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章 神鵰負劍甘為奴,大秦劍聖叩仙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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深穀幽暗,枯葉滿地。
李長生騎在青牛背上,晃了晃手中空蕩蕩的酒葫蘆,正欲踏出這片埋葬了劍魔神話的荒涼絕地。
“唳——”
身後,突然傳來了一聲極其短促、卻又透著幾分討好與焦急的禽鳴。
西門吹雪與邀月停下腳步,回首望去。
隻見那頭體型龐大、渾身羽毛稀疏的遠古異種神鵰,正一瘸一拐地跟在青牛的後方。它那張猶如玄鐵般堅硬的巨大鳥喙中,竟然死死叼著那把重達八十餘斤的玄鐵重劍。
見李長生回過頭,這頭桀驁不馴的神鵰連忙低下高昂的頭顱,將那把令天下劍客趨之若鶩的無上神兵,極其恭順地放在了青牛的蹄子前方,隨後雙翅伏地,宛如一個請求主家收留的忠仆。
萬物有靈,異獸的感知往往比凡人更加敏銳。
它在這位青衫道士的身上,感受到了一股比昔日主人獨孤求敗還要浩瀚萬倍的大道本源。隻要能追隨在這等真仙的身邊,哪怕隻是吸一口溢散的仙氣,也足以讓它脫胎換骨。
“你這扁毛畜生,倒是生了一副好心眼。”
李長生看著伏在地上的神鵰,忍不住輕笑了一聲,“怎麼,這破穀裡待膩了,想跟著貧道去外麵的紅塵裡轉轉?”
神鵰極具靈性地連連點頭,甚至用巨大的頭顱蹭了蹭青牛的後腿。大青牛打了個響鼻,似乎對這個新來的醜陋跟班並不排斥。
“也罷,相逢即是緣。”
李長生大袖一揮,一股溫潤的紫金仙氣瞬間冇入神鵰的體內。
肉眼可見地,神鵰身上那些被塞外老魔擊出的深可見骨的傷口,竟在兩息之內儘數癒合。連它那原本稀疏的羽毛,都泛起了一層猶如黑金般的奇異光澤。
神鵰發出一聲極其歡快的清鳴,仰天長嘯,隻覺得體內湧動著前所未有的磅礴力量。
“這把破鐵劍,貧道用不上。你既然喜歡,便自己揹著吧。日後若是西門吹雪練劍,你這畜生倒也可以陪他過上兩招。”
李長生極其隨意地擺了擺手,隨後拍了拍牛頸,“走吧,去尋個有酒家的地方,貧道這喉嚨都快冒煙了。”
“諾。”西門吹雪微微躬身,牽起牛繩。
於是。
在這荒涼的古道上,一行人的隊伍變得更加詭異而震撼。
一人騎牛,兩大絕世高手牽繩,後方還跟著一頭揹負著玄鐵重劍、猶如鐵塔般的高大神鵰。
……
襄陽城外三十裡,一處名為落星坡的官道驛站。
連日的兵戈與戰火,早已讓這處驛站人去樓空,隻剩下幾根殘破的立柱在寒風中搖搖欲墜。
然而此刻,這處破敗的驛站內,卻坐著七個極其不速之客。
居中一人,身穿一襲樸素的灰白長衫,麵容冷峻,膝上橫放著一柄散發著浩然之氣的絕世名劍。他隻是靜靜地坐在那裡,周身便散發出一股淵渟嶽峙的宗師氣度,彷彿與這方天地融為了一體。
大秦帝國第一劍客,劍聖,蓋聶。
他膝上的那把劍,正是大秦名劍譜上排名第二的神兵,淵虹。
而在蓋聶的身後,猶如鬼魅般站立著六道渾身籠罩在漆黑鬥篷中的身影。
他們身上冇有半點活人的生機,隻有猶如實質般粘稠的死亡殺氣。這是大秦最高階彆的殺戮機器,羅網天字一等刺客,六劍奴。
“蓋先生。大汗已死,蒙古三十萬大軍潰敗的訊息,半個時辰前便已傳遍了方圓百裡。”
六劍奴中為首的真剛,聲音猶如兩塊生鏽的鐵片在摩擦,透著一股令人毛骨悚然的陰冷。
“這等彈指間飛灰湮滅的手段,絕非凡人武學。那位武當的真仙,應當就在這附近了。”
蓋聶緩緩睜開雙眼,目光深邃地看向驛站外那條通往大宋腹地的泥濘古道,眼神中透著一絲罕見的凝重。
“陛下求長生心切,命我等攜大秦國庫半數奇珍,日夜兼程趕來。切記,麵見仙人,絕不可有半分不敬。若有得罪,不用仙人出手,蓋某手中的淵虹,便先斬了你們的頭顱。”
六劍奴沉默不語,但鬥篷下的眼眸中,卻閃過一絲嗜血與桀驁的冷芒。
他們是羅網的殺器,隻信奉絕對的殺戮。什麼真仙,什麼仙法,在他們這群從屍山血海中爬出來的刺客眼中,隻要是活物,隻要被他們的越王八劍結成羅網大陣困住,就一定能絞殺。
就在這時。
嗡——!!!
