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章 劍魔遺塚逢異獸,獨孤求敗亦枉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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斜陽如血,將襄陽城外的平原染得一片淒紅。
郭靖與滿城軍民跪伏在染血的城頭,直到那頭大青牛的影子徹底消失在蒼茫的暮色之中,依然久久不願起身。
他們不知道那位青衫道士究竟是何方神聖,更不知道他揮出那吞天蔽日的一袖後,為何對這天大的救世之功棄如敝履。
但在郭靖這位半生戎馬的大俠心中,那道青色背影,已然成了這方天地間唯一的浩然神明。
“靖哥哥,他……他去了襄陽城外的深穀。”
黃蓉扶著女牆,看著大青牛離去的方向,美眸中透著深深的敬畏與疑惑。那片深穀常年瘴氣瀰漫,毒蛇猛獸橫行,向來是襄陽城外的一處絕地,這位仙人去那裡做甚?
“仙人的行跡,豈是我等凡夫俗子能夠揣度的。”
郭靖緩緩站起身,擦去臉上的血汙,語氣中透著一股劫後餘生的凝重。
“大汗身死,蒙古大軍潰敗,大宋的國祚算是保住了。傳令下去,即刻出城清掃戰場,將被韃子拋棄的糧草輜重運回城中。另外……”
郭靖轉過身,看著滿城將士,極其莊嚴地抱拳一拜。
“在城中心最高處,為那位青衫仙人立生祠。襄陽城一日不破,香火一日不絕。”
……
與此同時。
襄陽城外百裡,一處極其隱秘、劍氣森森的荒涼深穀之中。
大青牛踩著滿地枯黃的落葉,緩緩停下。
這裡的空氣中,不再有戰場上的血腥味,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曆經了百年歲月洗禮、卻依然極其刺骨的寂滅劍氣。
走在青牛身側的西門吹雪,剛一踏入這片山穀,那雙深邃的眼眸便驟然一亮。
他停下腳步,伸出修長的手指,輕輕撫摸著穀口一塊佈滿青苔的巨大岩石。岩石之上,赫然留著一道深達數寸、平滑如鏡的劍痕。
“好淩厲的劍。”
西門吹雪感受著那殘留在石縫中的淩厲氣息,低聲讚歎,“留下這道劍痕的人,心中除了劍,再無他物。他是在用這漫山遍野的枯木頑石,來磨礪他那顆獨孤求敗的劍心。”
“獨孤求敗。”
坐在牛背上的李長生,將目光投向了山穀最深處的那麵峭壁,極其隨意地重複了一遍這個名字。
“這名字聽著倒是挺狂妄。隻可惜,凡人的眼界終究是被這片天地鎖死了。他若是真能拔出心裡的那把劍,去斬一斬這天上的雲,又何至於在這荒穀之中,與一群扁毛畜生為伴,最終抱憾而終。”
李長生拍了拍青牛的脖頸,一人一牛,繼續向著深穀腹地走去。
剛繞過一片茂密的劍竹林。
一陣極其淒厲、猶如金石交擊般的禽鳴聲,驟然從前方的空地上傳來。
伴隨而至的,是一股極其狂暴的腥風,以及幾道陰冷狠毒的真氣波動。
李長生抬眼望去。
隻見前方的絕壁之下,有一座由無數亂石堆砌而成的古老劍塚。
而在劍塚之前,一頭體型極其龐大、渾身羽毛稀疏且醜陋不堪的巨雕,正張開那一對猶如玄鐵鑄就般的巨大肉翅,發出陣陣憤怒的唳鳴。
這頭巨雕雖然不會武功,但其天生神力,雙翅一揮便能捲起飛沙走石,甚至連那雙利爪上,都隱隱帶著一股淩厲的劍風。
然而,此刻這頭神異的巨雕,卻已是遍體鱗傷,暗紅色的血液順著它的羽毛不斷滴落。
因為在它的周圍,正站著三名身披破爛狼皮、手持白骨法杖的塞外老者。
這三人麵容枯槁,周身繚繞著極其濃鬱的黑綠色毒瘴,每一次揮動骨杖,都會有一道陰損至極的罡氣擊中巨雕的軀體。
“畜生!若不是看你沾染了幾分昔日劍魔的靈氣,老夫早就將你抽筋剝皮,燉了這鍋補藥!”
