冥冥之中,一股死亡的寒意已順著脊椎爬上後頸——若讓他出手,自己極可能當場斃命。
「可惜啊……」虛明唇角微揚,眼中卻無半分懼色,「大招,我也有。」
金環牢籠持續坍縮,空氣都被擠壓得發出刺耳嗡鳴!
當牢籠縮至僅剩十丈直徑時,驟然定格。
上官金虹嘴角一勾,露出一抹**裸的冷笑。
「以你實力,至少得轟十拳,才能破我金環。」他淡淡開口,像是在陳述一件與己無關的事實。
虛明輕歎:「說得沒錯,但你也絕不會給我出十拳的機會。」
十拳,不到半息。
可在這生死一線的戰場上,半息,足以讓靈魂墜入黃泉。
「不過……」虛明眼神一凝,話鋒陡轉,「光困住朕,怕不是你的最終目的吧?」
上官金虹點頭,笑意漸深:「金環是我的牢,殺你……不如用你的法子,更有趣些。」
「我的法子?」虛明瞳孔微縮,目光緊盯對方身前。
隻見一道豎立的金環悄然浮現,緊接著,前方虛空震蕩,第二道更大的金環憑空生成。
隨後如同吹泡糖一般,一層接一層,接連不斷,層層巢狀,最終竟拚成一個巨大無比、造型詭異的——金環喇叭!
刹那間,虛明腦中轟然炸響!
他懂了。
全懂了。
「臥槽!密閉空間裡掏個大喇叭?你是想同歸於儘嗎!」他心頭狂跳,冷汗瞬間浸透內衫。
這招太毒了!
在這種完全封閉的環境中,音波無處可逃,一旦引爆,威力會被放大數十倍!彆說血肉之軀,就算是金剛不壞體,也得被震成碎渣!
而最諷刺的是——這種音波戰技的始祖,正是他自己!
金環之外,群雄目睹這一幕,無不恍然。
「怪不得上官金虹要謝他……原來是在這兒等著呢。」
江湖誰人不知?自從虛明當年在京郊擂台用一口破鐘震暈十八高手後,各大鏢局行鏢必帶銅鐘,防的就是這一手。
連無雙城藏劍大會都明令禁止「非物理性音攻」,生怕再出個瘋和尚拿鈴鐺當武器。
如今,上官金虹竟將這門「祖師爺級」的邪功,用金環重構,化作殺器!
妙!
太妙了!
荒誕中透著狠辣,瘋狂裡藏著算計。
高空之上,白雲翻湧。
西門吹雪立於雲端,劍眉微挑:「倒是沒想到,他憋了半天的大招,竟是音波之道。」
葉孤城負手而望,月白長袍獵獵,聲音清冷如霜:
「隻可惜……他選錯了對手。」
「哦?」西門吹雪眸光微閃,視線掠過白雲間那道清瘦身影,語氣淡得像冰刃刮過石麵,「你真覺得,上官金虹會失手?」
葉孤城負手立於簷角,衣袂在風裡紋絲不動,聲音卻如霜雪覆刃:「你忘了?上一次,你的劍——拔都拔不出來。」
西門吹雪瞳孔一縮,寒芒乍現:「他今非昔比,必有防備。」
「可你有沒有看清,」葉孤城目光沉落,鎖住金環牢籠中那道盤坐的小影,「那小和尚,到底在等什麼?」
西門吹雪閉目凝神,氣息微動,片刻後低語:「真氣外溢,遍佈金環節點……他是想引雷成勢。
威力雖不致命,但足以亂局,趁機脫困。」
「你看得不錯。」葉孤城輕笑一聲,眼底卻無笑意,「但你沒看見——他臉上那抹從容。」
他頓了頓,聲音壓得極低:「被困之初,他確實慌了一瞬。
可轉眼之間,那種近乎傲然的篤定,就浮上了眉梢。」
西門吹雪皺眉,腦海中回放方纔畫麵——確如其所言。
可……
「他除了速度快,」西門吹雪緩緩開口,字字如釘,「麵對上官金虹,毫無勝算。
這纔是我先前不信你能贏的理由。」
金環牢籠內,冷風驟止。
上官金虹負手而立,唇角微揚,聲音像是從九幽深處傳來:「你,還有遺言?」
他心情竟莫名暢快。
看著牢中那個閉目垂首的小僧,彷彿已預見一場夭折的星辰。
虛明似是放棄了掙紮,抬眼望他,問出一句久違到連自己都幾乎遺忘的話:
「貧僧隻想問一句……上官幫主這一生,屠過多少性命?其中,幾人是惡?幾人是善?」
上官金虹眉頭一擰:「這便是你的臨終之語?」
虛明低頭合掌,聲如古井無波:「請賜答。」
或許是那語氣裡的寂滅之意觸動了某種扭曲的興致,上官金虹竟真的開了口——
「十三歲那年,我殺的第一個,是我師兄。」他語氣平淡,彷彿在說今日天氣,「他搶了師父賞我的人參,還當著眾人麵踩碎它。
我夜裡割開了他的喉嚨。」
「後來闖蕩江湖,殺賊寇、斬邪修、滅名門子弟……死在我手下的,怕已有五百餘眾。」
他盯著虛明,眼中泛起一絲猩紅快意:「而你——很幸運。
你不會像他們一樣,連名字都湮滅無聞。」
嘴角緩緩上揚,如同撕裂夜幕的刀痕:
「我會記住你。
親手扼殺一個絕世天才……這種滋味,終生難忘。」
虛明深深吸氣,胸膛如海潮起伏,雙目緊閉,雙臂徐徐張開——像是要擁抱蒼天,又像是迎接末日。
紫禁城上空,寂靜如死。
那金環牢籠懸浮半空,流轉著妖異光暈,宛如一塊墜入凡塵的方形月魄。
就在上官金虹啟唇刹那——
「阿彌陀佛!」虛明雙目驟睜,聲如洪鐘大呂,震破虛空,「朕送你去見佛祖!」
一句話出口,天地色變。
上官金虹麵色不變,丹田轟鳴,音波自喉間爆裂而出,經由金環層層放大——這一擊,足以將血肉吹成飛灰!
