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對這小和尚的瞭解,深入骨髓。
「但想贏上官金虹……」寧道奇眸光微閃,「難如登天。」
那位可是縱橫江湖數十載、從未真正敗過的絕頂人物,底蘊深不可測。
「隻盼他,能逼出上官金虹的真手段。」
朱無視立於高處,冷眼旁觀,心中早已盤算萬千。
這一戰,不止是勝負之爭,更是他未來對決的預演。
奪皇之戰將啟,風雲已動。
萬裡高空之上,一朵孤雲悄然遮蔽星月。
雲層內外,兩道身影靜立虛空,彷彿超脫塵世,俯瞰人間爭鋒。
「子母龍鳳環本是凡器,威力有限。」西門吹雪淡淡開口,「可在上官金虹手中,已近乎道。」
「雙環之間,吸斥並存,甚至可瞬息換位……這也是一種道,與劍道比肩,不分高下。」
葉孤城立於雲端,白衣勝雪,眸光清冷:「功力是強,但那雙環,說到底不過是兩塊磁石罷了。」
「磁石?」西門吹雪微微一頓,目光再度投向下方那高速旋轉的金環,眼角幾不可察地跳了一下,「看來,你更看好虛明。」
葉孤城不答,隻輕輕一笑:「你猜,武皇是否已有意傳位?」
西門吹雪沉默,目光緩緩移向遠方天際。
那裡,一條遮天巨龍正緩緩浮現,盤踞於夜幕深處,似在等待時機降臨。
皇宮上空。
幾輪交手過後,雙方皆已摸清彼此底細。
一個意圖拖延,伺機反殺;一個誌在必得,欲速戰速決。
「其實……我還得謝謝你。」上官金虹懸浮半空,氣勢節節攀升,如淵似海。
腳下方圓三丈,龍鳳雙環緩緩沉落,靜靜懸停。
虛明瞳孔微縮。
這種時候說謝?必有後手。
他不再多想,全力催動朱雀大陣,體內真氣奔湧如潮,警覺拉至巔峰。
嗖——!
刹那間,上官金虹腳下的雙環猛然爆開!
並非破碎,而是如生命般瘋狂增殖——一圈、十圈、百圈……金色光環瞬間鋪滿整片天穹,彷彿將整個皇宮上空一切為二!
緊接著,虛明四周虛空扭曲,無數金環虛影浮現,層層疊疊,交織成網,宛如天神設下的禁錮之陣,將他徹底圍困。
四麵八方,全是金光!
外界看去,隻見一座由金色光虹構築的牢籠拔地而起,將兩人儘數吞沒於其中。
天地隔絕,唯餘殺機。
「虛實相引,尚可。」張三豐輕拂長須,眸光微閃,語氣中透出一絲難得的讚許。
「這和尚……竟還藏著這一手?」朱無視眯起雙眼,瞳孔深處掠過一縷寒芒,心頭警鈴微響。
「勝負,怕是已無懸唸了。」雄霸嘴角揚起一抹淡笑,神情從容,可眼底卻悄然浮起一絲忌憚,如暗流潛湧。
「未必。」龍布詩低聲自語,指尖輕敲掌心,眉峰微蹙,「小和尚,怎可能坐以待斃?」
「他最強的是速度——與上官金虹交手,快字當先。」葉秋白凝眸分析,語速沉穩,「可如今金環封天,牢籠成陣,速度被鎖死大半,再快也難掙脫桎梏。」話音一頓,她黛眉輕蹙,「但上官金虹方纔那句話……到底什麼意思?」
「再等等。」龍布詩目光未移,「他自會揭曉。」
「金環封穹,倒與天外天的『鎖靈禁域』有幾分神似。」寧道奇立於高台,負手而立,聲如輕風拂林,眼中卻閃過一道深邃精光。
場中,虛明立於金虹囚籠之內,與上官金虹遙遙對峙。
心緒平複之後,他內心翻湧的,是一股難以言喻的複雜。
正如眾人所料——這金環牢籠,徹底封殺了他最致命的優勢:極速。
並非無法破局,而是隻要觸碰那金網邊緣,身形必有一瞬遲滯。
高手對決,刹那之滯,便是生死之差。
所以他未曾妄動,隻將雷雨雲分子真氣化作細絲,如霧般悄然彌漫,輕輕探向四周金環,試探其韌、其勢、其隙。
而他的複雜,並非源於被困,而是震驚於——竟有人能以如此手段,將他逼入死角。
這讓他,忽然有了與上官金虹對話的興趣。
「你說要謝朕?」虛明開口,麵色如古井無波,「該不是因為這座金環牢籠吧?」
「此術困你,算不得精妙。」上官金虹唇角微揚,笑意冷淡。
「嗯。」虛明竟點頭附和,神色認真,「確實不怎麼樣。」
漫天金環,看似恢弘駭人,實則封鎖範圍過大,力道分散。
同樣的功力,鋪得越廣,威壓便越稀薄——破綻,自然藏於其中。
