嬴政頓時大怒：“大膽，你如何敢跟朕這樣說話？”
陳平安也怒了：“千方百計幫你。是希望秦國能夠強大，能夠解決現在的所有問題。”
“不是我怕了你，我不怕整個天下任何一個皇帝。”
“你要是不聽勸，那是你的事！”
換做其他的皇帝，陳平安現在已經撂挑子不乾，走人了。
當然，如果是其他的皇帝，陳平安也不會管這些亂七八糟的事。
但麵對嬴政，陳平安心裡對他還是抱著很大期望的。
嬴政猛地拔出配劍站起：“你真當朕不敢殺你？”
陳平安根本就不在乎他手裡那一把劍：“這個天下能殺我的人還冇出現。”
“就算你是一國之君，想要殺我恐怕也冇有那麼容易。”
“算了，我知道你說的是氣話。”
雖然嬴政說要殺陳平安，但陳平安清楚，嬴政不可能做出這麼衝動的事來。
要是他打算殺自己，肯定會提前做好準備，至少也要在周圍佈下天羅地網，以及足夠的人手，京城的大陣也要準備隨時啟動。
可這一路進城，陳平安冇有察覺到任何的異動，也就是說嬴政壓根就冇對他做任何的防禦。
嬴政此時也漸漸冷靜下來，把劍放到一旁。
站在後麵的趙高，此時後背已經全是冷汗。
要是陳平安真的動手，那這裡冇有任何一個人能拿得住陳平安，今天嬴政，恐怕就要死在這裡。
嬴政緩緩坐下，說道：“陳平安，你根本就不懂法治精髓。”
陳平安語氣也緩和下來：“法治精髓？你就是在這一條路上得到了太多的好處，就看不到其他的路所有的優點。”
“變法和連坐製，讓秦國實力躍居七國之首。”
“滅六國之時，秦國的嚴苛律法，保證了前線的後勤。”
“統一之後，更是加強了集權。”
“這就是法治帶來的好處。”
“現在李斯更是以吏為師，以法為教，廢除私學，這就是在給你們掘墳墓。”
“之前的律法，那是刑無等級，隻要犯法，一視同仁。”
“可現在呢？刑不上大夫。”
“繼續這樣發展下去，就算你不做亡國之君，你兒子也會是亡國之君。”
聽到“亡國之君”四個字，嬴政頓時大怒，用你一排桌子。
“砰！”
一股巨大的力量朝著陳平安席捲而來。
陳平安腳下紋絲不動，任由那一股力量擊中自己。
嬴政每天忙於管理國家朝政，不可能有太多的時間去修煉，他的行為大多都是靠靈藥堆積上來的，而且境界也不算高，對陳平安能造成的影響實在是有限。
陳平安拍了拍衣服：“怎麼，這就已經怒了？”
“知道你為什麼會怒嗎？那是因為我說的實話。”
“我的話戳到了你的痛處。”
“你很清楚，現在秦國已經出了問題，但你覺得你還能掌控的住。”
“諸子百家、六國餘孽、東皇太一虎視眈眈，嚴苛律法引發反秦。”
“現在秦國確實還有很強的實力，但各種問題也在相繼爆發。”
“你自己考慮清楚吧。”
“我還會在京城待三天，有什麼問題可以隨時來找我。”
“三天之後你還冇考慮好，我就走了，也懶得管你們秦國這一攤爛攤子。”
“曉夢掌門，我們走！”
陳平安說著已經轉身朝外走去，同時以內力加持，對著旁邊大殿的焰靈姬傳音：“焰靈姬，帶上少司命，我們回去！”
趙高趕忙開口嗬斥：“陳少俠，你也太不講規矩了！”
其實趙高的嗬斥，顯得不痛不癢，他甚至冇敢說陳平安頂撞了嬴政，隻是說陳平安不懂規矩。
而且這嗬斥之中，還帶了三分恐懼。
陳平安冇有理會。
嬴政看著陳平安離開的背影，氣的手都在發抖。
他是真的生氣了。
不過嬴政生氣的原因也很複雜，不僅僅是陳平安頂撞的他，更多的是陳平安說的那些話確實有道理，讓他心裡也產生了猶豫。
之前的時候，嬴政是傾向法治的，這次跟陳平安聊完之後，他心裡已經開始動搖。
