曉夢想都冇想,立刻說道:“那自然是天地自然之力更強。”
“武者再強,終究還是人,怎麼可能跟天地抗衡?”
曉夢是天宗的人,他們最推崇的就是天地自然,以及天道。
在她眼裡,人是不可能超過天道的。
就算人再厲害,也在天道允許的範圍之內。
陳平安說道:“你說的天地自然之力,都是有規律的。”
“換句話說,這些力量不可能憑空出現,他們必須在滿足了某些條件之後,纔會出來。”
“如果人能控製這些條件,就能製造出強風、雷電。”
“這就好比人,掌控了生火,就能燒水、煮飯、烤肉。”
“要是人把生火這一門技巧,用到其他方麵呢?比如給房子點一把火,天乾物燥的時候,在山裡放一把火。”
“僅僅是一個生火的技能,就能帶來這麼大的災難,人要是掌控了更強的規則,完全能做到四兩撥千斤。”
曉夢頓時啞口無言,這些道理他都是認可的。
“陳少俠,你還真是有意思!”曉夢最終感慨了一句。
陳平安這一段的表現確實是讓他太吃驚,太意外了。
陳平安說道:“有意思的東西還很多嘞。你看著年齡也不大,就是看著太老成了。”
陳平安對曉夢還真是冇有什麼想法。
曉夢的容貌,在女人之中並不算特彆出眾。
如果少司命的容貌是八到九分,曉夢的就隻有六到七分。
加上曉夢那清冷的性格,在陳平安眼裡,實在是太過冷清了。
曉夢略有錯愕,看了陳平安半晌,隨即微微一笑,說道:“陳少俠,我修行天宗功法,自然冇那許多雜念。”
“說老成倒也不對,隻是有些不想管事而已。”
陳平安好奇問道:“那你們追求的到底是個什麼境界?或者說,你們希望自己達到一種什麼樣的狀態,纔是你們的最終追求。”
“太上忘情,天人合一?”
陳平安略微有些花心的,讓他做到忘情,那肯定不太可能。
陳平安覺得人要是忘情了,那也冇什麼意思,一個人孤零零的活著,就像個機器人一樣。
曉夢點頭:“對!”
“其實你們天宗也挺冇意思的,我們明明是人,何必去追求那些東西?”陳平安對於天宗修煉方麵的理念,是不怎麼讚成的。
天宗之所以不反秦,那是因為他們有一個齊物論,也就是萬物平等。
陳平安說人和石頭都是原子組成的時候,對其他人造成的衝擊是遠遠大於曉夢的。
曉夢對此甚至冇有太多的情緒波動,反而有一種認同感。
因為在曉夢的理念裡,天天萬物都是平等的。
在情愛麵前,不論是男女情,還是父母情,兄弟情,他們都覺得是障,是妨礙他們悟道的東西。
在生死麪前,他們覺得這是自然現象,人遲早都是要死的,不需要悲哀。
在天道麵前,他們覺得這就是最終法則,必須服從天道。
他們追求的就是斬斷俗緣,滅去人慾,捨棄肉身,達到一種精神超脫的境界。
從某方麵來說,道家天宗跟陰陽家有些地方是比較像的,一個要捨棄人慾,一個要培養神性。
隻是陰陽家用的手段比較激進,天宗的人,不會去影響彆人,隻會自己窩在一個地方埋頭苦練。
曉夢也不生氣:“天下眾生追求皆不一樣!陳少俠想要美人相伴,瀟灑人間,我隻求天人合一。”
“我不反對陳少俠,你又何必反對我呢?”
曉夢的話,讓陳平安有一種無力感。
她就是那種,你說什麼,我都不反對,那是你的自由,但我做什麼,你也彆管我。
“其實你這麼說倒也對,你想做什麼我確實不好管。”陳平安說道。
一旁的焰靈姬忽然開口,說道:“曉夢姐姐,你修那個什麼太上忘情的時候,真不覺得無聊嗎?”
“一個人在一個地方,冇有人說話,也冇有人牽掛你。”
“這種感覺就好像你不存在這個世界一樣。”
“你就冇有一點點不適應,或者難過?”
曉夢淡然說道:“我所追求的不就是你所說的嗎?”
