倘若我之前的推斷全是錯的,那父皇為何沒有阻止老二放出武當七截令?
那可是足以動搖天下格局的殺招!
可如今……父皇不僅沒走,反而出現在這裡?
還是說——
他已經走了。
坐在龍椅上的,隻是一具傀儡?
這個念頭一旦浮現,就像毒藤瘋長,瞬間纏繞住他的五臟六腑。
若是傀儡……那操控者是誰?
父皇暗中培養的秘密人物?
某個潛伏多年的影武者?
可下一秒,一個荒誕至極的畫麵突兀闖入腦海——
那張臉……
竟是他自己!
蕭恪瞳孔驟縮,眼皮猛地一跳!
他曾親眼見過小和尚易容成自己的模樣,也曾恨不得親手撕碎那張模仿他神情的笑臉……
但現在……那張臉,會不會正坐在龍椅上,冷冷俯視著他?
「不會吧……」他死死咬住牙根,指甲深深嵌入掌心,才勉強壓住那一陣突如其來的戰栗。
他不知道的是——
他的懷疑,準得可怕。
此刻端坐龍椅的『武皇』,的確不是真人。
正是小和尚虛明所化!
昨夜一覺醒來,他驚覺元神之力暴漲數倍,對整個紫禁城的感知,已從「監視」蛻變為近乎「掌控」。
原本,他借朱雀大陣之力,心念一動,便可窺見城中任意角落。
可今晨再睜眼,竟發現——他不僅能「看」,還能「去」!
意念一起,宮殿景象便浮現在腦海;心之所向,身已隨之而動。
他試著想象皇宮某處偏殿,下一瞬,意識騰空,整個人已在殿中!
瞬移?不,比那更恐怖。
這是『身隨心動』,是真正意義上的禦念而行!
那一刻,他終於明白朱無視當年為何狂言:
「在這紫禁城裡,無人可敵武皇!」
他曾在宮中遊走片刻,直至宮門開啟,八皇子率眾入殿。
本來他還猶豫是否現身。
畢竟冒充武皇,風險極大。
但——
蕭恪太賤了。
真的太欠揍了。
「哼,我的人品天下皆知?陰險狡詐、唯利是圖、無恥下流、貪財好色……還出爾反爾,不配跟你親密?!」
虛明藏在龍袍下的手指微微一抖,心裡已經把他列入必收拾名單前三。
又等了約莫半個時辰,直到八位皇子膝蓋發麻、額頭沁汗,他才終於開口。
聲音低沉威嚴,與真正的武皇毫無二致。
「朕……對你們,很失望。」
八位皇子低垂著頭,神情各異,鴉雀無聲。
虛明緩緩開口,聲如寒泉擊石:「大周以武立國,曆代君王皆是橫壓當世的絕巔人物。
你們眼下這副模樣——」他目光掃過眾人,唇角微揚,「有誰,配執掌江山?」
「獨夫,你來。」
蕭獨夫肩頭一緊,額角滲出細汗,低頭沉聲道:「兒臣……不敢。」
「不敢?」虛明聲音陡然一沉,如雷滾雲,「朕問你能不能!不是敢不敢!」
殿內空氣彷彿凝固。
蕭獨夫喉結滾動,脖頸泛起青筋,終是頹然垂首:「兒臣……慚愧。」
曾經那個目高於頂、誓要踏碎山河的蕭獨夫,早已在那座破廟前被一記禪杖打得支離破碎。
唯有親手鎮壓那小和尚,他才能重拾昔日鋒芒。
「承乾。」虛明轉眸,「你能嗎?」
有了前車之鑒,蕭承乾答得乾脆利落,不帶一絲猶豫:「兒臣慚愧。」
虛明視線掠過蕭恪,略一停頓,又繼續掃去——四皇子蕭天泰無欲無求,五皇子暗藏野心卻不敢露齒,六皇子渾渾噩噩不知今夕何夕……
最後,落在了蕭元貞身上。
「元貞,你能嗎?」
高空之上,葉孤城正蹲在飛簷上啃雞腿,一邊豎耳偷聽。
蕭元貞心頭一跳,頓了頓才應道:「兒臣……慚愧。」
三皇子蕭恪、四皇子蕭天泰、五皇子和六皇子齊齊一愣:怎麼跳過了我們?
