虛明輕輕搖頭,壓下紛雜思緒,悄然潛入李紅袖的閨房。
在這座城中,若不想驚動官府勢力,最快能找到邀月下落的,唯有天機閣。
「氣死我了!胸口都要炸開了!」
無雙城,天機閣分舵的一間繡房內,李紅袖攥著一支狼毫筆,狠狠戳向桌案上一張畫著笑臉和尚的紙箋,雙眼噴火,胸膛劇烈起伏。
「那小和尚向來沒個正形,紅袖姐,彆跟他計較啦。」
宋甜兒坐在床沿,晃著赤足腳丫,笑嘻嘻地勸道。
「他怎麼能這麼過分!我李紅袖往後還怎麼在江湖上立足!」
李紅袖又羞又怒,眼圈都泛了紅。
「確實太過分了,咱們以後再也不理他了。」
蘇蓉蓉想起當日和邀月並肩而立時的窘迫情景,也咬牙切齒地附和。
「那我……以後再也不給他做飯了!」
宋甜兒嘟著嘴,鄭重表態。
「阿彌陀佛,聽聞甜兒施主此言,貧僧頓覺餘生皆成灰燼。」
一道清朗聲音驀然響起,三女頓時如遭定身,齊齊僵住。
「你還敢來!」
李紅袖猛然回神,猛地轉身撲向房中那人影,氣勢洶洶。
宋甜兒與蘇蓉蓉也反應過來,嘴巴微張,驚得說不出話。
若是平日,虛明定會上前打趣一番,嬉鬨成一團。
但此刻——他雙手閃電般探出,牢牢按住李紅袖雙肩。
方纔還怒氣衝衝的女子,瞬間動彈不得,隻能瞪大鳳眸,咬牙切齒地低聲咒罵。
「邀月受了極重的傷,我需要你立刻幫我找到她!」
虛明目光沉靜,直視著她一字一句說道。
李紅袖一怔。
邀月重傷?誰下的手?小和尚既知她受傷,怎會不知其所在?刹那間,無數疑問湧上心頭。
「現在,隻有你能幫我。」
虛明語氣懇切,神情前所未有地認真。
「放手。」
李紅袖回過神來,冷聲吐出兩字。
虛明皺眉,臉色微沉。
她不願幫忙?
「再不放開……你家邀月宮主,怕是撐不到明日了!」
李紅袖沒好氣地斥道。
「哦哦!」
虛明恍然,神色立刻轉晴,連忙鬆開手。
「你在這等著。」
李紅袖冷哼一聲,快步衝出房門,剛踏出門檻卻又停下,回頭瞪著他冷笑,「我可以幫你找人——但我們的賬,還沒完!」
虛明笑了笑。
心裡默默道:隻要你能帶我找到邀月,便是讓我跪著走完江湖路,我也認了。
「邀月宮主武功蓋世,應當不會有事的。」
一旁的蘇蓉蓉輕聲安慰。
虛明轉身望向她,略一思索,低聲問道:「你可曾聽過……水母陰姬?」
「水母陰姬?」
蘇蓉蓉一愣,隨即神色微凝,「那是位極為可怕的女子,三十年前便已是先天境界的高手,而且……」
說到最後,蘇蓉蓉欲言又止,臉頰微燙,低垂著頭,聲音輕得幾乎聽不見。
「而且……她隻對女子動心。」
虛明替她說出了那層沒出口的話。
蘇蓉蓉睫毛輕輕一顫,低聲應了個「嗯」。
虛明眉頭微鎖,心頭五味雜陳。
自己的女人被另一個女子惦記上了——這算怎麼回事?
