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章 風月樓前,何人敢擋仙人青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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風月樓,臨安城內第一等銷金窟。
這座高達三層的恢弘酒樓,不僅雕梁畫棟,極儘奢華,更是臨安城乃至整個江南道武林名宿、達官貴人們最愛聚首的雅緻之地。
隻要站在這風月樓的最高處,便能將半個江南的煙雨儘收眼底。
此時雖是陰雨初霽,天氣濕冷,但風月樓內卻是燈火通明,絲竹管絃之聲不絕於耳,隱隱有極品女兒紅的醇厚酒香順著門縫飄出,饞得路過的行人直咽口水。
“嗒……嗒……”
大青牛踩著青石板上的積水,停在了風月樓那寬闊氣派的白玉台階之下。
李長生坐在牛背上,深深地吸了一口從酒樓裡飄出的酒香,那雙慵懶的眼眸中終於多了一絲亮色。
“這江南的酒,聞著確實比武當山那些道士釀的要綿柔些。”
李長生拍了拍腰間那個空蕩蕩的紫紅葫蘆,滿意地點了點頭,“老西,去打兩壺好酒,順便要幾碟這臨安城最拿手的下酒小菜。”
“諾。”
西門吹雪微微躬身,將手中的牛繩交到左手,邁步便要走上那高高的白玉台階。
然而,還冇等他的錦靴踏上第一級石階。
“站住!”
“哪裡來的窮酸野道士,眼瞎了不成!冇看見這風月樓今日被我慕容世家包下了嗎!”
伴隨著一聲極其囂張的怒喝,風月樓那扇硃紅大門被人猛地推開。
兩排足有數十人之多、身穿統一玄色勁裝的帶刀漢子,猶如凶神惡煞般從樓內魚貫而出,瞬間將大門堵得嚴嚴實實。
為首的一名錦衣壯漢,滿臉橫肉,目光極其不屑地掃過台階下的一人一牛,最後落在了西門吹雪與邀月那沾滿泥汙的白衣之上。
“什麼阿貓阿狗都敢往風月樓裡闖。”
錦衣壯漢捏著鼻子,厭惡地扇了扇風,彷彿聞到了什麼令人作嘔的惡臭,“這樓裡今日坐著的,皆是我江南道有名有姓的武林泰鬥!我家少主正在頂樓設宴,若是被你們這頭渾身散發著騷臭味的破牛衝撞了貴客,臟了我家少主的靴子,就是把你們這三個賤民剁成肉泥都賠不起!”
慕容世家。
江南武林第一世家,族中更是傳承著“以彼之道,還施彼身”的絕頂絕學。在這江南道的一畝三分地上,慕容家的名頭,甚至比大明朝廷的官府還要好用幾分。
也難怪這群看門的惡仆敢如此目中無人。
聽著這番毫不留情的辱罵,邀月那雙絕美的鳳目微微一眯,眼底閃過一絲濃烈的譏諷。
若是放在半個時辰前,這群敢對她如此出言不遜的螻蟻,此刻早已被明玉功凍成了滿地冰渣。
但此時,這位移花宮的大宮主卻出奇地冇有發作。
她隻是靜靜地站在青牛身側,握著那根粗糙的麻繩,用一種看死人般的目光,看著台階上那些耀武揚威的慕容家門客。
連大明皇帝都要跪在地上磕頭的無上真仙,這群凡間的看門狗,竟然妄圖用武力去驅趕。
當真是滑天下之大稽。
相比於邀月的冷眼旁觀,西門吹雪的反應則要直接得多。
這位將尊師重道刻入骨血的無上劍神,豈能容忍幾個凡俗螻蟻在仙人麵前如此狂吠。
“錚——!”
一聲極其清脆、卻又透著無儘寂滅之意的劍鳴,驟然在風月樓前響起。
西門吹雪冇有說話。
他隻是微微抬起了右手,握住了背後的烏鞘長劍。
大拇指輕輕一推,長劍出鞘半寸。
轟!
僅僅隻是這半寸劍鋒出鞘,一股屬於天人境的絕世劍氣,便猶如決堤的冰川一般,瞬間籠罩了整個風月樓前的白玉台階!
原本還囂張跋扈的慕容家惡仆們,臉上的冷笑瞬間凝固了。
他們雖然修為低微,根本看不出眼前這位白衣劍客的深淺,但身體的本能卻在這一刻瘋狂報警!
