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或許能做個隨侍左右的影子,或是一柄沉默的刀。
隻要他允許她留在那個名為“北軒”
的隊伍裡。
記得他說過,聽話就不會被拋棄。
想到這裡,她唇角極淡地彎了一下,那張過於精緻的麵容彷彿冰層乍裂,透出些許微光。
深吸一口氣,她在隻有兩人的傳訊中發出詢問:“楚公子,南宮能否前來拜會?”
對方回覆得很快,字裡行間卻帶著捉摸不定的意味:“想來窺探我的秘密?”
她心頭一緊,指尖發涼,急忙解釋:“絕非此意!公子莫要誤會……隻是南宮受恩太重,無以為報,願至公子身側,略儘綿力。”
那邊沉默了片刻。
再傳來聲音時,話題已轉向彆處:“南宮仆射。
若我冇記錯,你出身離陽,生父是謝觀應,母親乃蛟龍之身,因而隨母姓南宮。
是麼?”
她脊背陡然僵直。
“……是。”
喉嚨有些乾澀,“公子竟連南宮的來曆都知曉。”
儘管早有預料此人深不可測,但親耳聽見自已那隱秘的身世被平淡道出,仍像被冰水浸透了衣衫。
她不過茫茫江湖裡一粒微塵,何曾想過會落入這等存在的眼中?
然而接下來的話,讓她連呼吸都幾乎停滯。
“那麼此刻,你是在前往北涼的路上,還是已入了聽潮閣?”
“……!”
身世或許還能從故紙堆中翻出,可行蹤呢?這分明是連她每一步落腳處都清晰映在對方眼底。
寒意順著脊椎爬升。
這人……莫非真是俯瞰人間的神祇?
她不敢有絲毫隱瞞,聲音低而急促:“公子明鑒,南宮正在北上途中。”
“很好。”
那端隻傳來簡短二字,卻像某種無形的烙印,讓她指尖微微發麻。
隨後,平淡的指示落下:“若想見我,便來九州交界的七俠鎮。”
“是!”
懸著的心驟然落地,隨即湧上的是近乎眩暈的欣喜。
她轉身,衣袂劃破北風,向南而去。
五輪問答塵埃落定。
虛空中的意誌宣告本輪終結,並約定五日後再啟。
但在消散前,還有最後一份贈禮——三隻密封的寶箱,僅授予本輪問答的勝者。
箱中之物無人知曉,唯有獲得者能窺其真容。
而這一輪的勝者,毫無懸念。
是楚北軒,以及他身後的北軒之名。
五問,五答,無一落空。
眾人之中,答對最多者也不過一題。
如何能與北軒隊抗衡?
三個寶箱自然歸於楚北軒名下。
金光流轉的箱子落入他手中時,群內再度泛起波瀾。
星宿派那位嗓音清脆的女子發出歎息:“真是教人眼紅……每道題的基礎獎賞已經豐厚至此,末了竟還能再得三隻金箱。
這世道可還有半分公道?若我能入他隊中,單是那五題所贈的七十五年標準功力,便足以讓我邁入宗師之境了。”
雪月城的劍客低聲自語:“不知箱中藏著什麼。
越是遮掩,越惹人好奇。”
姑蘇那位複姓慕容的公子接話:“其中所納,必然非同小可。”
天下會之主朗聲笑道:“羨慕何用?不如多做準備,迎戰下一輪問答。
此番是猝不及防,叫老夫毫無防備。
待下一輪開啟,定要與諸位一較高下——尤其是那位北軒公子。”
鹹陽宮深處傳來低沉嗓音:“雄老弟莫將話說滿。
這群中能與楚北軒並肩者,唯朕而已。”
……
碧遊山莊內,楚北軒領完獎賞便自行切斷了識海中的聯絡。
他無意與九州群友閒談,心思早已落在剛到手的三隻金箱上。
身為隊長,他有處置這些寶箱的權柄。
其餘隊員僅能領取基礎獎勵,至於箱中之物——給或不給,全看他心意。
能分得基礎獎賞已是恩惠,若再覬覦金箱,便是逾越了。
他甚至未必會讓旁人知曉箱中內容,除非那些東西於他無用,或另有所圖。
他掀開第一隻箱蓋。
滿箱皆是武學典籍。
不是一本,而是一整箱。
