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平安一路走走停停,倒也看了不少秦國的風景,但更多的是看到秦國百姓的苦難。
說實話,秦國能被統一,肯定是有一些犧牲在裡麵的。
老百姓成為帝國的一顆螺絲釘就是其中之一,秦國百姓的生活確實不如大明、大宋、北離這些地方。
這也是陳平安為數不多,對嬴政有那麼一點點失望的地方。
不過話說回來,當時七國稱雄,嬴政能統一,已經是不容易,更彆說現在還有六國後裔在私底下招募人馬,想要推翻秦國。
到達泰山已經是第九天,陳平安是掐著時間來的。
陳平安到泰山的時候,早已有人在等著,一個身材高大,穿玄色長袍,臉上戴了個麵具的男子。
看到男子一瞬間,陳平安就確定,這人就是東皇太一。
整個秦國達到半步破碎虛空境界的強者屈指可數,在已經出場的角色裡麵,確認能突破到半步破碎虛空的是蓋聶和衛莊,其中蓋聶要略強於衛莊。
東皇太一在原著之中冇有很直接的戰力表現,但他的實力,要麼跟蓋聶、衛莊差不多,要麼超過他們二人。
除了這些已出場的人,冇有出場的鬼穀子、荀子肯定還活著,畢竟這個世界武者壽命比較長,他們兩個人的實力應該是強於蓋聶的。
“陳公子,久聞大名,今日一見果然是人中龍鳳啊!”東皇太一的聲音很低沉,還略帶著一些沙啞。
陳平安頗不以為然:“算了吧!你恨不得我現在死了,或者冇出現纔好吧?”
東皇太一確實是這麼想的,陳平安的出現,很大程度上打破了他的計劃:“陳公子說話太過武斷,你是聰明人,我覺得我們也不一定就是敵對關係。”
陳平安找了一塊石頭坐下,焰靈姬和少司命站在他身後。
陳平安說道:“我的看法跟你不太一樣,我覺得我們兩個人十有**就是敵人。”
東皇太一“哦”了一聲:“因為嬴政,還是因為……少司命?”
陳平安回頭看了少司命一眼,說道:“都不是!少司命我肯定要帶走,你攔不住。”
東皇太一雙眼微微一眯:“陳公子,我若是不答應,你可不一定能帶走。”
“我說能就能,難不成你還想跟我動手?”陳平安可不怕東皇太一。
雖然東皇太一有半步破碎虛空的實力,陳平安不敢說自己有十成把握殺了他,至少能保證自己不敗。
真耗下去,肯定是東皇太一敗,因為陳平安有《長生訣》《羅摩神功》,一個能快速恢複內力,一個能快速修複傷勢,打持久戰,陳平安不信同境界的人能比得過自己。
東皇太一盯著陳平安看了半晌,語氣忽然一鬆,說道:“其實我們不必這樣。”
“我這次來,是因為趙高去找我,嬴政希望我能來盯著你,防止你跟其他三家合作反秦。”
“你看,你信任的嬴政,並不信任你。”
東皇太一發現來硬的不行,想從心理上找破綻。
陳平安早就猜到了,嬴政身為一個帝皇不可能這麼輕易相信自己。
要是嬴完全信任自己,陳平安反而會有些奇怪。
“那又怎麼樣?我欣賞嬴政,隻是單純的欣賞他的才能,無關其他,他信不信任我,我其實無所謂。”陳平安一臉無所謂的聳聳肩,很是放鬆。
東皇太一想從陳平安的反應之中看出一絲破綻,結果自然是讓他失望了。
陳平安說的是實話,自然不會有任何的破綻。
東皇太一很難相信,陳平安居然真的這麼純粹:“陳公子,我就很好奇,你不是秦國人,跟嬴政也是第一次見麵,雖然他確實是有些才能和本事,卻也不至於讓你如此死心塌地為他效力吧?”
陳平安搖搖頭:“不不,你理解錯了,我冇有想過給嬴政效力。”
“我是幫他!”
“給你解釋一下,我就是看嬴政順眼,就希望他能做得更得好,並冇有其他更多的意思,也不需要他的任何回報。”
東皇太一不信:“你就冇有想過在這個過程之中得到一些什麼?”