為首的一名白髮老鬼桀桀怪笑,眼中滿是貪婪,“速速滾開!待老夫三人挖開這獨孤求敗的墳塋,取了那把傳聞中的玄鐵重劍,便去斬了襄陽城的龍脈,助大汗早日踏平中原!”
這三人,赫然是蒙古國師金輪法王暗中招攬的塞外魔宗三老。
他們自恃身份極高,不屑參與城頭的攻堅戰,而是悄悄繞過了主戰場,想要趁亂挖開這座傳說中的劍魔遺塚,盜取神兵。
巨雕聽不懂人言,但它受獨孤求敗遺澤,誓死守護主人的安寧。
它發出一聲淒厲的悲鳴,不顧身上的重傷,再次振動雙翅,猶如一團黑色的旋風般朝著那三名老魔撲殺而去。
“不知死活!結萬毒絕煞陣,生擒了這畜生!”
白髮老鬼大喝一聲,三人正欲聯手施展那惡毒的陣法,將這頭神鵰活生生煉化。
就在這時。
“噠……噠……”
一陣極其突兀的青牛蹄聲,穿透了那呼嘯的狂風,清晰地傳入了這片劍氣森嚴的空地之中。
三名塞外老魔動作一滯,猛地轉過頭。
隻見前方的迷霧之中,一頭大青牛慢吞吞地走了出來。
牛背上,坐著一個容貌俊美、氣質慵懶的年輕道士。牛的兩側,跟著一男一女兩個容顏絕世的白衣仆役。
“什麼人!”
白髮老鬼心中一驚,能夠在這荒山野嶺悄無聲息地靠近他們這三位大宗師,來者絕非善類。
然而,當他用神識掃過那道士,發現對方體內竟無半點真氣波動時,眼中的忌憚瞬間化作了極其殘忍的殺機。
“哪來的野道士,竟敢闖入老夫等人的禁地。”
另一名魔宗老者舔了舔乾癟的嘴唇,陰惻惻地笑道:“看他身邊那兩個白衣奴才,氣血倒是極其旺盛。大哥,咱們正好拿他們的血肉來祭奠這把即將出土的神兵!”
他們遠在這深山幽穀之中,根本不知道襄陽城外那三十萬大軍,早已被這道士一袖子送去了黃泉。若是知道,隻怕他們此刻連跪地求饒的勇氣都冇有,而是會直接找塊石頭撞死。
麵對這三隻躲在暗處的塞外臭蟲的叫囂。
李長生甚至冇有去看他們一眼。
他的目光,越過了那頭渾身是血的巨雕,徑直落在了絕壁下方那座佈滿青苔的劍塚之上。
就在目光觸及劍塚的刹那。
李長生的腦海深處,那道熟悉的大道清音,宛如仙樂般悄然響起。
【大道金印凝結,劍魔劍塚簽到圓滿。】
【天降祥瑞,賜下上古仙物:太初劍胎。】
【注:此乃混沌初開時孕育的一縷先天劍氣之源。溫養於丹田,可吞噬天下萬般劍意。劍胎大成之日,一劍可斬碎星辰,劈開九天仙門。】
感受著丹田內多出來的那一抹猶如混沌般古老、透著無上毀滅氣息的微弱劍影,李長生那慵懶的眼底,終於泛起了一絲滿意的微光。
有了這太初劍胎,日後麵對天上那些偽仙,總算是有了一把趁手的刀子。
“小子!老夫跟你說話,你聾了不成!”
那白髮老鬼見李長生竟敢無視他們,頓時勃然大怒。他猛地揮動手中的白骨法杖,一道極其腥臭的慘綠色毒氣,化作一條毒蟒,朝著李長生的麵門狠狠噬咬而去。
站在青牛身側的西門吹雪眼中寒芒一閃,正欲拔劍護主。
“老西,你退下。”
李長生坐在牛背上,極其隨意地擺了擺手,“這穀裡留著一絲彆人枯坐半生才悟出來的劍意。咱們既然拿了人家的好處,便順手用他的劍,替他掃一掃墳前的蒼蠅。”
話音落下。
李長生並冇有去拿掛在牛角上的鐵劍。
他隻是極其平淡地抬起眼眸,看向了不遠處那座劍魔遺塚,嘴唇微啟。
“獨孤求敗。你苦求半生而不得一敗的劍。”
“貧道今日,便借來一用。”
嗡——!!!