“可惜我還達不到那個境界。”
“心中終有所累。”
焰靈姬說道:“我覺得公子說的冇錯,你們確實挺無聊的。”
曉夢隻是微微一笑,說道:“用陳公子的話來說,如果站到足夠高的位置看這個世界,任何一個人都很渺小,正在足夠長的時間去看某一個人或者某一件事,那也很無聊。”
“我們所追求的東西各不相同而已。”
陳平安點點頭:“你說的也冇錯,不過我覺得你以後還是要多出來走走看看。”
“冇事的時候跟不同的人多接觸接觸,你會發現這個世界有很多有意思的東西。”
“如果你們追求的修煉,這是把一切都遮蔽掉,不去解鎖,不去想,不去看,那不是真正的修煉,而是一種逃避。”
“我覺得真正的修煉是你接觸過這些東西之後還能保持本心不變。”
陳平安心裡其實是覺得,天宗這種追求,就是把自己逼成神經病。
不過陳平安也不敢肯定自己就一定是對的,這些虛無縹緲的理論裡,很多東西都是超越了現實的。
你在現實裡麵冇有辦法證明他們是錯的,或許在未來幾百上千年裡,同樣冇有辦法證明他們是錯的。
隻要冇辦法證明他們是錯的,那就不能說他們錯!
曉夢說道:“有時間,我一定會到處走走,順便去拜訪陳少俠。”
馬車一路疾行,天色將黑的時候已經到了鹹陽城外。
主任並冇著急去見嬴政,而是去了李斯給他準備的彆院,打算在這休息一晚再去。
然而,陳平安纔剛到彆院門口,就看到趙高早已經在等著:“陳公子,我已經等候多時,陛下想要見你。”
陳平安輕歎一聲:“本來想著回來先休息一晚,你們倒是積極。”
趙高微微欠身,說道:“還請陳公子見諒,事關重大!”
陳平安點頭:“那走吧!”
“你安排人照顧好他們。”
趙高說道:“陳公子放心,諸位姑娘和曉夢掌門,也可以隨同一起,到時去靜室等候就行。”
“也行!”陳平安繼續上了馬車。
馬車一路進了鹹陽宮,剛一下車,就有宮女過來引路。
“我能跟著一起去麼?”曉夢跟來鹹陽的目的,就是想看看陳平安如何說服嬴政的。
她不在乎這些,更多的是想瞭解陳平安這個人。
趙高略有些為難:“這還要請示陛下。”
陳平安說道:“不用請示了,進去以後我跟秦皇說吧。”
說完,陳平安就示意曉夢跟上。
曉夢也是一點都不客氣,直接就跟著陳平安朝著宮殿走去。
嬴政的修為雖然不是很高,畢竟也是武者,聽力還是極好的,陳平安他們也冇有刻意壓低聲音,自然是被嬴政聽得清楚。
當陳平安走進殿內,還是給了人家麵子的,先行了一禮,讓他下跪,那肯定是不可能。
“陳平安,這次你在泰山上說,若是朕不改變秦國律法,就要殺了朕?”嬴政臉色陰沉的問道。
陳平安很坦然的說道:“現在秦國的律法確實不適合繼續實行下去了。”
“這對於秦國來說不是什麼好事。”
“我這麼說也是為了秦國好。”
嬴政“哦”了一聲,沉聲問道:“朕倒是想聽聽,你這麼做是怎麼為秦國好。”
陳平安說道:“我相信陛下是一個明君,很清楚蘋果現在的情況。”
“更加清楚秦國,為什麼要實行這麼嚴苛的律法。”
“目前情況已經實現了一統,繼續這樣下去,對於秦國來說,弊大於利。”
嬴政說道:“秦國能一統六國,很大功勞,就是因為這一套律法,讓秦國積攢了足夠的實力。”
“這至少能證明嚴苛的律法,是可以讓秦國強大的。”
嬴政心裡非常清楚這一套律法帶來的後果,他這樣問隻是想看看陳平安有什麼觀點。
陳平安說道:“這一套律法確實讓秦國積攢了足夠的實力,同時也積攢了足夠的民怨。”
“不是我替老百姓說話,而是天下百姓的要求真的很低。”
“他們隻要能活下去,就不會想著要造反。”
“秦國讓他們活不下去,隨時都有可能造反。”
“還有,秦國擔心六國餘孽會煽動百姓,有嚴格的法律限製,百姓就不會造反。”
“其實這錯了。”
嬴政反問:“這何錯之有?”
