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平安又在鹹陽城等了兩天。
因為他還不知道要去什麼地方跟那三家論道。
直到兩天後,李斯纔再次登門:“陳先生,地方已經確定了。”
“不過這次,為了避嫌,秦國不能派人保護,畢竟秦國的人出現,其他三家難免多疑。”
陳平安自然不會在意這些:“這個無所謂,你們把地址告訴我就行了。”
陳平安的實力,自然是不需要人保護,如果他自己都應付不了的情況,李斯安排的人大概率也是送人頭。
李斯說道:“我和陛下商量了一下,地址定在泰山。”
陳平安“嗯”了一聲,問道:“他們三家都答應了麼?”
李斯說道:“道家兩宗和儒家已經答應了,墨家還冇回信。”
“不過墨家去不去,問題也不大。”
在嬴政和李斯眼裡,墨家就是妥妥反賊,也不用考慮墨家的人才。
如果說儒家和道家在治國思想上與秦國有很大的差彆,那墨家可以說是南轅北轍,幾乎背道而馳。
加上墨家的钜子還是燕丹,燕國的太子,他不太可能會臣服秦國。
多重原因結合下,嬴政壓根就冇考慮墨家。
陳平安對秦時明月的墨家是有好感的,畢竟屬於“正派”,但要具體到某一個人,除了蓋聶,其他人陳平安的感覺就是一般般,肯定是不厭惡的,那也說不上多有好感,他們若是死了,陳平安頂多覺得可惜。
“始皇想要將墨家趕儘殺絕?”陳平安問道。
李斯說道:“墨家钜子是燕丹,他不可能為陛下效力的。”
“燕丹不臣服,其他人也不可能臣服,跟他們耗著,也不過是浪費時間罷了!”
“當然,如果陳先生能說服他們,陛下肯定也是有容人之量的。”
李斯說的是事實,嬴政身為一個帝皇,墨家很多人他都冇有見過,雙方的仇恨基本都是立場和思想上的對立。
隻要他們能改變立場,嬴政並不介意。
陳平安也不懷疑這一點:“那我儘力,不過有一點,我不管你和始皇有什麼計劃,在約定之日前後三天,一共七天,方圓十裡之內,你們都不準對來的三家人動武。”
“出了這個約定的範圍,你們有什麼計劃,我不管,直接動手也可以。”
陳平安可不想這些人因為自己死了,至少也要給他們一個基本的安全保障。
李斯說道:“陳先生大可放心,這次秦國就冇打算做任何行動。”
“從他們出發到回去,秦國不會安排任何人跟蹤、攔殺,隻會安排幾個必要的人主持這次論治國之道,順便算是個耳目,隨時給陛下傳回訊息。”
李斯和嬴政討論過,如果這次“論道”在背後截殺三家的人,總體來說得不嘗試,會讓道家和儒家與秦國關係愈發緊張,同時還很有可能會得罪陳平安,這樣做著實是不劃算。
陳平安點點頭:“行,那我明天就動身去泰山。”
李斯說道:“定的時間是十天之後,陳先生也不用這麼著急。”
陳平安說道:“不是我著急,在這待了太久,出去散散心也好。”
“你給我準備一輛大些的馬車,一路上我也能看看秦國風景。”
李斯也冇過多挽留:“那我今晚就去安排,泰山之後,陳先生還回鹹陽嗎?”
陳平安說道:“應該不回了,除非有特殊情況,比如要對付東皇太一。”
李斯略微有些失望,陳平安不回來,那說明陳平安對鹹陽冇有太多感情,秦國想要留住陳平安,還是不太容易。
雖然讓陳平安十幾天就認可秦國和鹹陽,這確實是有點難了,但李斯還是抱了一絲絲希望,現在這一絲絲希望也破滅了。
“明白了,那這彆院還是給先生留著,先生什麼時候想要回來暫住,也有個落腳的地方。”李斯說道。
陳平安對這些東西並不是很在意:“隨你吧!”
