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諾。」八人齊聲應命,起身時才發現殿內早已空蕩無人,皆是悄悄鬆了口氣。
「總覺得……父皇比從前更嚇人了。」八皇子低聲嘟囔。
五皇子卻搖頭:「孤反倒覺得,這次父皇氣息平和了不少,少了以往那種壓迫感。」
四皇子蕭天泰目光微閃,轉向蕭恪:「老三,你說父皇突然把咱們圈在宮裡,究竟有何用意?」
刹那間,所有視線再次聚焦於蕭恪。
他冷笑一聲,語氣譏誚:「老二都請動張真人出手,朱雀大陣也炸了,你還問我為什麼留我們?怕我們出去被人挨個砍了不成?!」
「你什麼意思!」蕭承乾臉色驟沉,眼中寒芒迸射,「當初你算計無雙城時,除了老四,我們其他幾個可都在城裡!那時你是不是就想順手把我們也清算了?!」
全場再度安靜。
所有目光如針般紮來。
蕭恪卻不慌不忙,負手而立,慢悠悠道:
「若孤真想靠鏟除兄弟來博父皇青睞,又何必費勁去折騰四位城主?殺你們幾個……嘖,還不夠我熱身的。」
頓了頓,他又抬眼掃過眾人,語氣忽然低沉了幾分:
「不管你們信不信,孤始終……把你們當成親兄弟。」
最後一句說得情真意切。
可惜,沒人買賬。
幾位皇子交換了個眼神,集體選擇忽略那句「深情告白」。
八皇子反倒感慨起來:「以前真沒想到,老三膽子這麼大,連無雙城都敢動。」
曾經他是最瞧不起蕭恪的那個。
可上次一行,親眼見他翻雲覆雨、攪動風雲,徹底重新整理了認知。
五皇子冷笑接話:「膽子大又有何用?惹了猛虎,就得嘗嘗利爪的滋味。」
蕭恪聽著,隻是輕輕一笑,搖著頭往殿外走去,邊走邊歎:
「要是我的對手隻有你們七個就好了。」
聲音不大,卻清晰傳入每人耳中。
「他這話啥意思?」八皇子撓頭,遲疑開口,「是在嘲諷咱們?」
另一邊,虛明已悄然踏入武皇的禦書房。
屋內陳設古樸,書架林立,一門失傳已久的神功秘籍靜靜躺在案上,封皮泛著幽光。
他曾是偷學武功長大的野孩子,小時候翻牆撬窗隻為瞧一眼高階心法。
如今明明功法就在眼前,卻因身份所限,不能碰,不能練。
彆扭極了。
哪怕他清楚,以自己如今的修為境界,這門所謂「絕世神功」,大概率也就是個花架子。
可……就是心裡發癢。
「銘文……文字的源頭。」翻完幾卷泛黃古籍,虛明眸光微斂,語氣裡透著一絲不甘。
這些刻在青銅鼎上的古老符號,正是當今萬字千言的始祖。
後世所有文字,追根溯源,皆由它演化而來。
「想破譯囚天鼎上的銘文,怕是得翻爛成千上萬本孤本才行。」他低聲呢喃,眉心擰成一道結,「可武皇把我帶進這密室,分明是要傳我絕世神功——他怎會留下看不懂的謎題?」
「文字的起源?」他心頭一震,念頭一閃,身形已如幻影般消失在原地。
下一瞬,密室內陰光浮動,虛明立於囚天鼎前,目光如刀,細細掃過那一道道斑駁刻痕。
沒有劍意殘留,也無刀罡痕跡。
那些紋路平平無奇,像是隨手鑿出,毫無章法。
他盯了許久,呼吸漸沉。
依舊,一無所獲。
「莫非……年代太久,連『道蘊』都散儘了?」他喃喃自語,在鼎旁踱步一圈,忽然腦中靈光炸裂——
能不能用朱雀大陣,回溯時間,看這鼎曾經發生了什麼?
念頭一起,他不再猶豫。
刹那間,天地靜止。
彷彿時空被逆向撥動,四周空氣泛起層層漣漪,如同水麵倒映月光,緩緩蕩開。
以囚天鼎為核心,時間開始倒流。
虛明立於虛空,宛如踏在時間長河之畔,逆流而上。
光影交錯間,武皇的身影時隱時現。
每一次出現,動作都是反的——抬手是收回,邁步是倒退。
看得人渾身不適,像骨頭錯位般彆扭。
直到一名白發蒼蒼的老者浮現眼前,與武皇容貌八分相似,虛明猛地一頓,心神驟凝。
他立刻調轉感知,順著時間之流前行,不再逆行。
密室深處,此刻的虛明,宛如窺天之眼,靜靜注視著囚天鼎塵封的記憶。
「文帝。」他心中默唸。
他知道,接下來的對話,必涉蕭氏一族最深的隱秘。
於是他悄然將時間流速歸正,放慢至與現實同步,屏息聆聽。
文帝聲音低沉:「自你封為秦王那日起,朕便知,這皇位終將落你肩頭。」
武皇低頭:「父皇正值壯年,兒臣不敢妄想。」
文帝輕歎:「朕執掌朱雀大陣四十載,血肉枯竭,命燈將熄。」
武皇愕然:「兒臣不解,請父皇明示。」
文帝閉目片刻,緩緩開口:「朱雀大陣,遠非世人所見那般簡單。
它既是護國神器,亦是蕭家血脈無法掙脫的詛咒……」
隨後,他娓娓道來大陣來曆。
虛明暗自點頭:「和武皇說的基本一致。」
文帝再問:「若你現在反悔,還來得及抽身。」
武皇沉默良久,終是抬起頭,聲如鐵鑄:「兒臣不悔。
願做那個,斬斷詛咒之人。」
文帝凝視著他,眼中閃過一絲欣慰:「但在那之前,你必須將囚天鼎上的神功練至大成。
否則,撐不過四十年,便會化為灰燼。」
武皇皺眉:「是銘文?可兒臣不通銘文,望父皇指點。」
這一句落下,虛明瞳孔一縮,整個人瞬間清醒三分。
這纔是關鍵!
