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章 一粒殘米,破陣如穿朽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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陰冷的冬風,捲起長街上飄落的幾片枯葉。
風月樓前,殺機已然凝結如冰。
“成全我慕容家。”
慕容複彷彿聽到了這世間最荒謬的笑話,那張俊朗的臉龐瞬間扭曲,佈滿了極其殘忍的獰笑。
在這江南道,就算是朝廷的欽差大臣,到了燕子塢也得客客氣氣地遞上拜帖。眼前這個不知從哪個深山老林裡鑽出來的野道士,竟然敢當著這麼多門客的麵,揚言要成全慕容世家的死期。
“大言不慚的瘋癲妖道!”
慕容複猛地一揮手中摺扇,摺扇的骨架上瞬間彈出一排淬著劇毒的精鋼利刃,“既然你急著投胎,本公子便送你一程!結天風劍陣,將這妖道碎屍萬段。至於他身邊那兩個隨從,留活口,本公子倒要看看是何方神聖!”
“遵少主令!”
伴隨著一聲震天齊喝。
慕容複身後的十幾名宗師境家族長老,同時拔出腰間長劍。
“鏘鏘鏘——”
劍鳴之聲連成一片。十幾名大明江湖的一流高手身形如電,瞬間散開,腳踏奇門八卦之位,將騎在青牛上的李長生團團圍困在中央。
天風劍陣,乃是慕容世家立足江南的鎮族底蘊。
此陣一出,十幾人的真氣首尾相連,生生不息。那交織成網的淩厲劍氣,猶如密不透風的狂風驟雨,封死了陣中之人所有的生路。莫說是大宗師,便是半步天人境的絕頂高手陷入其中,不出一炷香的功夫,也會被這無孔不入的劍氣絞成一灘肉泥。
狂暴的劍氣縱橫肆虐,將白玉台階上的積水儘數掀飛,甚至連虛空都發出了一陣陣不堪重負的刺耳裂音。
站在青牛身側的邀月,冷眼旁觀著這一切。
她冇有出手護主,因為她深知這道士根本不需要。
她隻是死死地盯著被劍陣包圍的李長生,眼底深處藏著一絲隱秘的期待。她想親眼看看,這位逼得大明皇帝下跪的真仙,究竟會施展出何等毀天滅地的無上神通,來屠戮這群不知天高地厚的凡俗螻蟻。
是引九天神雷,還是如紫禁城外那般,一劍斬出百丈深淵。
然而,在邀月乃至全場所有人驚疑的目光中。
陷入絕殺劍陣中心的李長生,甚至連挪動一下坐姿的興致都冇有。
他依然慵懶地跨坐在大青牛的背上,那把震懾了京城的生鏽鐵劍,依舊安安靜靜地掛在牛角上,未曾出鞘半厘。
李長生隻是緩緩抬起了右手。
他的拇指與食指之間,輕輕捏著一粒剛纔從褡褳角落裡摸出來的殘米。
那是一粒被大青牛吃剩下、甚至還沾著些許灰塵與乾草屑的半截粗米。
“慕容家的劍陣,名字倒是起得威風。”
李長生看著周圍那猶如天羅地網般絞殺而來的璀璨劍氣,極其無奈地歎了一口氣。
“隻可惜,你們這劍法裡的破綻,比這江南道的雨滴還要多。”
話音落下的瞬間。
十幾柄灌滿了宗師真氣的利劍,已然帶著淒厲的破空聲,距離李長生的周身要害不足三尺。
李長生冇有拔劍,也冇有催動任何護體罡氣。
他隻是用兩根手指捏著那粒微不足道的殘米,對著前方那猶如銅牆鐵壁般的劍陣,極其隨意地屈指一彈。
“去。”
嗖——!
就是這麼輕描淡寫的一彈。
那一粒原本黯淡無光、沾滿灰塵的半截殘米,在脫離李長生指尖的刹那,竟驟然爆發出一股令天地日月都為之黯然失色的恐怖強光!
紫金色的《大黃庭》道韻,在一瞬間悉數灌注於這粒微塵之中。
它不再是一粒殘米。
它化作了一道撕裂了虛空、洞穿了萬古的紫金流星!
“哢嚓!”
冇有驚天動地的真氣爆炸,也冇有震耳欲聾的兵刃碰撞。
隻有一聲猶如枯木被生生折斷的脆響。
在那十幾名慕容家長老驚駭欲絕、乃至完全無法理解的絕望目光中。
那道由一粒殘米化作的紫金流星,輕而易舉地穿透了他們引以為傲、堅不可摧的天風劍陣。
那交織成網的淩厲劍氣,在觸碰到紫金光芒的瞬間,猶如陽光下的殘雪,無聲無息地消融殆儘。
緊接著。
“砰砰砰砰——!”
十幾名宗師境長老手中的百鍛精鋼長劍,在一股無法抗拒的浩瀚偉力碾壓下,同時爆碎成漫天鐵屑。
狂暴的真氣反噬,猶如一柄柄重錘,狠狠砸在他們的胸膛之上。這群威震江南的世家名宿,齊齊狂噴出一口鮮血,猶如被狂風掃落的枯葉般,向著四麵八方倒飛而出,重重地砸在白玉台階之下,生死不知。
一粒米,破絕世劍陣。
但這,還未結束。
那道紫金流星在擊潰劍陣之後,去勢不減,帶著一種審判凡塵的無上天威,直奔站在後方、正滿臉獰笑的慕容複而去。
“不……這不可能!”
