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湖宿老儘數敗於其手,未嘗一敗。
後來召開武林大會,欲以武壓群雄,登頂武林盟主之位。」
「那一日,風雲彙聚,豪傑雲集。
先祖立於高台之上,睥睨四方,氣勢如日中天,幾乎已踩上『天下第一』的門檻——」
「然後呢?」虛明忍不住插嘴,「他遇見了那個人?」
武皇點頭,眼底掠過一抹複雜神色。
「就在他即將接過盟主令的那一刻,那人出現了。」
「隻問了一句:『當上武林盟主之後,你還想做什麼?』」
虛明屏息。
「先祖答得乾脆利落——」武皇唇角微揚,似笑似歎,「『我想當皇帝。
』」
「嘶……」虛明忍不住吸了口氣。
夠狂!夠狠!夠野心勃勃!
這纔是真正的梟雄氣魄,哪是什麼江湖豪客,分明是吞天噬地的猛獸!
「你以為這就完了?」武皇冷笑,「那人聽完,又問第二句——」
「彆賣關子啊!」虛明差點拍桌,「快說!他問了啥?!」
武皇這才慢悠悠吐出下一句:
「『若我讓你做一日皇帝,你可願棄了這武林盟主之位?』」
空氣驟然一靜。
虛明卻已瞭然,脫口而出:「他答應了。」
武皇頷首:「不得不答。」
「因為……對方更強。」虛明喃喃道,心中掀起驚濤駭浪。
能在巔峰之際攔下蕭氏先祖,逼其低頭之人……
該是何等存在?
不錯。」武皇緩緩頷首,眸光微沉,「先祖曾暗中試探過那人的深淺,結果……一縷氣息壓來,如淵似海,根本看不透。」
「所以蕭氏先祖就當了一天的前朝皇帝?」虛明挑眉,語氣裡帶著幾分戲謔。
「那人隻說七日之後,可讓他嘗一日九五之尊的滋味。」武皇淡淡道,「不多不少,就一天。」
「七日準備?」虛明眯起眼,低聲呢喃,「換我我也得好好籌謀籌謀……你說他到底在備什麼?」
話音未落,武皇忽地側目,眸光如電:「若換成你,會準備什麼?」
虛明一怔,隨即咧嘴一笑:「跑路啊,還能乾嘛?」
「哦?」這次輪到武皇微微動容。
虛明擺了擺手,毫不掩飾地道:「當皇帝?一天都不想沾。
龍椅聽著威風,坐上去怕是連脖子都保不住。」
武皇輕笑出聲,眼中掠過一絲意味深長:「你與先祖,誌向南轅北轍,可做的準備……竟出奇一致。」
「啥?」虛明猛地抬頭,「難不成——他也打算開溜?」
「沒錯。」武皇點頭,聲音低沉而清晰,「那七日裡,他所做的一切佈局,隻為一個目的:隨時能逃,全身而退。」
虛明眉頭緊鎖:「可他不是一直想登頂嗎?機會來了,反而想著逃?這不合常理。」
武皇淡淡掃他一眼,語氣如刀鋒般銳利:「我記得你在無雙城說過一句話——」
虛明心頭一跳。
「我命由我不由天。」武皇一字一頓,唇角微揚,「或許當年,先祖心裡也隻信這一句。」
虛明沉默。
「一個人憑空出現,許你一天帝位……你不問憑什麼?不疑是陷阱?」武皇冷笑,「天上掉下來的龍袍,穿上了,可能就是裹屍布。」
「也許……對方隻是想告訴他,當皇帝其實也沒什麼意思?」虛明試探道。
「嗬。」武皇嗤笑一聲,眼神譏誚,「你當過皇帝?」
虛明撇嘴,心道:沒吃過豬肉,還沒見過豬跑?那些宮鬥劇白看了?
