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想知道是誰動的手。」
虛明聲音微冷,心中已有幾分自責——他清楚,那些所謂的奇人異士,多半是衝著那本《先天之秘》而來。
這場風波,說到底,與他脫不開乾係。
劍皇沉默片刻,才道:「神水宮主,水母陰姬。」
「是她。」
蕭恪低聲驚呼,眸光微動。
「你認得她?」
虛明看向蕭恪,眉宇微蹙,他對「水母陰姬」這個名字略有耳聞,卻不甚瞭解。
「神水宮與移花宮相似,皆為女子所立的門派,遠離中原紛爭,極少現身江湖。」
蕭恪徐徐解釋道,「至於水母陰姬,早在三十年前便踏入先天之境。」
虛明心頭一震。
三十年前就已入先天,此人在武道上的造詣,恐怕深不可測。
「她們因何交手?」
虛明目光深邃,望著劍皇,眼中透出探究之意。
劍皇搖頭:「外人不得而知,恐怕隻有當事人自己明白。」
這時,四皇子蕭天泰忽然冷笑一聲:「水母陰姬跟你一樣,也偏愛女子。」
「嗯?」
虛明一怔,急忙追問:「水母陰姬……是男子?」
「孤方纔不是說了?神水宮隻收女弟子。
再說,哪個男人會取『陰姬』這種名字?」
蕭恪嗤笑一聲,隨即略帶戲謔地道:「老四說得沒錯,這位陰姬宮主的確傾心於女子……唔,看上邀月大宮主,倒也不是不可能。」
「女子喜歡女子……總覺得有些古怪。」
八皇子小聲嘟囔了一句。
「若那女子身形魁梧,容貌比男子還剛毅,她偏好女子,你還覺得奇怪嗎?」
蕭恪笑著反問。
虛明腦海中頓時浮現出畫麵,臉色微微發青。
「邀月現在何處?」
他霍然起身,直視劍皇。
隻要邀月仍在無雙城,以劍皇的身份和背後勢力,絕不會不知她的下落。
「知道她在哪,並無意義。」
劍皇淡淡道,「你還得有一枚先天護心丹。」
少林彆院中,夜風拂過簷角。
五皇子臉色徹底變了,忍不住譏諷道:「堂堂無雙城,竟也做起這等落井下石的勾當?」
劍皇神色不動:「你不曾真正明白那枚護心丹的分量。」
五皇子麵色陰沉如墨。
邀月與虛明之間的情愫……他在藏劍池外早已看得分明。
他也明白,一個可能早已芳華逝去的舊日美人,終究敵不過一位正當盛年的移花宮主。
「這場交易,暫緩一個時辰。」
虛明留下一句話,身形一縱,如鶴衝天,轉瞬不見蹤影。
「好快!」
劍皇眯起雙眼,隨即騰身而起,眨眼間追了出去。
七位皇子麵麵相覷,一時無言。
「唉……沒想到,最後還是大哥占了上風。」
八皇子輕歎一聲。
「贏了嗎?」
蕭恪嘴角微揚,似笑非笑,慢條斯理地抿了一口茶,神情悠然。
「老三,孤怎麼覺得你今日有些不對勁。」
四皇子蕭天泰眯起眼,語氣帶著懷疑。
其餘皇子也都將目光投向蕭恪。
在他們心中,蕭恪若有異樣……往往意味著暗流正在湧動。
「咳咳……」
蕭恪輕咳兩聲,坐直身子,故作正經道:「孤的意思是,大哥那樣心高氣傲之人,即便得了這封王令,怕也不會覺得自己贏了吧。」
蕭天泰眉頭緊鎖,目光如刀般盯住蕭恪,語氣裡透著懷疑:「這次封王之爭,你本可置身事外。
既然來了,卻不攪局……這可不像你一貫陰險做派。」
蕭恪一愣,隨即勃然大怒:「怎麼?孤不來爭這枚封王令,反倒讓你不痛快了?行啊,往後但凡再有封王之戰,孤專盯著你,看誰更勝一籌!」
蕭天泰冷哼一聲,心頭的疑慮反而淡了幾分。
其餘幾位皇子心中也暗暗點頭——這纔像那個慣會耍心機的六殿下。
「嘖,可惜了五弟,明明就差一步……」
六皇子語氣輕佻,難掩幸災樂禍。
五皇子臉色鐵青,猛然抬頭,冷笑反問:「老六,那你呢?怕不是把什麼不得了的事告訴了那小和尚吧?」
六皇子神色微僵。
「說來,孤還真有點好奇。」蕭恪笑得溫和,眼中卻閃過一絲探究,「小六,你究竟拿出了什麼籌碼,還非得瞞著咱們幾個?」
「哼,能有多大的秘密?真要是驚天機密,封王令早就是我的了。」
六皇子嘴硬道。
蕭元貞忽然開口:「想知道六哥說了什麼,其實也不難。」
「嗯?」
六皇子瞳孔一縮。
蕭天泰微微頷首:「的確不難。」
「唉,小和尚那身本事,孤是真心佩服。
可他那為人……嘖,老六,與其讓他攥著把柄,不如直接告訴我們。」
蕭恪慢悠悠地道,「否則,我們幾個若真去問他,哪怕與自己無關的事,也得花心思打聽——代價可不會比你現在低。」
「沒錯。」蕭天泰接話,笑意溫潤,「你既然選擇單獨告訴小和尚,說明你也覺得這事夠分量,能換到封王令。
隻是……或許小和尚壓根不懂這訊息的價值。
可如果我們出麵去問,肯定會多套些話出來。
到時候,老六,你真願意讓所有人都知道你的底牌嗎?」
眾人目光齊刷刷落在六皇子身上,似笑非笑,卻都帶著壓迫之意。
六皇子麵色數變,心中懊悔不已。
那小和尚的品性,他心裡再清楚不過——貪財、無信、嘴皮子比誰都鬆。
這幾個兄弟能用最小的代價撬開他的嘴,而自己卻要白白吃虧。
一旦秘密泄露,古樓蘭遺址殘圖在他手上的事,必將人儘皆知!