可下一瞬——
轟!!!
整座金環猛地一震,發出沉悶如雷的咆哮!
不是一道,而是三重巨響,接連炸裂!
轟——!!
轟——!!
轟——!!
紫禁城萬民耳中齊齊一聾,天地陷入短暫的死寂。
緊接著,一道刺目紫雷自金環核心炸開,撕裂雲層,照亮九重宮闕!
那一瞬,蒼穹戰栗,大地翻湧,彷彿連時間都被劈成了碎片。
光芒熾烈如恒星隕落,映得山河失色,萬物失聲。
「好恐怖的力量……」張三豐仰首望天,須發皆顫,心頭狂跳如擂鼓,「我竟……心生懼意?」
葉秋白臉色微白,聲音都在抖:「這是什麼招?怎麼會有這種級彆的雷法……」
龍布詩沉默不語,雙眼被強光逼得瞬間失明,待再睜開時,隻見漫天電蛇狂舞,而牢籠中心——
人呢?
不見了。
上官金虹呢?小和尚呢?
全都沒了蹤影。
隻剩那一片還在翻滾的雷霆餘燼,像神罰過後留下的烙印。
雄霸站在高閣之上,臉色鐵青,掌心已捏出深痕。
「這小子……」他咬牙,聲音陰冷如霜,「到底藏了什麼鬼?」
「上官金虹……敗了?」
他和龍布詩一樣,踏遍山河,追著上官金虹的蹤跡不放,可結果卻如出一轍——線索斷得乾乾淨淨,彷彿那人憑空蒸發。
一股陰冷的寒意順著脊背爬上來。
這不是巧合,是陷阱的味道。
遠空之上,寧道奇掌禦玲瓏天心陣,指尖輕顫,眸光驟亮,像是窺見了不該出現的異象。
「無雙城……這次,怕是要栽在一個意想不到的人手裡了。」
萬丈蒼穹,孤雲微蕩,一片雪白劍氣自虛空中裂開,如神刃出鞘,硬生生壓下了地脈傳來的滔天波湧。
「這……」西門吹雪瞳孔一縮,聲音都僵在喉間。
葉孤城凝視著地麵那團仍在翻滾的毀滅核心,沉默良久,才緩緩開口:「有時候,甕中捉鱉,不過是一步走錯,就成了作繭自縛。」
上官金虹佈下『金環牢籠』,本欲將小和尚困殺於內,一擊斃命,乾淨利落。
可誰曾想,那看似堅不可摧的牢籠,最終竟成了他自己的焚身火葬場。
「你——看清那一瞬間了嗎?」西門吹雪側目,眉頭緊鎖。
他心頭翻江倒海。
那小和尚明明毫無威壓,氣息平和得像個尋常僧人,可就在真氣爆發的刹那,天地色變,連空氣都被撕成碎片!
葉孤城輕歎一聲,嗓音低沉:「我隻看到,當小和尚體內真氣炸開時,『金環牢籠』恰好完成了封鎖……那一瞬,外泄之力無處可逃,儘數反彈回內部。」
頓了頓,他眸光森然:「於是,牢籠沒困住敵人,反倒把自己炸成了灰。」
西門吹雪呼吸一滯。
原來如此……那並非什麼驚世絕學,而是借勢——以敵之招,反噬其身!
「神乎其技。」他喃喃道,眼神已徹底變了,「此子,不可輕視。」
從那一刻起,那個沉默的小和尚,正式走入了他的殺機名錄。
而高空之上,雷光漸散,一道身影緩緩浮現——赤身裸體,皮肉焦黑,宛如剛從煉獄烈焰中爬出。
正是武虛明皇。
狂風吹拂,他身上寸縷皆無,肌膚泛著詭異的炭黑色,像是被天雷反複灼燒過千百遍。
一眾先天供奉偷偷抬眼,望著這位緩緩降落的『黑炭皇帝』,心頭直打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