文帝卻笑了:「嗬嗬……朕年輕時也不懂。
哪怕如今,也不敢說自己參透其中真義。」
武皇怔住:「那父皇的意思是?」
「悟。」文帝隻吐一字,「唯有自己去悟。
銘文乃文字之源,是先賢祭天時以心血鐫刻。
囚天鼎上的確是一門神功,但曆代先皇所修,各有不同。」
武皇遲疑:「那……兒臣如何確認自己沒走偏?」
文帝冷冷看他一眼:「身為大周未來帝王,若連這點判斷都沒有——那朕,或許真選錯了人。」
虛明聽完這段,心神一震,久久不能平靜。
他緩緩退出時間回溯,揉著發脹的太陽穴,眼神複雜。
他自認悟性不差,甚至能自創功法。
積雲真氣、雷雨雲真氣,哪一門不是憑空推演而出?
可那是理性的勝利。
他來自後世,骨子裡信的是邏輯與推演。
哪怕身處武俠世界,腦子裡還是甩不開那點科學思維。
所以他能將「雲層蓄電」化作內力模型,能把「氣流對衝」演變為真氣運轉路徑。
但銘文不一樣。
這是純粹靠直覺、靠感悟、靠冥冥之中那一絲靈光閃現的東西。
理性在此刻徹底失靈。
麵對這種古老到近乎神性的文字,他的腦子,第一次覺得……不夠用了。
一整天,小和尚死死盯著那枚銘文,眼珠子都快瞪出血來,可愣是沒參透半點玄機。
可詭異的是——元神之力竟又暴漲了一截!
這增長速度,快得離譜,快得嚇人。
小和尚心頭一顫,終於懂了。
那些大周皇帝臨終前「痛並快樂著」的癲狂眼神,他如今全明白了。
元神越瘋漲,命就越短。
可那種清晰能感覺得到的變強——血脈奔湧、識海翻騰,彷彿下一秒就能撕裂虛空——誰不迷?誰不瘋?
就在虛明躲在密室裡拚死「感悟」神功時,紫禁城早已暗流洶湧。
八位皇子退下後,個個腳底生風,直奔各自的靠山。
紫禁南城外。
蕭獨夫把宮中經曆一字不落,儘數稟報給二師父寧道奇和四師父西門吹雪。
「父皇……沒有走。」他聲音低沉,像是從牙縫裡擠出來的。
「假的。」西門吹雪冷冷吐出兩個字。
蕭獨夫眉頭一擰:「您的意思是……今日召見孤的,不是父皇?」
寧道奇輕笑,指尖輕點桌麵:「獨夫,你不覺得宮裡少了個人嗎?」
蕭獨夫一怔,腦中空茫。
「還請二師父為徒兒解惑。」良久,他低頭。
西門吹雪淡淡補刀:「你最想弄死的那個。」
「嗯?」
電光石火間——一個鋥亮發光的腦袋猛地蹦進腦海,咧著嘴,笑得欠揍。
「他?!」蕭獨夫瞳孔驟縮,渾身寒毛倒豎,一瞬間,所有線索串聯成線。
「他跟蘇蓉蓉學過易容術,又悟了心神引……在你們八人麵前扮武皇,隻要不出聲,誰能拆穿?」寧道奇語氣輕描淡寫,心裡卻也在翻江倒海。
他還有一事沒說出口——
小和尚,怎麼掌握的朱雀大陣?
那可是隻有曆代大周皇帝才能掌控的殺陣!
「誰給他的膽子?!敢冒充父皇!」蕭獨夫臉色鐵青,回想起自己在承合殿跪地叩首的畫麵,怒火直接衝上天靈蓋。
西門吹雪瞥他一眼,語氣如冰:「你該想想,是誰給了他這個機會。」
蕭獨夫猛然一僵,腦子嗡地炸開。
下一秒,麵色劇變。
「不可能!」他猛搖頭,像要甩掉某種可怕的念頭。
「你太浮躁。」西門吹雪冷聲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