又閒聊幾句之後,李斯主動告辭。
…………
次日,李斯一大早就帶著人,趕著馬車來了。
李斯找的馬車跟陳平安那特殊定做的肯定冇辦法比,但比起尋常馬車,那肯定是要大很多、舒服很多的。
“陳先生,車裡還準備了一些錢財,可以供先生路上使用,另外還有一枚秦國官府令牌,是相國府的,一路上要是遇到什麼瑣碎事,可以拿令牌去找官府。”李斯準備的還是很周到妥當的。
陳平安並不需要這種東西,要是他自己都解決不了的問題,官府大概也是解決不了的。
不過陳平安還是接過了令牌:“行,那我們先走了。”
李斯行了一禮:“陳先生,一路順風,我和陛下靜候佳音。”
陳平安“嗯”了一聲,然後招呼少司命和焰靈姬上馬車。
趕車的車伕有兩個,是李斯安排的。
馬車不像陳平安自己做的,裡麵還隔了房間出來睡覺。
這個馬車隻是比普通馬車大了一些,裡麵也裝飾得更豪華、更舒服。
馬車出了鹹陽之後,一路向東,直奔泰山。
…………
墨家機關城。
燕丹再次收到了秦國羅網送來的請柬,這次確定了時間和地點,甚至做出了承諾,在燕丹前往泰山“論治國之道”往返期間,隻要墨家不做任何行動,秦國也不會有任何圍捕墨家的弟子的行動。
“钜子,您真要去麼?”庖丁滿臉擔憂地說道。
燕丹的說道:“如今道家人宗,儒家張良都在幫我們,這次輪治國之道,我若是不去,萬一他們被秦國請來的人說服,我們日後隻會更加舉步維艱。”
燕丹也懷疑這次會有危險,經過深思熟慮之後,他不得不去。
庖丁說道:“可……這次是陷阱的可能性極大。”
“根據我們的情報,羅網雖然冇有什麼行動,但陰陽家那邊似乎動了,東皇太一似乎也去了泰山。”
燕丹說道:“我已經聯絡了蓋聶,要是他願意出手相助,應該不會有什麼問題的。”
“蓋聶?他未必可靠啊!”庖丁蓋聶並不放心。
這個世界的情況跟原著頗有出入,不同的人,“劇情”進展並不一樣。
蓋聶原本是秦始皇的劍師,也是效忠秦國的。
後來因為不讚成秦始皇的治國思想,加上荊軻是蓋聶朋友,荊軻刺秦失敗之後,托孤給蓋聶。
多重原因之下,蓋聶才叛出了秦國,帶著荊軻之子荊天明逃亡。
現在蓋聶和荊天明還冇有到墨家機關城,墨家人對他自然還多有懷疑。
燕丹說道:“他以前雖然效忠秦國,現在已經叛出了,況且荊兄之子還是他護著。”
庖丁說道:“這也有可能是秦國的計謀,就是為了找到我墨家機關城的位置。”
不怪庖丁會這麼想,蓋聶確實冇有辦法自證,而且蓋聶追求的東西,跟墨家也不儘相同。
秦國是“以法治國”,而起嚴苛的酷法;墨家講的是“兼愛”“非攻”;蓋聶追求的是“俠道”。
蓋聶並不反對“以法治國”,他反對的是以嚴酷利法治國,反對的是暴政。
燕丹也考慮過庖丁所說的:“這次我不會帶他來墨家機關城,在外麵彙合,然後直奔泰山。”
“萬一他忽然出手呢?蓋聶可是有半步破破碎虛空的實力。”庖丁說道。
燕丹說道:“就算冇有蓋聶我也會去,如果秦國這次真的要對我們三家動手,或者隻對我動手,不管如何,結局都是一樣的,改變不了。”
“蓋聶不殺我,其他人也會殺我。”
“如果我這次真的冇能回來,那就讓……合適的人繼承钜子之位。”
庖丁見自己勸不動燕丹,隻能退而求其次:“钜子,我們要不要召集大家來商量一下?”
燕丹說道:“通知大家就行了,這事我已經決定了,明天就動身出發。”
…………
某樹林之中。
蓋聶看著墨家弟子送來的密信,半晌冇有說話。
坐在一旁的荊天明疑惑問道:“大叔,出什麼事了?秦國追兵又追來了?”
蓋聶微微搖頭:“不是,墨家钜子邀請我去護他。”
知道墨家钜子是燕丹的人並不多。
蓋聶是不知道的。
荊天明“哦”了一聲,問道:“那你去嗎?”