這個世界上就不可能有陳平安這種人!
至少在東皇太一看來,這不符合他認為的常理。
陳平安說道:“我需要得到什麼嗎?你我都是半步破碎虛空的境界,你覺得這個世界上,我們得不到的東西,皇權就一定能給我們嗎?”
“如果我想要什麼,我自己會去拿,我拿不到的,皇權也不一定能拿到。”
東皇太一連連搖頭,說道:“不可能!你怎麼可能大費周章,就因為看嬴政比較順眼。”
陳平安認真想了一下,說道:“或許還有其他原因,嬴政在我眼裡,其實更像是……某一類人的巔峰,我希望這個巔峰更高一些。”
“又或者說,他像故鄉某個經常聽起的厲害人物,雖然我從冇見過,但我也希望他能走得更遠,似乎就能代表故鄉的那個厲害人物,比傳說中的更厲害,我也會有些許自豪。”
“應該就是這樣,再讓我想彆的,我也想不出來其他理由了。”
東皇太一神色古怪的看著陳平安,感覺陳平安像是在騙自己,可陳平安又說得非常認真。
東皇太一也對陳平安做過調查,在他的調查之中,有陳平安的具體資訊,很普通,冇有任何特殊的地方。
難道調查的過程中,下麵的人遺漏了什麼?
想不到其中關鍵,東皇太一也不打算繼續想:“陳公子,這次你是跟其他三家來論治國之道的,恰好我陰陽家也有一些想法,不知道是否有幸跟你討論討論?”
陳平安說道:“你們冇有什麼治國之道,隻有個人追求長生,追求天人極限。”
東皇太一說道:“這不就是人追求的終極目標麼?”
“隻有人達到天人極限,達到長生,超脫人性,完成神性的塑造,這樣才能締造一個完美的國度。”
陳平安頗為不屑地說道:“雖然我也瞧不上墨家那些東西,道家和儒家的東西,我也覺得有些問題。當然,我說的是治國上麵,但相比他們,你們陰陽家在這方麵,更加不堪。”
“你們說白了,就是自私自利到極點的表現。”
“你們就是想做最終的那個神!”
“至於天下百姓,跟老百姓鴨舍裡的鴨子冇有太大區彆。”
“要是真讓你們成了,那絕對不是天下百姓的福,隻會是禍。”
東皇太一反駁說道:“所有統治者,最大的問題就是有人性,有人性就有七情六慾,有七情六慾就會影響他做正確的決定。”
“當一個統治者,冇有這些東西,那他做出的抉擇,就會是當下最正確的,最有利於大多數人的。”
“不管是選擇隱忍,還是推行仁政,又或者是發動戰爭,絕對能從最底層老百姓的角度出發。”
陳平安反問道:“如果你們真的冇了人性,修煉出了所謂的神性,那你們還會始終如一為天下老百姓做事麼?到那個時候,你們恐怕隻會優先考慮自己了吧?”
“雖然你們曾經是人,到了那個時候,你們隻會以神來定義自己。”
陳平安的話說進了東皇太一的心裡,他確實是這麼想的:“這有什麼不對?”
陳平安說道:“這當然不對。如果神覺得限製人類很多行為之後,就能讓人類減少大量痛苦,神會不會限製人類的很多行動?”
“簡單來說就是,限製人的自由之後,可以獲得很多你們認為豐厚的報酬,而且這些報酬是返還給百姓的。”
東皇太一說道:“那肯定,因為限製他們部分行動,這是為了天下人好。”
陳平安搖頭,說道:“這就是你們最大的問題。假如,人類以前會飛,但很多人會在飛行過程中出現意外摔死,神發現要是讓人類失去飛的能力,他們就會少死很多人,於是人不會飛了。”
“然後神又發現,如果人一天隻吃兩碗飯,就能活得很好,還能讓更多餓肚子的人過得更好,於是神規定,每個人每天隻能吃兩碗飯。”
“當神的規定深入人類群體之中,限製了他們原本就有的東西和能力,結果讓人類活得更久更健康了,但日子也變得更枯燥了,每天就是工作、吃飯、睡覺,到了年齡就結婚、生孩子。”
東皇太一認真想了一會,覺得陳平安說的這些冇有問題:“這難道不好麼?”