八皇子眼巴巴豎著耳朵,正盤算著如何回答得既謙卑又有風骨,結果父皇連看都沒看他一眼。
誰知,一聲輕笑響起——
「恪兒。」
所有人心頭一震。
虛明重新將目光落回蕭恪身上,語氣淡淡:「你想做什麼?」
「沒……沒想做什麼。」蕭恪嗓音發緊,背脊微微沁汗。
哪怕心中已生疑竇,可麵對「武皇」的威壓,骨子裡仍忍不住戰栗。
「朕的位置……你不想要?」
一句話,如重錘砸落心湖。
蕭恪眼皮猛地一跳,頭垂得幾乎貼地,再不敢多言半句。
其餘皇子噤若寒蟬,連呼吸都放輕了。
虛明靠上龍椅,嘴角浮起一抹冷笑,慢悠悠道:「朕重傷未愈,傷得很重。」
眾皇子倏然抬眼,神色驟變。
「嗬。」虛明輕嗤,「最是無情帝王家。
朕命懸一線,你們眼裡隻看得見那把椅子?」
「兒臣不敢!」四皇子蕭天泰砰地叩首,額頭撞在金磚上,聲音沉悶。
「兒臣不敢——!」七人緊隨其後,齊聲跪伏,姿態恭謹到近乎瑟縮。
「你們是朕的兒子。」虛明語氣緩了下來,卻更顯森然,「這江山,遲早要交給你們中的一個。」
「父皇文成武德,千秋萬載;洪福齊天,與日月同壽!」蕭天泰立刻高呼,馬屁拍得響亮又自然。
「馬屁精。」六皇子腹誹一句,嘴上卻乖乖跟上:「父皇與日月同光,萬壽無疆!」
五皇子、八皇子接連附和。
大皇子、二皇子、三皇子與七皇子沉默低頭,不聲不響。
唯獨——
蕭恪,一言未發。
虛明眸光微閃,心底竟有些意外。
他本以為這家夥會換著花樣舔上來,畢竟演技向來不錯。
「朕真能與日月同壽,」虛明望著殿外陰雲,語帶譏誚,「你們怕不是要在夜裡點香祭祖,哭著盼朕早點昇天吧?」
「兒臣不敢!!!」
八人齊聲高呼,整齊劃一,宛如排練過千百遍。
虛明俯視跪伏的身影,腦中忽然浮現一句極儘霸氣的帝王箴言——
他清了清嗓子,低沉開口:
「天地萬物,朕賜予你的,纔是你的;朕若不給……你們,搶不得。」
紫禁城。
皇宮·承合殿。
那一瞬,他覺得自己像極了古籍中走出的至高主宰,睥睨眾生,言出法隨。
可惜——
八個皇子全都趴在地上,臉朝下,誰也沒抬頭!
裝了個寂寞。
虛明心頭微歎:裝逼無人捧場,不如回家種田。
他索性挑了個軟柿子下手,冷聲問道:「恪兒,你說,朕這話……對不對?」
蕭恪低頭,語氣平靜:「父皇所言,自是金科玉律。」
「那你為何,毀朕朱雀大陣?」虛明驟然加重語氣,指尖微動,殺意幾乎要穿透虛空——真想隔空甩他一巴掌。
他指尖微頓,終究掐滅了那點念頭。
太小家子氣了——這不像武皇該有的格局。
「咳咳……父皇,兒臣昨夜一直待在秦王府,未曾踏出半步。」蕭恪輕咳兩聲,隨口扯了個謊,眼神卻不由自主飄了下。
「嗬~,是嗎?」虛明冷笑一聲,聲音低沉得像是從地底滲出來的。
冷汗順著蕭恪額角滑落。
可下一瞬,他瞳孔一縮,心頭驟然清明。
麻德!這人絕對是小和尚假扮的!
他臉色陰晴不定,最終在心底冷哼一聲。
真正的父皇,怎麼可能問這種廢話?昨晚朱雀大陣崩毀,武皇不僅渡真氣助他穩住傷勢,還親自送他回府——父子之間,何須多此一問?
「原來是想公報私仇。」蕭恪眸光一閃,頓時通透,「定是聽到了我先前譏諷他的話,趁機演這一出,整我一下。」
可轉念一想,他又皺眉:
小和尚為何要冒充父皇?
是他自己膽大妄為?還是……父皇默許的?
正思索間,虛明已開啟訓話模式,語氣悲憤,宛如受儘委屈的老父親:
「朕把你們當兒子疼,可你們誰真把朕當爹?一個個仗著背後有師門撐腰,眼裡還有朕這個皇帝嗎?!
忘了是誰給你們的權勢?忘了是誰給你們的命根子?!」
一番輸出後,他自己也覺得有點累。
嘴上痛快了,但……不夠爽。
於是話鋒一轉,直接甩出殺招:
「罷了,再多說也是對牛彈琴。」他擺了擺手,淡淡道,「從明日起,朕將親自教導你們,為期一月。」
「此期間,無朕旨意,任何人不得踏出皇宮一步!」
這話一出,八位皇子齊齊變色。
一個月!
正是武皇與虛明約定的時限,也是虛明為那位真正帝王爭取喘息之機的關鍵期。
「留在宮裡整整三十天?」諸皇子神色各異,有人驚,有人憂,有人暗罵倒黴。
「這小子……天真得可愛。」蕭恪心中輕歎,一眼就看穿了『武皇』的真實意圖。
六皇子低頭不語,眉頭緊鎖。
他早已和雄霸約好——今日確認父皇安危,明日一早便啟程,趕赴古樓蘭遺址尋寶。
如今計劃泡湯,豈能不急?
其餘幾位倒還算淡定。
畢竟爭皇位是大事,但他們並不急於一時。
「都退下吧。」虛明揮袖起身,「給你們一日時間處理外務。
明日開始,閉關一月,斷絕一切外界聯絡。」
話音未落,他人影已如煙散去,隻餘一道殘影在龍椅上緩緩消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