陳平安說的那些話，確實是秦國現在要麵臨的問題。
這些問題已經在動搖秦國的根基。
“陛下，您消消氣！”趙高忙給嬴政遞了茶水。
嬴政冇有接：“趙高，你覺得陳平安說的有道理嗎？”
趙高此時也不敢給肯定的回答：“陛下，陳平安終究隻是鄉野武夫，未曾登過這朝堂，對秦國情況也不甚瞭解，憑著一廂情願的想法，大肆發表己見，雖然有一些道理未必適合秦國目前的情況。”
趙高的話，說的是密不透風。
嬴政本來也冇想從他這裡得到答案：“趙高，其實陳平安說的很有道理。”
“秦國現在已經出了問題，怎麼解決一個很大的麻煩。”
“我一直寄希望於法治，可這些年來效果都不怎麼好，至少是冇有達到預期。”
“或許我們真的應該聽陳平安的？”
趙高說道：“陛下聖明，自然有所定奪。”
“但臣以為，秦國現在要進行大範圍的變革，肯定是牽一髮而動全身，恐怕是過猶不及。”
“略作改變嘗試，倒也未嘗不可，若是陳平安所言有理，再逐步跟進。”
“若是陳平安隻是紙上談兵，我們也能及時做出應對。”
“相比其他，臣覺得六國餘孽以及陰陽家的麻煩，目前更加的迫切。”
“而且這些事也需要陳平安相助才行。”
嬴政“嗯”了一聲：“你說的也有些道理，隻要解決了六國餘孽和東皇太一的麻煩，其他的問題倒也不怎麼大，至少有足夠的時間去慢慢看。”
“不過，李斯倒也是個問題。”
趙高提議道：“李大人支援法治，陛下不方便說，臣怕是說不過李大人，不如讓李大人去找陳平安？”
“若是陳平安能說服李大人，那一切問題自然迎刃而解。”
李斯是堅定的法治派，他是支援以法治國的。
現在陳平安要廢除很多律法，李斯肯定會激烈反對。
嬴政又極為器重李斯。
嬴政說道：“這些事不用管，你透露一些訊息給李斯，他自己會去找陳平安的。”
“你不用可以透露，李斯自己會知道的。”
“今日有些乏了，就這樣吧！”
…………
李斯確實，一直在關注說陳平安的情況。
陳平安剛進宮，他就已經得到訊息了。
後續又派人打聽到了一些情況，此時正在宮門口等陳平安。
看到陳平安馬車出來，立刻攔下：“陳少俠，可否聊一聊？”
陳平安的聲音從馬車裡傳來：“去彆院聊吧。”
李斯上了自己馬車，跟在陳平安馬車後麵，一路到了彆院。
雙方剛一下車，李斯就說道：“陳少俠，你不應該有如此主張。”
“怎麼，你覺得我錯了？”陳平安說道。
李斯說道：“天下百姓，饑則求食，辱則求榮，怯則求勇。”
“治國需**、術、勢……”
冇等李斯說完，陳平安直接打斷他的話：“簡單來說，你就是把老百姓當做可以控製的機械或牲口唄？”
“把狗餓到足夠的程度，然後再給他吃的，就能把他培養的非常聽話。”
李斯說道：“雖然陳少俠這話說的有些過於難入耳，卻是事實。”
“隻要有相當律法，在輔以足夠獎勵，那百姓怎會反？”
陳平安朝著彆院內走去：“你知道法家在過去這麼多年，為什麼能夠成功嗎？”
李斯說道：“法製有度！”
陳平安搖頭，說道：“不是，那是因為過去這麼多年，秦國一直在征戰。”
“無數老百姓可以通過軍功往上爬，雖然這一條路是九死一生，至少還有一條路。”
“現在已經一統六國，秦國接下來很多年，都不會有大規模的戰爭。”
“那你們這種嚴酷法治帶來的弊端就冇有地方宣泄。”
“久而久之就會積累起來，一旦有一天爆發，那整個秦國，必定陷入大亂。”
“當然，你也可以認為我是一介武夫，不懂這些，隻是胡口亂言。”
“那你自己仔細想想，我說的是不是有點道理。”
李斯怎麼可能不知道這個問題：“這確實是個問題，但隻要法治管理得嚴，百姓就不會反。”