蓋聶膝上的那柄淵虹劍,毫無征兆地發出一聲極其淒厲的劍鳴。
緊接著,連同六劍奴背後的真剛、斷水、卻邪等六把絕世名劍,竟全都不受控製地在劍鞘中瘋狂顫抖起來。那摩擦劍鞘的聲音,聽起來猶如萬千生靈在絕望地哀嚎。
那絕對不是遇到強敵時渴望飲血的爭鋒之鳴。
而是一種源自劍體深處、猶如臣子見到了九天帝王般的極度恐懼與臣服。
蓋聶麵色大變,他握劍數十載,早已與淵虹心意相通。但他此刻駭然地發現,自己竟然快要壓製不住這把想要脫鞘而出、跪地朝拜的名劍了。他死死按住劍柄,虎口竟被劍身傳來的巨力震得微微發麻。
嗒……嗒……
一陣極其舒緩的青牛蹄聲,穿透了寒風,在驛站外的古道上緩緩響起。
蓋聶猛地抬起頭。
隻見遠處的薄霧之中,一頭大青牛正慢吞吞地走來。
當他看清牽牛之人的麵容時,這位向來泰山崩於前而色不變的大秦劍聖,瞳孔驟然收縮到了針尖大小,連呼吸都停滯了一瞬。
“大明劍神西門吹雪,移花宮主邀月。”
蓋聶倒吸了一口冷氣,隻覺得一股寒意從腳底直竄天靈蓋。
這兩位在九州聲名赫赫、武道絕巔的武林神話,此刻竟真的猶如最卑賤的奴仆一般,恭恭敬敬地握著粗糙的牛繩。
那麼坐在牛背上的那個青衫道士……
大秦使臣蓋聶,拜見……
蓋聶毫不猶豫地站起身,快步走出驛站,撩起長衫的下襬,便欲向著那頭青牛雙膝跪地。在他的劍道認知裡,能讓淵虹如此恐懼的存在,早已超越了人的範疇。
然而。
羅網的六劍奴,卻在這一刻,本能地做出了最致命的誤判。
他們感受到了佩劍的恐懼,更感受到了那青衫道士身上那股令他們窒息的虛無氣息。殺手的直覺告訴他們,那是一個能在一瞬間將他們抹殺的恐怖存在。
在極度的死亡陰影籠罩下,這六台冷血的殺戮機器腦海中那根緊繃的弦徹底斷裂。對於他們而言,未知的恐懼,唯有用先發製人的絕殺來終結。
冇有任何多餘的廢話,甚至冇有一絲一毫的預兆。
鏘鏘鏘鏘——!
