轉,遊弋生輝。
五人迅速背靠背圍成圓陣,兵刃出鞘,寒光凜凜。
墨靈兒——隊伍裡唯一的小師妹,早嚇得臉色雪白,一把攥住萬波濤的袖子,整個人縮排他臂彎裡。
「大師兄……青鸞長老到底有多強啊?」
「聽說通天妖獸,最弱也是合體巔峰……她真能應付過來?」
萬波濤尚未開口,旁邊那個圓臉小胖子就晃著腦袋插話了:
「你們真以為青鸞長老是泛泛之輩?還是壓根冇查過宗門舊檔?」
他咂咂嘴,挺起小肚腩,神氣活現:
「我來前可是把靈界三十年來的天驕錄翻爛了——青鸞長老當年,可是靈界登榜榜首的絕世妖孽!隻因闖上古遺蹟時根基受損,修為卡在瓶頸,卻硬生生創出『陣契融身』之術,戰力一日千裡。可每回全力出手,都在透支壽元,等於拿命換一時鋒芒。」
眾人聞言,如遭雷擊,怔在當場。
誰也冇料到,宗門裡那個常年被冷落、被當作「廢人長老」使喚的青鸞,竟曾是整個靈界仰望的第一人。
話音未落,濃霧深處忽地爆出一聲慘嚎——似人非人,嘶啞扭曲,直鑽耳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