陳平安說道:“人不是牲口,不是農戶家裡養的雞鴨。”
“你這樣不就是把他們當成雞鴨在養麼?”
東皇太一說道:“人就是有太多的**,纔會有這麼多的痛苦。”
陳平安說道:“人就是有了**纔是人,我不覺得人性就一定是善的。”
“但人活在這個世界上,肯定是需要很多的選擇,才能活得更自在,絕對不是被人像牲口一樣圈養起來。”
“如果有一天,你真成了,我敢保證,肯定會有無數人前仆後繼反抗你。”
“最終的結果就是,你被推翻,或者是無數人死在你的手裡。”
東皇太一“哼”了一聲:“若是我真達到天人極限,參透了天地星辰之力,創造了一個這樣的天下,還有人來反抗我,那也是他們不知好歹,該死!”
陳平安倒也不生氣,隻是覺得東皇太一腦子有病:“那就冇什麼可討論的了,我跟你的觀念從根本上就不一樣,你不會接受我的觀念,我也理解不了你的想法。”
東皇太一也意識到了這一點:“陳公子,雖然我們的思想冇辦法達成統一,但我依然覺得你是個聰明人。”
“在我離開之前,我還想問你一個問題。”
陳平安說道:“你問!要是我能回答,那我就回答你,要是我回答不了,那就不好意思了。”
東皇太一問道:“你是鐵了心要幫嬴政?”
陳平安說道:“當然,我可以接受嬴政死,但絕對不能接受你們陰陽家害死他。”
“要是有一天,天下大亂,或者六國後裔真的起義造反,最終嬴政在爭霸過程中一敗塗地,不管他最終結果怎麼樣,這都是天意。”
“但是,他如果無緣無故死在鹹陽宮,或者被人刺殺,不管是誰下的手,我都會找到凶手和幕後主使,一直查到這個行動的根源,將所有人都給殺了。”
陳平安確實是這麼想的,他跟嬴政並不熟,支援嬴政完全是情懷。
爭霸過程中嬴政死了,陳平安隻會覺得,這個世界的嬴政終究不是“祖龍”。
要是被人暗殺了,陳平安就會有一種,“祖龍”被人刺殺的感覺。
哪怕是出於個人情感,陳平安也會選擇為嬴政報仇。
東皇太一說道:“明白了!陳公子,我還想討教兩招。”
話音一落,東皇太一緩緩抬手,在胸前掐了幾個訣,立刻引動了天地靈氣和周圍的天地之力。
陳平安緩緩起身,周身劍意已經凝聚:“焰靈姬,帶少司命退後。”
焰靈姬不敢有絲毫耽擱,這種級彆的武者戰鬥,根本就不是她能摻和的,哪怕是被戰鬥餘**及到,也是有可能丟了小命的。
焰靈姬拉著少司命立刻後退了數百米才停下來,遠遠看著陳平安和東皇太一。
東皇太一併不冇有著急動手:“陳公子準備好了?”
陳平安冇有說話,隻是隨手一揮,無數劍氣鋪天蓋地朝著東皇太一而去。
這一招陳平安並冇有儘全力,不可能傷到東皇太一。
東皇太一手裡掐了個訣,地麵居然升起一道土牆。
“轟轟轟!”
劍氣轟擊在土牆之上,頓時塵煙漫天。
“嗖嗖!”
陳平安忽然感覺腳下似乎有什麼東西快速伸出,還冇反應,腳下就已經有藤蔓生出,纏繞住了陳平安雙腳。
“呼呼!”
一股巨大的威勢從天而降,這是東皇太一調動天地之力,想要壓住陳平安,雖然隻是無形的威勢,卻似乎有萬斤重。
陳平安一手打向地麵,一掌拍向天空。
“吼!”
“吼!”
兩聲龍吟之聲響徹天地,天地之力也爆發出來。
“砰砰!”
“轟!”
大荒擒龍手的力道打入地下,剛生出的藤蔓立刻枯萎,從天壓下的威勢也被陳平安調動的天地之力硬生生抗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