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3
聽見熟悉的聲音,江鵬舉繃緊的肩膀稍鬆,按刀的手緩緩垂下。
門被推開,管家閃身而入,壓低聲音急道:“江大人,請速從側門離開,馬車已備好了。”
江鵬舉臉色一變:“出什麼事了?”
管家望向他,眼中掠過一絲不忍,低歎道:“神龍衛的常大人方纔到了府前,說您如今是戴罪在逃之身……老爺正設法拖住他。”
“您先走側門,老爺定會儘力周旋。”
江鵬舉身子一晃,跌坐在椅中,神情恍惚。
這一刻,悔意如潮水般湧上心頭。
他不該那般貪心。
更不該輕信宋律文的花言巧語!
官場如棋局,一著走錯,步步皆輸,落子無悔,滿盤皆傾。
管家催促道:“江大人,青山不改,綠水長流,隻要人在,就還有轉圜之機。”
江鵬舉如夢初醒,重重一點頭,起身疾步向外走去。
“說得對……人活著,纔有往後。”
側門之內,
一輛馬車靜候在影壁之後,周圍立著數名佩刀護衛,目光警覺地掃視四周。
門扉輕啟,管家先一步邁出,迅速環顧巷弄。
“江大人,請快上車。”
江鵬舉立在門後,深深吸了口氣,將身上的鬥篷攏緊,低頭踏出門外。
他匆匆瞥了一眼街巷,便要抬腳登車。
恰在此時,四周驟然響起密集的腳步聲,夾雜著金屬摩擦的銳響——是刀鋒出鞘的聲音。
“江鵬舉,還不伏法!”
一聲沉厚的怒喝破空而來。
鎮武衛從巷口、簷後湧出,持刀圍攏。
嚴覺在眾人簇擁下緩步走近,嘴角噙著一抹淡薄的譏誚。
“江大人,這是打算往何處去?”
看見嚴覺,江鵬舉瞳孔驟縮,渾身氣力彷彿瞬間被抽空。
嚴覺冷聲下令:“拿下江鵬舉,若敢抵抗,格殺勿論!”
“遵命!”
鎮武衛齊聲應喝,持刀逼近。
江鵬舉眼中驀地燃起一簇狠戾的火焰,他猛然縱身,朝巷道深處疾掠而去。
“有膽色!”
嚴覺一聲怒喝,足下磚石應聲炸裂,身形如離弦之箭疾射而出。
大慈大悲掌!
金光粲然的掌印在半空中驟然凝結。
江鵬舉旋身相抗,卻在兩力相接的刹那,整個人如斷線紙鳶般倒飛出去。
“咳——”
一口鮮血自江鵬舉口中噴向半空,他眼中掠過驚愕。
“你竟已破境?”
嚴覺緩步逼近,舒展著手臂,嘴角噙著淡笑:“這還得拜江大人所賜。”
若非江鵬舉當日背棄,他又豈能得蒙常大人青眼,親授機宜,從而突破桎梏?
心中不免泛起一絲世事無常的感慨。
兵部侍郎府邸門外。
一名鎮武衛策馬自長街儘頭奔來,於馬背上拱手高報:“大人,逃犯江鵬舉已然擒獲!”
來者聲若洪鐘,全無避開宋律文之意。
宋律文先是一怔,隨即額角沁出細密冷汗。
他猛然醒悟,目光如鉤,死死釘在蘇清風身上。
中計了!
方纔種種,儘是作態,為的就是逼他親手將人送出府門。
終究是先入為主的念頭誤了判斷。
此人素來行徑狂悖,無所顧忌,加之方纔強硬姿態,竟讓他真以為對方敢悍然闖府搜人。
宋律文袍袖一振,冷然道:“常大人,本官還需上朝,恕不奉陪。”
言罷便要轉身。
“宋大人。”
蘇清風好整以暇地望著他,語帶深意:“既已等候多時,又何必急在這一刻?”
強行闖入兵部侍郎府拿人,實是下下之策。
畢竟堂堂三品**,非比尋常,無憑無據,亦無聖諭,擅闖官邸,那些禦史台的筆桿子豈會放過這等良機?
幾乎同時,嚴覺率一隊鎮武衛自側巷行出,身後幾人拖曳著氣息奄奄的江鵬舉。
嚴覺側目瞥了眼麵色微亂的宋律文,抱拳稟道:“大人,江鵬舉自兵部侍郎府內潛逃,現已被我等擒回。”
蘇清風輕輕點頭,抬眼看向宋律文,笑意淺淡:“宋大人,如今你還有何話說?”