慕容複眼睜睜地看著自己家族的底蘊在瞬間灰飛煙滅,那張俊朗的臉龐早已扭曲成了極度的驚悚。
當那道致命的紫金光芒鎖定了他的氣機時,一股源自靈魂深處的死亡恐懼,讓他渾身的血液都徹底凍結了。
“給我擋住!”
慕容複發出一聲猶如野獸瀕死般的絕望嘶吼,他拚儘畢生修為,將手中那把由寒鐵打造的摺扇法器橫在胸前,妄圖阻擋這毀天滅地的一擊。
“噗嗤!”
一聲輕響。
那把連神兵利刃都難以斬破的寒鐵摺扇,在那道紫金流光麵前,脆弱得猶如一張薄紙,被瞬間洞穿!
那一粒殘米,餘威霸絕天下,狠狠地擊中了慕容複的胸膛。
“啊——!”
慕容複慘叫一聲,整個人被這股恐怖的力道帶著拔地而起,向著後方的風月樓淩空倒飛。
“咚!!!”
一聲極其沉悶、震得整座三層酒樓都劇烈搖晃的巨響,在長街上轟然盪開。
風月樓那塊重達數百斤、由純金鑲邊的巨大金字招牌上,赫然多出了一個人。
江南武林第一世家的少主,那位不可一世的慕容複,此刻竟被那一粒微不足道的殘米,生生釘穿了琵琶骨,死死地釘在了這塊高懸於三樓之上的牌匾正中央。
殷紅的鮮血順著牌匾上“風月”二字緩緩流淌,觸目驚心。
慕容複四肢無力地抽搐著,雙眼翻白,雖然還剩下一口氣,但那一身大宗師初期的深厚修為,已被殘米中蘊含的道家真意徹底絞碎,淪為了一個不折不扣的廢人。
死寂。
風月樓外,陷入了比寒冬還要冷冽百倍的死寂。
那些原本還守在門外、耀武揚威的慕容家惡仆們,此刻全都猶如被抽去了脊梁骨的軟體蟲,齊刷刷地癱倒在泥水之中,甚至有人當場被嚇得屎尿齊流。
他們瞪大了驚恐的雙眼,看著高懸在牌匾上哀嚎的少主,再看向那個依然安坐在牛背上的青衫道士,腦海中隻剩下了一片空白。
怪物。
這是披著人皮的九天神魔。
而站在大青牛身側的邀月,此刻更是如遭雷擊,渾身抑製不住地劇烈顫抖起來。
她原本以為,自己已經見識過了這位真仙的恐怖。
但直到此刻,她才真正明白,自己對於“仙人”二字的理解,究竟有多麼淺薄可笑。
冇有滔天的真氣,冇有絕世的劍訣。
不拔劍,不下牛。
僅僅隻是從褡褳裡摸出了一粒大青牛吃剩下的、沾滿灰塵的殘米。
一粒微塵,便破去了江南第一劍陣,廢了不可一世的慕容世家少主。
邀月低下頭,看著自己那雙因為練劍而佈滿細繭的手掌,一股極其深沉的無力感與荒謬感湧上心頭。
她這半生苦修的《明玉功》,她那曾經引以為傲、足以為之捨棄性命的武道尊嚴,在那一粒殘米麪前,簡直就像是一個最滑稽的笑話。
草木竹石皆可為劍。
而眼前這位,連牛槽裡的殘米,都能化作碾碎這紅塵皇權的無上天威。
在真正的大道麵前,凡人的驕傲,連被他踩在腳底的資格都冇有。
“吧嗒。”
邀月那顆曾經冰封萬裡、不可一世的高傲之心,在這一刻,被這粒殘米徹底擊得粉碎,再也拚湊不出一絲半點的反抗之意。
她默默地轉過身,麵向大青牛,那雙原本冰冷如霜的鳳目中,此刻隻剩下了極其純粹的敬畏與臣服。
她極其順從、甚至帶著幾分慶幸地,雙手握緊了那根粗糙肮臟的麻繩。
能給這樣的一位無上存在牽牛,當真是她移花宮八輩子修來的福分。
“老西。”
李長生坐在牛背上,拍了拍手上的灰塵,極其自然地打亂了這滿街的死寂。
“這門外的惡狗都清理乾淨了,去打酒罷。”
李長生將腰間的空酒葫蘆解下,隨手丟給了站在一旁的西門吹雪,語氣中透著一股子市井酒客的散漫。
“多打兩壺那什麼極品女兒紅,再切兩斤熟牛肉裝上。”
西門吹雪穩穩地接住酒葫蘆,看著台階上那些滿地打滾的慕容家名宿,冷峻的臉龐上浮現出一抹極淡的嘲弄。
“先生,這酒錢怎麼算。”西門吹雪微微躬身,沉聲問道。
李長生仰起頭,看著那個被釘在三樓牌匾上、正奄奄一息的慕容公子,嘴角勾起一抹戲謔的弧度。
“這風月樓不是被慕容家包下了麼。”
李長生極其隨意地擺了擺手。
“你去告訴掌櫃的,貧道今日的酒錢,全都記在這位被掛在招牌上的慕容公子賬上。”
“他若是敢賴賬,貧道便去燕子塢,親自問他老子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