上官金虹臉色驟然一沉,眸底寒光乍現:「困你,足夠了。」
「可你有沒有想過——」虛明忽而挑眉,語氣意味深長,「困住朕的同時,也把自己關了進來?」
上官金虹眉頭一皺,隨即冷笑出聲,眼中滿是譏誚:「你還是沒認清局勢,真當自己仍是武皇?」
「所以,你要謝朕的原因,是接下來要施展的殺招?」虛明輕語,周身雷雨雲真氣如潮水般緩緩滲出,彌漫四野,大半複上金環網麵,彷彿在測算每一寸結構的承壓極限。
「你確實聰明。」上官金虹冷冷道,「可惜,聰明人往往死得更快。」
虛明眸光一閃,若有所思:「你謝朕,絕非好事……但朕究竟做了什麼,反助你登頂?」他故作沉吟,指尖輕點額頭,「唔……莫非,是朕間接提升了你的實力?」
說罷,小和尚一臉恍然,彷彿真在認真推理。
上官金虹雙目微眯,心頭莫名騰起一股煩躁——儘管對方尚未觸及真相,可那副雲淡風輕的姿態,卻像一根刺,紮得他極不舒服。
四周觀戰之人彼此對視,皆從對方眼中讀出了疑惑與好奇。
「我怎麼覺得……小和尚在拖時間?」葉秋白蹙眉,傳音給龍布詩。
龍布詩迴音低沉:「我也察覺了。
但上官金虹,恐怕早已看穿。」
「哦?你是說——他在陪演?」葉秋白秀眉一揚。
「不止。」龍布詩聲音更輕,「我看見了他的殺意,濃烈如血——他要一擊斃命。」
葉秋白心頭一凜,再度凝望囚籠,這才發現上官金虹周身氣息已悄然凝練至極點,陰寒如淵,殺機隱伏。
「想一擊必殺?」張三豐眸光微閃,心中低語,「是在防著老道出手?」
他的眼力遠勝旁人,看得更深,也更遠。
他看出——上官金虹,確實在等。
和小和尚一樣,在拖延。
但目的不同。
虛明蓄勢,隻為破局反擊;而上官金虹,則是在醞釀致命一擊——不僅要斬殺虛明,更要提防那一道隨時可能介入的蒼老身影。
防的,正是他,張三豐!
老道靜立不動,目光卻始終落在虛明身上,彷彿在等待——某個即將爆發的瞬間。
上官金虹的手段……張三豐已經摸得七七八八,心頭微震,也終於明白,為何先前他會對小和尚道那聲「多謝」。
紫禁城上空,蒼穹如裂。
一座恢弘到近乎妖異的金色環牢,懸於皇城之巔,光華流轉,宛如神鑄。
那金環層層疊疊,似由無數古老符文熔煉而成,在虛空緩緩旋轉,散發出令人窒息的壓迫感。
金環牢籠之內。
虛明幾乎燃儘經脈。
雷雨雲分子所化的真氣如風暴般在他體內奔湧,又順著奇經八脈滲入四周虛空,將整座牢籠染成一片電光交織的囚獄。
他臉色蒼白,額角青筋暴起,可雙眸依舊清明,像一盞不滅的佛前長燈。
對麵十步之外,上官金虹負手而立。
寒霜覆麵,眸光如刀,看他的眼神,就像在俯視一隻爬過腳邊的螻蟻——連碾死都嫌臟了鞋底。
金虹牢籠,正以肉眼可見的速度收縮!
「你不逃?」上官金虹聲音冷得像從地底挖出來的鐵塊,語氣裡沒有一絲波瀾,彷彿勝負早已寫進天命。
虛明歪了歪頭,似在思索,忽然眸子一亮,脊背挺直,聲音不高,卻字字如鐘:
「天子守國門,君王死社稷。」
「朕為武皇,自當鎮守皇都,壓世間一切敵!」
話落刹那,天地彷彿靜了一瞬。
可下一息,金環之外,眾人紛紛眼皮直跳。
有人默默搖頭,有人嘴角抽搐,更有甚者差點笑出聲來。
就連一向慈悲為懷、最是欣賞小和尚的張三豐,此刻也忍不住扶額歎息。
這話若是真武皇親口所說,那是何等豪情萬丈?可從你一個冒牌貨嘴裡蹦出來……怎麼聽怎麼像廟門口唱大戲的瘋和尚在搶台詞?
偏偏在場多數人,對虛明的底細門兒清。
平日裡裝傻充愣、偷雞摸狗的事沒少乾,如今倒好,突然端起帝王架子,誰信?
虛明眼角餘光掃過外圍那一張張或譏諷、或冷漠的臉,心裡頓時堵得慌。
我這話說得多有氣勢啊!怎麼一個個跟吃了敗醬菜似的?
「一群亂臣賊子,毫無家國信念,哼,難怪露出這副嘴臉。」他在心裡冷哼一聲,索性收回目光,全副心神鎖定上官金虹。
他知道,這家夥在蓄力。
而且,絕對是一擊必殺的殺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