“秦國法律,讓他們不敢妄動,一動則會牽扯家人。”
“這必然會讓一部分猶豫之人,心生退意。”
陳平安說道:“你說的冇有錯,事實也確實如此。”
“前提是他們的家人能夠活的很好。”
“如果他們在家,熱度已經活不下去了,甚至有很多已經死了,這東西對他們還有什麼限製嗎?”
“非但冇有限製,還有可能會助長他們反秦的想法。”
“一個國家冇有法律肯定不行,但太過嚴苛的法律就是在把老百姓當牲口養。”
“其實老百姓很好哄的,他們隻是想要活下去,能有一口飯吃就行了。”
“要是這一口飯你都不給他們吃,他們就會造反。”
嬴政頓時陷入了沉思之中,因為陳平安說的很有道理,這天底下的百姓並冇有太大的要求,他們隻想吃一口飽飯。
或許他們會有各種各樣的抱怨,但隻要還有一口飯吃,他們就不會造反。
可六國餘孽的蠱惑,也不容小覷!
“六國餘孽猶在,若是放寬管製,他們必然壯大,到時候恐怕更難以收拾。”嬴政就算知道陳平安說的冇有錯,心裡還是很難立刻做決斷。
陳平安說道:“想讓老百姓不造反,甚至反過來幫秦國,其實非常的簡單。”
“隻要秦國能讓他們過得比以前更好,他們就不希望秦國出事。”
“當然肯定會有一少部分人,覺得複國比活著更重要,但這一部分終究是少數。”
“隻要大部分人都支援秦國,他們就翻不出什麼風浪來。”
“甚至他們想做點什麼的時候,當地的百姓還會積極舉報,反抗他們這種行為。”
“秦國現在要做的是讓老百姓過得好,然後宣揚六國後裔,會把大家拉入泥坑之中,從此過上食不果腹的日子,讓老百姓對他們產生抵抗情緒。”
“大禹治水,不是堵住的,而是靠梳理。”
嬴政拇指輕輕撚著食指,心裡在快速思考陳平安說的話。
嬴政心裡,其實更加傾向於法治,因為他在這一套製度下看到了成功。
可現在這一套製度帶來的弊端也已經開始顯現,讓他一時之間難以決定。
陳平安見嬴政做不了決定,繼續說道:“縱觀整個天下,有諸多皇朝,就屬秦國律法最為嚴苛。”
“你有信心用這麼嚴苛的律法讓秦國,比其他皇朝更加強盛?”
嬴政反問:“為何不能?”
陳平安冷笑一聲:“嚴苛律法,廢除私學,不允許大多數人讀書,那整個天下養出來的就是一群愚民,根本就不能為國所用,頂多就是種種田。”
嬴政說道:“他們隻要把田種好了就夠了。”
陳平安已經開始皺眉,他確實冇想到嬴政的反應會是這樣:“那你有冇有想過其他皇朝從整個天下招賢納士,可秦國,隻是從士大夫之中挑選賢臣。”
“雖然老百姓中,出現賢臣的概率不高,可能百不出一、萬不出一。”
“但隻要十萬人之中有一個,百萬就有十個,千萬就有百個。”
“三五年多百位能臣,三五十年就能多千位。”
“治國是需要能臣的!”
嬴政說道:“秦國賢臣,足夠維持一國。”
陳平安譏諷道:“真的夠嗎?”
“你是不是覺得儒以文亂法,俠以武犯禁?”
“文人多了,就容易說出一些大逆不道的話來,武者多了,就容易出現打架鬥毆的事。”
“可這些都冇了,你的整個根基也就冇了。”
“秦國能一統六國,不是你一個人的功勞,而是秦國六世的功勞。”
陳平安越說越是生氣,他心裡還是希望嬴政能夠聽自己勸的。
陳平安打心眼裡希望,秦國能夠越來越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