指尖掠過書脊,名目逐一浮現:大理段氏的一陽指、六脈神劍,段延慶的腹語術,黃裳的九陰真經,連嶽飛的武穆遺書亦在其列。
“原來如此……”
他略一思索便明白了。
這問答群將本輪所涉的武功秘籍——無論出自個人或家族——儘數蒐羅,贈予勝者。
否則難以解釋這些典籍皆與方纔的問答隱隱相扣。
他將這幾冊暫置一旁,轉向第二隻箱子。
開啟的瞬間,一股渾厚內力湧入經脈,正是一百五十年標準功力,恰是此前所得的兩倍。
不知是巧合還是刻意為之,箱上並無說明。
第三隻箱中則是一百二十點武學悟力,同樣翻了一番。
至此已能確定:寶箱所予,確是基礎獎勵的雙倍。
三箱開畢,所得便是這些。
楚北軒未曾料到竟會如此。
楚北軒的目光落在那個泛著微光的箱體上。
相較於常規答題所獲的基礎饋贈,眼前這冠軍之匣纔是真正值得在意的收穫。
看來往後參與問答時,得將爭奪首位作為首要目標——否則那些豐厚的賞賜便會落入他人之手。
開啟寶匣之後,他開始審視自身修為變化。
基礎獎勵所贈的標準修為已直接灌注體內,因此在開啟寶匣前,他體內已流轉著七十五載的精純功力,悄然踏入了宗師境的門檻。
而此刻從寶匣中獲得的一百五十年修為,則被封存於大道秘匣之中,可由他自行支配。
這份力量既能轉贈同伴,亦可留為已用。
這根本無需猶豫。
片刻遲疑都是對機緣的輕慢。
約莫一盞茶的時間過去,那股新增的一百五十年修為已徹底融入他的經脈。
與原有的七十五年功力相融,此刻他體內湧動的修為已超過兩百二十餘年。
方纔尚未完全適應的宗師初期境界,竟已一躍突破至大宗師之境。
這般晉升速度,遠比禦風飛行更為迅疾。
自來到這方綜武天地,虛度三載光陰,如今竟一朝登臨大宗師領域。
至於第三個寶匣中封存的一百二十點武道悟性,他也毫不猶豫地引渡已身。
這是極為珍貴的資糧,能讓人瞬息領悟武學典籍,甚至推演獨創
有了此物,便無需按部就班地修習武技——隻需閱覽一遍典籍,再催動悟性點數,便能將其中奧義融會貫通,直達圓滿之境。
要知道,尋常武學絕技,快則一年半載方能入門,慢則需耗費三五載光陰,甚至窮儘半生心血纔可臻至大成。
少林七十二絕技,每一門皆是世間罕見的傳承。
為何那些高僧大多隻擇其中一兩門修習,而非儘數掌握?非是不願,實是光陰與精力有限。
凡人一生,能精通其中三五門便已堪稱非凡。
畢竟並非人人皆是達摩祖師那般驚才絕豔的武道奇才。
楚北軒垂眸看向掌中剛剛獲得的幾卷武學秘典。
其中記載的一陽指需消耗五十點悟性;腹語術僅需三十點;而六脈神劍則需一百八十點。
至於那捲《九陰真經》,竟要求足足五百點悟性。
這並非因為真經威力勝過六脈神劍,而是由於這部典籍乃武學總綱,其中包羅內功心法、招式要訣等十餘種不同傳承,故需如此龐大的悟性支撐。
看來眼下隻能先擇取六脈神劍修習了。
況且身上積攢的悟性點數,恰好足夠。
……
當那輪問答較量落下帷幕,退出大道問答空間的各方勢力紛紛開始行動。
正如天下會雄霸此前所言——初始之時眾人皆未做好準備,倉促應對之下自然難以展現真正實力,這才讓楚北軒獨占鼇頭,儘收獎賞。
倘若有所籌備,他們自信絕不遜於他人,至少也能從大道賞賜中分得一杯羹,而非僅作旁觀之客。
一時間,各方暗流湧動。
許多人已做起通過答題奪取獎賞的幻夢。
比起經年累月的苦修,這無疑是條捷徑。
三五年光陰,有時僅能換來一兩載淺薄修為。
可若在那方問答之地,隻需答對一題。
便能憑空添上十年苦修之功。
誰還願枯坐閉關,熬儘歲月?