可若現在主動說出來……他們肯定也會去找小和尚印證。
說了等於白說!
「不如拋個假訊息出去,再堵住小和尚的嘴,儘快定下行程。」
六皇子咬牙做出決斷,但想到這秘密原本就是自己親口泄露的,如今還要倒貼「封口費」,心頭便一陣煩悶。
更糟的是,就算給了錢,也未必能真管住那小和尚的舌頭——在他眼裡,那人根本毫無底線可言。
「孤告訴他的,確實是件天大的秘密。」
六皇子終於鬆口,神情複雜地緩緩道,「大理境內有一處隱秘山穀,名為『不老長春穀』。
穀中有一潭泉水,喚作『不老泉』。
飲其水者,可駐顏長生。」
「不老長春穀?」
二皇子蕭承乾凝視著他,低聲問道,「你知道具體在何處?」
「嗯。」
六皇子輕應一聲,不置可否。
「為何孤從未聽聞此地?」
八皇子滿臉疑惑。
「江湖之廣,非你所能儘知。
小八,你還年輕。」
蕭恪淡淡一笑,「所謂不老長春穀,曆來隻存於傳聞,真假難辨。」
「並非虛言。」蕭承乾沉聲道,「我師父年少時,曾遇一位出自該穀的高人。」
「哦?」蕭恪眯起眼,「張真人親眼所見……若真有其地,那穀中隱世之人,恐怕不在少數?」
七皇子蕭元貞皺眉問道:「六哥既知此穀存在,為何至今未有動作?」
「孤隻知道在大理,至於藏於何方……孤也不知。」
六皇子心中腹誹,麵上卻不動聲色,「等這次封王之爭結束,自會動身尋找。」
眾人神色各異,各有思量。
忽而,蕭恪輕笑出聲:「差點就被你騙過去了。」
六皇子心頭一緊,強作鎮定:「此話怎講?」
其餘人也都望向蕭恪。
蕭恪笑容淺淡:「小六,你雖算不得聰穎,卻也不蠢。
能被我們三兩句套出實情的,頂多是小八這種。
你?沒那麼容易上當。」
當真正的隱秘已經落入一個不該相信之人手中時,依你的城府,第一個念頭必然是殺人滅口。
可那小和尚早已踏入先天之境,尋常手段奈何不得他。
一旦動手卻未能一擊斃命,訊息便會如風過林海,頃刻傳遍天下。
所以你退而求其次——不惜付出些代價,也要堵住他的嘴。
同時,故意向我們透露一條看似驚世駭俗、實則無關痛癢的「秘辛」……緊接著,迅速出手,將小和尚所知的真相徹底抹除!」
蕭恪這一番推演,聽得六皇子臉色微微一僵。
這廝簡直通透得可怕!竟與自己謀劃的每一步都分毫不差!六皇子眸光深處閃過一絲忌憚,心口像被無形的手攥緊。
「老三,你這話什麼意思?」八皇子怒目圓睜,滿臉不悅,覺得自己被當眾輕視了。
「所以……真正的秘密到底是什麼?」四皇子蕭天泰眯起眼睛,語氣低沉。
其餘人也都心頭暗動,各自揣測。
六皇子隻覺頭皮發麻,原以為能輕易封住小和尚的嘴,如今看來,恐怕沒那麼簡單了。
而對此一切渾然不知的小和尚虛明,在離開少林彆院後,便馬不停蹄地趕往天機閣位於無雙城的分舵。
得知邀月身受重傷,他心中焦灼萬分,卻仍未亂了方寸。
據他所知,無雙城內嚴禁爭鬥。
劍皇先前提及,城裡近日來了不少奇人異士,邀月極有可能是與那位名震江湖的水母陰姬起了衝突。
可若真是在城中交手……為何無雙城毫無動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