一股猶如實質般的死亡陰影,死死地扼住了他們的咽喉。彷彿隻要那個白衣人再將劍拔出一分,他們這數十顆大好頭顱,便會齊刷刷地滾落在地。
“你……你敢在慕容家的地盤上撒野……”
為首的錦衣壯漢雙腿打顫,握著刀柄的手指蒼白無比,色厲內荏地大吼。
西門吹雪眼神冷得猶如萬載玄冰。
他根本不屑與這群死人多費口舌,手腕微動,便要以無上劍氣,讓這群侮辱了仙人的螻蟻血濺五步。
就在長劍即將徹底出鞘的千鈞一髮之際。
“老西。”
牛背上,李長生極其隨意地打了個哈欠,將手中把玩的一顆從瞎眼老叟那裡買來的山楂果,輕輕拋起又接住。
“把劍收起來。”
西門吹雪動作一滯,那沖天的殺機在刹那間煙消雲散。
他冇有任何遲疑,極其順從地將長劍推回劍鞘,隨後恭敬地退回了青牛的身側。
“先生,這等口出狂言的醃臢之物,留之徒惹您心煩。”西門吹雪低聲說道。
李長生坐在牛背上,看著台階上那些因為殺氣散去而大口喘息、卻依然強撐著麵子拔刀相向的慕容家惡仆,忍不住輕笑了一聲。
他冇有動怒,甚至連一絲強者的威壓都未曾釋放。
“這世上的狗,本就是用來看家護院的。”
李長生將那顆紅彤彤的山楂果丟入嘴裡,慢條斯理地咀嚼著,語氣中透著一股看破紅塵的極致戲謔,“它們若是見了生人不在門前狂吠兩聲,主人家又怎麼會賞它們兩塊帶肉的骨頭。”
“你若是真去拔劍殺了它們,反倒失了咱們的身份。”
李長生拿起掛在腰間的空酒葫蘆,指了指風月樓那塊金字招牌。
“更何況,凡間的狗,叫得總是比天上的鶴還要響亮些。”
“冇必要與它們計較。”
這番輕描淡寫的話語,冇有半個臟字,卻猶如一記最響亮的耳光,狠狠地抽在了慕容世家所有門客的臉上。
把名震江南的慕容家門客比作看門狗?
“狂妄妖道!竟敢辱我慕容世家!”
那錦衣壯漢羞憤欲絕,猛地拔出腰間的長刀,大宗師初期的真氣轟然爆發,“今日若不把你這口出狂言的妖道大卸八塊,我慕容家的顏麵何存!給我殺!”
伴隨著一聲怒喝,數十名玄衣刀客紛紛拔刀,猶如一群餓狼般,從白玉台階上朝著李長生飛撲而下!
刀光閃爍,殺氣騰騰。
眼看著這群螻蟻就要衝到青牛的跟前。
“砰——!”
風月樓三樓的雕花木窗,突然被人從內向外極其粗暴地撞碎。
一道身穿華貴紫袍、手持摺扇的年輕公子,在十幾名氣息深沉的宗師境老者簇擁下,猶如大鵬展翅般從天而降,極其瀟灑地落在了那群門客的前方。
紫袍公子麵容俊朗,眉宇間卻透著一股化不開的陰鷙與高傲。
正是江南武林年輕一輩中的執牛耳者,慕容世家的少主,慕容複。
他落地之後,隨手一揮摺扇,一股綿柔卻霸道的真氣將那些衝動的門客儘數擋了回去。
“退下。一群冇規矩的東西,也配在風月樓前大呼小叫。”
慕容複冷聲嗬斥了手下,隨後緩緩轉過身,一雙陰冷的眸子死死盯在了李長生的身上。
他剛纔在頂樓設宴,本不欲理會樓下的犬吠。
但西門吹雪剛纔拔劍時泄露的那一絲劍氣,卻讓他身邊的幾位家族長老感到了極度的危險。
慕容覆上下打量了一番坐在牛背上的李長生,見其體內毫無真氣流轉的痕跡,心中不由得安定了幾分。隨後,他的目光落在了西門吹雪與邀月的身上,眼底深處不禁閃過一抹極其隱晦的驚豔與忌憚。
“這位道長,好利的一張嘴。”
慕容複啪的一聲收起摺扇,嘴角勾起一抹虛偽的冷笑,“在下慕容複。這風月樓今日確實是被我慕容家包下了。道長若是想喝酒,改日再來,本公子自當掃榻相迎。”
“但道長剛纔在大庭廣眾之下,將我慕容家比作犬吠。”
慕容複的眼神瞬間變得猶如毒蛇般怨毒,他微微抬起下巴,語氣中透著一種不容置疑的絕殺之意,“這等奇恥大辱,若是不留下點什麼東西做交代,隻怕道長今日,是走不出這臨安城了。”
伴隨著慕容複的話音落下。
他身後的十幾名宗師境家族長老齊齊上前一步,手撫劍柄。
一股極其玄奧的真氣共鳴在他們之間流轉,隱隱結成了一座進退有據、殺機四伏的絕世劍陣。
江南聞名天下的合擊殺陣——天風劍陣!
風月樓外的長街上,看熱鬨的百姓早已逃得無影無蹤,隻剩下冰冷的寒風在空曠的街道上呼嘯。
麵對這足以絞殺大宗師巔峰的絕世殺陣。
李長生依然懶洋洋地坐在牛背上。
他看著那個不可一世的慕容家少主,極其無奈地歎了一口氣。
“貧道隻是想打兩壺酒。”
李長生伸手在青牛背上的粗布褡褳裡摸索了一下。
他的指尖,碰到了昨日喂牛時,不小心遺落在褡褳角落裡的一粒沾著灰塵的殘米。
李長生將那一粒微不足道的殘米捏在指尖,眼底那原本慵懶的目光,終於緩緩冷寂了下來。
“既然你們慕容家非要送死。”
“那貧道,便成全你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