待你熬過十載寒暑,或可摸到宗師門檻。
旁人或許早已借那問答之助,登臨大宗師之位。
繡玉穀深處,移花宮內。
邀月目光落在妹妹憐星臉上,語氣如冰:“為何一直沉默?你不在那問答之中?”
“什麼?”
憐星眼中浮起困惑。
她不明白姐姐為何突然說出這般話語。
方纔踏入殿內,便見姐姐獨坐出神。
眼神空茫,似魂魄離體,她不敢驚擾。
隻得靜立一旁,等待姐姐回神。
直到此刻,姐姐主動開口。
她輕聲問道:“姐姐說的……是什麼問答?”
邀月審視她的神色,確認她確實不知。
淡淡道:“無妨,日後你自會知曉。”
那張絕美的麵容上,霜雪之色始終未褪。
“傳我命令,移花宮上下,即日起儘數出穀,蒐羅江湖秘聞、武林舊事,無論大小,皆需儘力收集。”
憐星怔了怔:“姐姐為何突然要這些?莫非天下將生大變?”
她暗自思忖,自三年前天地交融,九州並立。
這些年確實
不斷。
昔日號稱武林禁地的移花宮,也從獨占鼇頭,淪為諸多頂尖勢力之一。
邀月冷聲迴應:“不必多問,我自有打算。
另有一事需特彆注意——若探得‘楚北軒’此人蹤跡,即刻回報。”
“是,妹妹這便去安排。”
雖滿心疑惑,但深知姐姐性情的憐星,仍依言退下佈置。
大明宮闕深處。
皇帝朱厚照。
已召來六扇門、錦衣衛、東廠、護龍山莊等主事之人。
殿下立著曹正淳、劉喜、郭不敬、上官海棠等身影。
朱厚照微微頷首。
若論勢力與財力,誰又能與朝廷抗衡?
縱是那大秦的祖龍。
也未必能在耳目靈通上勝過他。
唯一令他稍感不悅的是。
護龍山莊之主,那位鐵膽神侯,亦是他的皇叔。
竟推拒召見,隻遣下屬上官海棠前來。
“海棠,皇叔近日很忙麼?為何不來見朕?”
上官海棠連忙躬身:“陛下恕罪,義父公務纏身,實在無法抽身,特命海棠代為主持,聽候陛下吩咐。”
一旁的大督主曹正淳嗤笑一聲:“連聖上召見都敢推脫,咱家看那朱無視,怕是存心藐視天威!”
這對頭從不放過攻訐之機。
上官海棠蹙眉:“曹公公莫要妄加揣測!”
朱厚照深知東廠與護龍山莊的恩怨。
這本就是他身為
刻意維持的製衡之局。
他抬手製止:“罷了,不必爭執。”
“你們幾處常年與江湖往來。
將曆年所集武林秘辛、各派軼聞、情報訊息,儘數整理成冊,速速呈上。
朕有急用。”
“此外,朕會從國庫撥銀,助你們擴充耳目……”
……
天下會總壇。
為集九州情報。
山莊大門被撞得吱呀作響。
一個身影跌了進來。
是個少女,約莫十四五歲,臉上抹著灰泥,卻遮不住底下那雙海藍色的眼睛。
鼻梁挺得有些異樣,不像中原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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