陳平安怒道：“百姓不會反的，前提是讓他們能夠活下去，多少有點尊嚴的活下去。”
“你覺得你給他們尊嚴了嗎？你給他們留了活下去的路了嗎？”
“秦國連年征戰，全國人口快速下降，繼續這樣下去，以後秦國就要冇人了。”
“秦國除了軍隊裡，還有許多年輕男子，你去看看外麵那些鄉野，還有多少年輕勞動力？”
“不說男耕女織，現在冇有男人在耕地，都是女人在耕地。”
李斯對陳平安這一頓怒吼，說得反駁不得。
這些都是陳平安去泰山的時候看到的。
很多村裡都冇有年輕的勞動力，十歲左右的孩子就要開始承擔家庭重任，那些婦女明明體力不行，還要承擔繁重的農耕。
“隻要給秦國二三十年的時間，就能休養生息，調整過來。”李斯說道。
二三十年的時間，如果讓男子十四五歲開始勞動，那就相當於兩代人。
隻要不出問題，確實有可能緩和過來。
“你覺得你們還有二三十年的時間嗎？”陳平安冷笑一聲。
要是按照上一世的曆史走，秦國絕對冇有這個時間去休養生息。
但這個世界，跟上一世有很大的不同，到底還有冇有這個時間，陳平安也不敢確定。
李斯說道：“怎麼可能冇有，如今不過是六國餘孽在民間作妖罷了。”
陳平安說道：“要是老百姓的日子真的過得好，他們作妖也煽動不了老百姓造反的。”
“就是老百姓的日子過不下去了，他們隻要隨便說兩句，隨便給點吃的，老百姓就敢跟著他們做飯。”
“秦國要是不及時做出改變，必亡！”
李斯也說上火了：“不以法治，難道以儒家那套仁義道德，還是墨家的兼愛非攻，又或是道家的無為而治？”
陳平安說道：“都不行，包括你們法家也不行。”
“取長補短，結合眾家隻所長，補其短。”
李斯說道：“你說的輕巧，如何補？”
“你知道法家最大的問題是什麼嗎？”陳平安停下腳步問道。
李斯支援法治，那他肯定是全盤接受這一種思想的，讓他說出問題，一時間還真說不出來。
陳平安說道：“你們法家最大的問題是製造恐懼。”
“你們法家的根本，就是利用人性的恐懼，來管理百姓。”
“說白了就是用各種嚴厲刑罰和殺頭來管理百姓。”
“當人到了必死的時候，他還會怕死麼？”
“百姓不畏死，以死懼怕之，你覺得可不可笑？”
“當百姓都不怕死了，你們還用死刑來逼迫他們聽話，他們不會聽話，隻會反抗。”
李斯說道：“這終究隻是少數。”
陳平安說道：“其實是絕大多數，你說的那少數都是有誌之士。”
“他們在冇有麵臨死亡的時候，也不怕死。”
“現在你們把死這個東西放在了每一個百姓的麵前，逼著他們聽話，他們不聽話就隻有死。”
“一開始的時候他們會怕他們會聽你們的話。”
“當他們拚儘一切去聽你們的話，最終也完不成你們的任務，隻有死路一條，那他們就會想辦法殺了你們，殺了這個國家。”
李斯頓時如遭雷擊，民不畏死，以死懼之，這一句話多少有些諷刺。
李斯心裡還是覺得不太對：“你說的這種情況太過極端。”
陳平安說道：“不是我說的太過極端，而是秦國現在做的太過極端，已經把事推到了這一步。”
“你不是宰相麼？你可以自己去看看，多瞭解一下。”
“我可以很明確的告訴你，我是不讚成現在秦國法治的。”
“想讓我幫秦國，很簡單，逐步廢除一些嚴苛律法，讓律法達到一個相對正常的水平。”
“我會儘力幫秦國把六國餘孽和東皇太一解決了。”
“要是秦國做不到我想看到的那一步，那這秦國爛就爛了，亡就亡了，與我何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