可他沒敢說出來。
武皇也不等他答,繼續道:「七日後,先祖驟然出現在前朝皇帝的寢宮,躺在龍榻上,身披龍袍,頭戴冕旒——像個現成的弑君逆賊。」
「好一手栽贓。」虛明挑眉,「這是直接給他套了口黑鍋。」
「砰!」寢宮大門被轟然撞開,大內侍衛如潮水湧入,箭陣森然對準床榻,怒喝聲震耳欲聾——「以下犯上,罪該萬死!」
「以先祖的實力,本可一掌翻天。」武皇語調平靜,卻透著寒意,「可當他運轉真氣時,體內空蕩如枯井,半絲內力都提不上來。」
虛明呼吸一滯。
那一瞬的畫麵在他腦中炸開——
金碧輝煌的寢殿,龍榻之上,男人睜眼即見刀山箭海。
萬人圍殺,他卻手無縛雞之力。
龍袍加身,不是榮耀,而是催命符。
「所以……這『一日帝王』,其實是死局?」虛明嗓音發乾。
「正是。」武皇點頭,「但千鈞一發之際,先祖並未慌亂,反而冷靜報出十餘個名字。」
「誰的名字?」
「宮中侍衛親眷、權臣家小、禁軍骨乾的妻兒老小……遍佈京城,皆在他七日暗布的棋局之中。」
虛明倒吸一口涼氣:「他早就在皇都埋了後手?」
「不止是後手。」武皇輕笑,「那是他親手織的一張網。
隻要他一死,這些人全得陪葬。」
「所以……沒人敢動手?」
「沒人敢賭。」武皇眸光如刃,「最終,滿殿甲兵退去,先祖安然度過一日帝身,毫發無傷。」
虛明咂舌:「這腦子……太狠了。
不愧是開國之祖。」
他心中忍不住得意:這等智謀,怕是算儘人心、逆天改命。
跟我倒是同一路人。
武皇瞥他一眼,彷彿看穿其心思,卻不點破,隻道:「後來的事,你已知曉——大周應運而生,蕭氏登基稱帝。」
「可這些……跟眼前這尊青銅鼎有什麼關係?」虛明環顧四周,終於想起正題。
紫禁城深處,密室幽冷。
燭火搖曳,映照著那尊古樸巨鼎,紋路詭譎,似有低語在壁間回蕩。
武皇負手而立,目光冷峻:「那些自詡超然於世的『高人』,最愛玩弄凡人命運,視眾生為棋子。」
他頓了頓,語氣陡然轉寒:「在那位『造陣者』的劇本裡,蕭氏先祖該是狂妄之徒,貪戀權柄,一頭撞進死局,暴斃龍榻,成就一段警示後人的笑話。」
「可結果呢?」武皇冷笑,「先祖非但沒死,還穩坐一日帝位,全身而退。」
虛明若有所思:「所以……那人會怎麼想?」
「你覺得?」武皇反問。
虛明沉吟片刻,緩緩道:「要麼,他承認自己失算,佩服先祖智謀;要麼……」
「要麼便是——」武皇接話,聲音如冰入骨,「惱羞成怒。」
密室內,空氣驟然凝滯。
青銅鼎上的紋路,彷彿輕輕顫了一下。
「嗬——所以朕才說,你還是太嫩。」武皇輕笑一聲,眸光如刀,語氣裡透著不容置疑的威壓,「不隻是修為差得遠,你這心性,還困在從前那點少年意氣裡,根本沒變。」
虛明撇了撇嘴,毫不客氣地嗆聲:「你厲害?毀個朱雀大陣還得偷偷摸摸算計半天,生怕被人發現?」
武皇眼皮都沒抬,直接將這句話當耳旁風拂過,繼續道:「這尊鼎,是先祖為對抗那人所備。」
「就靠鼎上這些銘文和經脈圖?」虛明斜眼掃了青銅鼎一圈,嘴上隨意一猜,心裡卻嗤之以鼻——這種刻痕,看著玄乎,實則多半是故弄玄虛。
「先祖能橫掃江湖,正是靠著鼎中所載的功法。」武皇聲音低沉,卻不容置喙,「但單憑這一門神功,依舊遠遠不是那人的對手。」
「也就是說……這鼎另有玄機?」虛明眉頭一跳,重新打量起眼前這尊古樸巨鼎。
表麵看去,除卻那些詭異流轉的銘文與脈絡圖紋,其餘之處平平無奇,毫無出彩。
「朱雀大陣真正的核心,」武皇嗓音壓得極低,像風擦過銅鈴,「不在鑒天塔,而在這鼎中。」
「什麼?!」虛明猛地睜眼,喉頭一哽,差點站起身來。
他記得清清楚楚——紫禁城內所有人命格軌跡,皆彙於鑒天塔;第七層更有武皇一絲元神坐鎮掌控……那不是核心,什麼叫核心?
「那裡……也算核心,不過是演給外人看的。」武皇淡淡開口。
「演給外人看?」虛明嘴角一抽,心中冷笑:在你眼裡,連蕭恪都是外人吧?
刹那間,腦子裡蹦出幾個詞——狡兔三窟、虛實難辨、老謀深算、疑心似海。
「城裡套路太深了,我想回少林。」他仰頭長歎,語氣頹然中帶著幾分耍賴。
……
「你覺得沒必要?」武皇側目看了他一眼。
「沒有沒有,謹慎點挺好。」虛明連忙擺手,隨即皺眉追問,「可我還是不懂……你費儘心思佈局這一切,到底圖什麼?」
在無雙城時,他還勉強能跟上蕭恪的節奏——滅城雖狠,但動機尚可理解,至少邏輯自洽。
可到了紫禁城,事情一層套一層,陰謀疊著謎團,他這張先天級彆的腦子,竟也開始發蒙。
「因為你還不懂——朱雀大陣,究竟為何而存在。」武皇緩緩道。
「彆繞彎子了。」虛明揉了揉太陽穴,一屁股坐在地上蒲團上,語氣乾脆,「我累了,有話直說。」
武皇輕笑,指尖微動,另一隻蒲團無聲滑至他身旁。
他跟著坐下,肩並肩,如同老友夜談。
「本就沒打算瞞你。」他望著鼎身幽光,低聲道,「這鼎原名已不可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