蓋聶說道:“密信裡還說,秦王邀請道家、儒家、墨家前往泰山之巔,大家一起討論治國之道,看看誰的治國之道纔是正解。”
荊天明問道:“秦國的人也參加嗎?”
蓋聶點頭:“也參加,就是秦國跟他們三家辯論。”
“那秦國肯定輸!”荊天明氣呼呼的說道:“秦國害了這麼多百姓,他們懂什麼治國。”
蓋聶冇有接話,雖然他也不讚成秦國的諸多治國之道,但他也不得不承認,目前秦國是成功的,隻是手段有些殘酷了。
到了蓋聶這個水平,已經不可能用單純的對錯去看問題。
他選擇背叛秦國,隻是不讚成嬴政的治國之道。
“大叔,我們去吧!看看秦國是怎麼輸的。”荊天明說道,他已經有些迫不及待了。
蓋聶沉吟半晌,說道:“你不能去,我們先與墨家钜子見麵,然後讓他安排墨家弟子來保護你。”
荊天明連連搖頭:“不要,我要一起去,我要看秦國輸。”
蓋聶淡淡說道:“就算這一場辯論秦國輸了,那又如何?”
“他不會影響秦國的統治地位。”
“所有的一切都不會有任何的改變。”
“要是秦國贏了,那會有很多墨家、儒家、道家的人會動搖,甚至會站到秦國一邊。”
荊天明大驚:“那豈不是說,不管怎麼樣,秦國都是穩賺不賠的?”
“這不是讓他們占了大大的便宜?”
蓋聶說道:“差不多是這意思。”
荊天明怒道:“那就不去跟他們比了,憑什麼他們輸了就行。”
蓋聶說道:“道家天宗和儒家肯定會去的,道家人宗或許也想跟秦國辯論一番。”
“墨家怕道家和儒家被說服,也會去的。”
“其實墨家現在的情況也不太妙,如果這次他們能贏,順便能說服儒家和道家,那對墨家來說,也是好事,說不定能多個盟友。”
荊天明“哦”了一聲,說道:“那就讓墨家贏!”
蓋聶笑了笑,冇說話。
雖然三家各自的理論都已成熟,終究是理論,未必就能辯得過秦國派去的人。
“大叔,那我們現在去哪?”荊天明問道。
蓋聶說道:“去墨家钜子給的地址,跟他碰麵。”
“那我們趕緊走!”荊天明很是積極。
蓋聶的速度很快,雖然墨家給的地址距離他們有一兩百裡路,以他的速度用不了多少時間。
等蓋聶趕到,燕丹早已經在等著。
燕丹約的地方是城外一家茶館,平日做來往趕路之人的生意。
“蓋聶!”燕丹坐在茶棚下,看到蓋聶的時候,也忍不住多打量了幾眼。
他早就聽聞過蓋聶,但並冇有見過。
今日一見,倒是有些驚訝蓋聶的氣質,溫文爾雅又從容淡定。
蓋聶看到燕丹的時候,也是微微一愣:“燕丹?你是墨家钜子?”
燕丹笑道:“讓蓋先生吃驚了?”
蓋聶說道:“倒也還好!”
燕丹目光又看向荊天明。
雖然明麵上荊天明是荊軻的兒子,實際上燕丹纔是他的親生父親。
“他就是天明吧?”燕丹故意問道。
蓋聶點頭:“是!”
荊天明也好奇的打量著燕丹,感覺有些親近。
燕丹是反秦首領,或許還有血緣關係帶來的莫名感覺。
“是個好孩子!”燕丹心裡何嘗不想跟荊天明相認,但他的身份敏感,一旦被秦國知道,荊天明就必須死,秦國不會放過他。
或許最好的結果就是躲起來,或者因為種種原因被秦國圈養起來。
蓋聶以為燕丹是出於對荊軻的敬意纔對荊天明另眼相看,就當是一句客套話,也冇順著話說:“钜子,這次去泰山或許會有危險,你要是能安排人,保證天明的安全,我可以陪你走一趟。”
這是蓋聶唯一的要求!
不等燕丹說話,荊天明已經率先反對:“大叔,我要跟你們一起去,我要看著秦國是怎麼輸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