「等等,」宋甜兒歪著頭,一臉不解,「你剛纔不是說水母陰姬是女子嗎?那她喜歡女子……又是什麼意思?」
蘇蓉蓉一時語塞,隻能沉默。
虛明瞥了宋甜兒一眼,淡淡道:「不過是無稽之談罷了。」
蘇蓉蓉卻小聲嘀咕:「這是紅袖從前告訴我的……恐怕也不是空穴來風。」
虛明輕哼一聲,沒有再爭辯。
不久後,李紅袖歸來。
「她確實受了極重的內傷,還中了水母陰姬的天一神水毒。」
她語氣凝重,字字清晰。
「她在哪兒?」虛明立刻追問。
李紅袖蹙眉搖頭:「尚未查明確切位置……但天機閣可以斷定,她仍在無雙城內。」
虛明臉色一沉。
李紅袖看了他一眼,遲疑片刻道:「在無雙城中,能躲過天機閣耳目的地方,並不多。」
「哦?」虛明目光驟亮,「你說她一定在城裡,那凡是你天機閣查過之處,應該都已翻遍了纔是。」
李紅袖點頭:「四大城主的府邸、大周與大理的使館,還有藏劍池……原本還有一處劍塔,可惜早已毀去。」
她頓了頓,眉心緊攏:「但邀月大宮主功力通玄,或許藏身於你們以為已經查過的地點也未可知。」
虛明皺眉。
這話等於是說——邀月可能藏在城中任何一處角落。
「你覺得她最有可能在哪兒?」他問。
李紅袖默然不語。
虛明心中最後一絲希望也沉入穀底。
連李紅袖都尋不到蹤跡……難道真要低頭與無雙城做交易?
他拳頭攥得咯咯作響,忽然抬頭望向李紅袖:「她們交手的地方是哪裡?」
「清水湖畔,在城東,離少林彆院約莫五百步遠。」
「清水湖畔。」他低聲重複一句,目光堅定,「一個時辰之內,若你有了她的訊息,就朝天喊一聲,我能聽見。」
「好。」李紅袖應下。
話音未落,虛明身影已掠出數丈,直奔城東而去。
他隻剩不到六十息的時間。
此前離開少林彆院時,他以「延後一個時辰」為由拖延,既是爭取時間,也是試探對方底線。
而無雙城毫無動靜,說明邀月至少還能撐住這一時三刻。
「倘若我是邀月,重傷之後會藏身何處?」奔行途中,虛明心念電轉。
「她知道我懂醫理,也清楚我的真氣異於常人,可修複經脈損傷……為何不來尋我?」
「是傷得太重,不信我能救她?還是……怕牽連於我?」
「她若當真心係於我,哪怕將死,也該來見我一麵。」
「若她是故意避我……那是為了護我周全?還是……真正的威脅,並非來自水母陰姬,而是……無雙城本身!」
思緒翻湧間,他已抵達清水湖。
目光掃過四周,他迅速注意到西岸草地上兩座不起眼的小土堆。
像是有人曾蹲在此處,撥開枯草,捧起泥土堆成的小丘。
「當時,她就站在這裡。」虛明喃喃。
尋常人在激戰之際,騰躍進退皆需借力地麵,足下難免留下踩踏痕跡,甚至泥土凹陷。
但邀月不同。
她修的是明玉功,且已達法。
就在此時,一股熟悉的悸動從體內深處傳來,彷彿一道閃電劈開混沌,虛明立於水麵,渾身一震,臉上驟然掠過狂喜之色。
——無雙城外,清水湖上,他淩空而立。
「我竟忘了蠶寶!」
望著手背上靜靜盤踞的冰蠶,虛明又驚又喜,恨不得抽自己一巴掌。
邀月中的是天一神水之毒,而這天下,還有誰比冰蠶對毒氣更為敏感?
「冷靜……越到這時,越不能亂。」
他強壓心頭激動,深吸一口氣,努力讓自己沉靜下來。
「此地是激戰之所,殘留的天一神水氣息定然未散,讓蠶寶感應並不難。
可問題在於……中毒之人有,下毒之人身上也必有痕跡。」
毒者沾毒,這是鐵律。
閉目凝神,他腦海中浮現出在藏劍池火雲洞外頓悟先天境界時的那一絲玄機。
「或許,可以用那種感知之力。」
雙眸睜開,目光如電,心神緩緩鋪展而出,天地之間的一切在他感知中開始重構。
他彷彿成了執掌萬物的裁決者,周遭每一縷波動都化作無聲的「請求」,而他隻需回應,便可引動冥冥中的力量去應和、達成。
——心神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