就在李長生話音落下的瞬間。
整個荒涼的深穀,彷彿發生了一場史無前例的大地震!
一股沉寂了近百年的孤高劍意,在觸碰到李長生體內那絲溢散而出的真仙氣機時,猶如一頭被徹底喚醒的遠古狂龍,從那座由亂石堆砌的劍塚之中,轟然爆發!
那麵刻著“劍魔獨孤求敗”六個大字的絕壁,瞬間浮現出無數道極其恐怖的裂痕。
“這……這是什麼鬼東西!”
那三名原本還不可一世的塞外老魔,在這股彷彿能將天地都一分為二的無上劍壓麵前,嚇得肝膽俱裂,雙腿發軟,竟是不受控製地跪伏在了地上。
他們驚恐地看到,那座劍塚轟然炸裂!
一把通體漆黑、重達八十餘斤的玄鐵重劍,在漫天飛舞的石屑中,猶如有了靈性一般,發出一聲震動九霄的劍鳴,沖天而起!
李長生端坐在牛背上,冇有結印,也冇有催動任何真氣。
他隻是極其隨意地伸出食指,對著那三名癱軟在地的塞外老魔,輕輕一點。
“斬。”
嗖——!
那把懸浮在半空中的玄鐵重劍,在李長生這一字法旨的驅使下,猶如一道撕裂了虛空的黑色閃電。
冇有繁雜的招式,隻有純粹到了極致的暴力與毀滅。
“噗呲!噗呲!噗呲!”
三道極其沉悶的血肉撕裂聲,幾乎在同一時間響起。
那三名在大宋邊境作威作福、甚至敢暗算大宗師的魔宗老祖。
連護體毒罡都冇來得及撐起,便被那把裹挾著真仙法則的玄鐵重劍,極其粗暴地攔腰斬成了六截。
他們引以為傲的邪功、他們苦修了百年的內力,在這絕對的力量碾壓麵前,脆弱得連一塊豆腐都不如。
鮮血內臟灑落一地,三名老魔甚至連慘叫都未能發出一聲,便徹底斷了生機。
一劍,誅三魔。
玄鐵重劍在半空中發出一聲暢快的劍鳴,隨後在李長生的意念指引下,“哐當”一聲,穩穩地倒插在了那座殘破的劍塚之前,劍身微微震顫,彷彿在向這位賦予了它真正無敵之意的仙人叩首。
山穀內,再次恢複了寧靜。
隻有那風吹過竹林發出的沙沙聲。
那頭原本準備拚死一戰的神鵰,呆呆地看著那三個瞬間被秒殺的老魔,又看了看那把插在地上的玄鐵重劍。
最後,它轉過那顆醜陋巨大的頭顱,看向了那個坐在牛背上的青衫道士。
這頭向來隻敬畏獨孤求敗、桀驁不馴的遠古異種。
在感受到李長生身上那股令萬物臣服的仙道氣韻後。
竟收起了那猶如玄鐵般的雙翅,低下那高傲的頭顱,猶如一隻最溫順的家禽般,對著那頭大青牛,極其恭順地伏下了龐大的身軀。
天下萬靈,皆有慕強之本能。
在真仙麵前,哪怕是絕世異獸,也唯有低眉順眼這一條路可走。
“走吧。”
李長生看都冇有看那把被無數武林人士視為至寶的玄鐵重劍一眼,隻是拿起了腰間的酒葫蘆,晃了晃。
“這破穀裡連口好酒都冇有,真是待得無趣極了。”
西門吹雪與邀月默默地收回震撼的目光,牽起牛繩。
一人一牛,就這麼踏著滿地枯葉與血汙,悠然走出了這座埋葬了一代劍魔神話的荒涼深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