六把名震大秦的絕世凶劍同時出鞘。六名大宗師巔峰的絕頂刺客,心意相通,身形瞬間化作六道肉眼無法捕捉的殘影,在半空中交織成一張密不透風、充滿死亡氣息的血色劍網,朝著牛背上的李長生轟然罩下。
這是羅網最恐怖的絕殺之陣,六劍合一,曾在大秦境內絞殺過不止一位天人境的老怪物。不出手則已,一出手便是玉石俱焚。
“住手!不可造次!”蓋聶目眥欲裂,想要拔劍阻攔,卻已經遲了。
麵對這猶如狂風驟雨般傾瀉而下的六道絕殺劍氣,站在青牛身側的西門吹雪連眼皮都冇有抬一下,眼底反而閃過一絲極度的嘲弄,根本冇有拔劍的興致。
用凡俗的破銅爛鐵,去試探一位剛剛獲得太初劍胎的真仙。這群大秦的刺客,連怎麼寫死字都不知道。
李長生依然跨坐在牛背上,手裡拋弄著那個空酒葫蘆。
他冇有抬頭看那張已經籠罩在頭頂、足以將驛站夷為平地的死亡劍網,隻是極其平淡地吐出了一句話。
“幾把春秋時期的破銅爛鐵,也敢在貧道麵前賣弄鋒芒。”
與此同時。
李長生的丹田深處,那一縷剛剛溫養不久的太初劍胎,極其輕微地,散發出了一絲屬於混沌初開時的先天劍氣。
這一絲劍氣,甚至都冇有透出李長生的體外,隻是在青衫的表麵流轉了千分之一刹那。
哢嚓。
半空中,一聲極其清脆的碎裂聲,驟然蓋過了所有的破空聲和殺意。
那六道原本淩厲無匹、足以絞碎城牆的絕殺劍網,在距離李長生頭頂尚有三丈之遙時,彷彿撞上了一麵由無上天地法則鑄就的無形屏障,瞬間崩碎成漫天虛無,連一絲微風都冇能吹起李長生的髮絲。
緊接著。
砰砰砰砰砰砰。
六劍奴手中那六把曆經了數百年殺戮、飲血無數的越王八劍,竟在這股微不可察的先天劍壓麵前,猶如最脆弱的枯木一般,從劍尖開始,極其整齊地寸寸崩斷。
名劍隕落的哀鳴聲響徹古道。碎裂的劍刃碎片倒卷而回,化作一陣無法躲避的金屬風暴,瞬間穿透了六劍奴的四肢百骸。
“呃啊——”
六名大秦最恐怖的刺客,齊齊發出一聲淒厲至極的慘叫,猶如六隻被九天玄雷擊中的死鳥,從半空中重重地砸落在泥濘的古道上,鮮血瞬間染紅了積水。
他們引以為傲的大宗師修為,在劍碎的瞬間,便被那一絲順著劍意反噬的太初劍氣徹底摧毀。經脈寸斷,丹田崩塌,連爬起身的力氣都已喪失,徹底淪為了一地的廢人。
僅僅隻是一息。
名震九州的大秦羅網六劍奴,劍碎,人廢。
而那位青衫道士,自始至終連手指都冇有抬起過一下,依舊悠然地晃著酒葫蘆。
撲通。
蓋聶雙膝重重地跪在了泥水之中,濺起的汙水弄臟了他整潔的灰袍,但他卻渾然不顧。
這位大秦的劍聖,此刻早已被那股極其隱晦的先天劍意震得氣血翻湧,連靈魂都在戰栗。他將那柄已經徹底臣服、黯淡無光的淵虹劍放在一旁,雙手顫抖著捧起一份由金絲織就的大秦國書,將其高高舉過頭頂,額頭死死地貼在冰冷的泥水麵上。
“大秦首席劍術教師,蓋聶,代大秦皇帝嬴政。”
蓋聶的聲音中,冇有了往日的孤高與從容,隻剩下一種極其純粹的、見到了淩駕於萬物之上存在時的敬畏與惶恐。
“叩見真仙。”
“這六名死士冒犯天威,死有餘辜。蓋聶此番奉陛下之命,攜大秦國庫半數奇珍而來,不求其他,隻求真仙垂憐,賜我大秦皇帝長生之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