宋律文麵沉如水。
宦海浮沉數十載,未料今日竟栽在一個黃口孺子手中。
大興侯敗於此人,確非偶然!
宋律文忽地冷笑一聲,目光掃過江鵬舉,寒聲道:“此人本官從不識得,定是私自潛入我府,意圖魚目混珠。”
“本官位列三品,縱有罪責,也當由三法司與刑部定奪,常大人是否管得太寬了?”
此刻唯有咬緊牙關,絕不鬆口。
隻要案子能交到三法司手中,再暗中打點周旋,或許還有一線生機。
若是落入鎮武衛手裡,便是清清白白也能染成墨黑,到那時縱有通天手段,也難挽回分毫。
“來人!”
蘇清風麵上的笑意漸漸褪去,隻剩下一片冰寒,厲聲道:“兵部侍郎庇護要犯,更涉嫌裡通外敵,有謀逆之嫌,即刻押入詔獄,詳加審問!”
世人皆知,鎮武衛的詔獄有進無出,神仙也難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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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裡的刑訊手段,就連江湖中的硬漢也熬不過,何況尋常血肉之軀。
宋律文雙目圓睜,心中又驚又怒。
包庇之罪尚且能辯,可這通敵謀逆的罪名從何而來?
這是要誅連九族的大罪!
“蘇清風,你休要血口噴人!”
“本官何時有過通敵謀逆之舉?我要麵見聖上!”
蘇清風輕輕一笑,自懷中取出一封書信,冷聲道:“這是你與東南逆賊往來的密函,其中記著你借兵部侍郎之便,私販軍械的勾當。”
宋律文神色一滯,眼中掠過一絲難以掩飾的慌亂。
注意到他臉上細微的變化,蘇清風倒是微微一怔。
難道真有此事?
他手中這所謂證據,不過是找人摹仿宋律文筆跡胡亂偽造的。
這東西本就不堪推敲,他也未曾指望靠它扳倒一位三品**。
官至如此高位,背後勢力早已盤根錯節。
官官相護,自古皆然。
宋律文至多不過貶謫外放,所以他纔想將人直接投入詔獄。
隻要進了那裡,不怕他不把從小到大所有事情都吐露乾淨。
“有意思。”
蘇清風嘴角的笑意深了幾分,冇想到竟有意外之獲。
他輕輕抬手,四周鎮武衛立即上前,不由分說便要押住宋律文。
宋律文奮力掙紮,厲聲喝道:“蘇清風,你彆太猖狂!”
“今日的我,便是明日的你!”
“你這朝廷鷹犬,**!”
蘇清風瞥他一眼,澹澹道:“可惜,宋大人是看不到那一天了。”
“帶走。”
……
這一日原是朝會之期,兵部侍郎卻遲遲未至,引得眾人暗自揣測。
直至朝散之後,一則訊息才悄然傳開。
宋律文被鎮武衛擒拿!
這訊息如一道驚電劈落,比之大興侯之死更令人心魂震盪。
多少年來,還是頭一遭有位列三品的**被鎖入鎮武衛的深獄。
更讓滿朝瞠目的是,親手拿下宋律文的,竟是那位不久前斬了大興侯的常神龍衛。
驚愕之餘,一股寒意悄然爬上百官脊背。
這些年來,朝臣們無時無刻不在試圖壓製、削弱鎮武衛的權柄,也確實一步步將其職司從監察百官,轉向轄製江湖。
看似權責擴張,實則分散了力量,再難兼顧廟堂與草莽。
今日若開此先例,往後鎮武衛豈非可隨意將朝臣拖入詔獄?
剛散朝的百官,轉眼又匆匆折返宮門。
車馬絡繹不絕,彈劾的奏章如雪片般飛入宮闈,字字鋒利,句句誅心。
然而,跪在宮門外苦候數個時辰的群臣,並未得見天顏。
最終隻等來一句淡漠的傳諭:
“明日早朝再議。”
短短數字,卻讓眾人心底生涼。
鎮武衛終究是天子親軍,皇帝不表態,誰也不敢妄越雷池。
……
外間**滔天,北皇城總司內卻靜如幽潭。
西院之中,蘇清風安然坐著,手中一盞清茶熱氣嫋嫋。
這茶是從大興侯府搜出的貢品,入口醇厚,回甘綿長,香氣久久縈繞齒頰。
聽聞一兩便值二百兩白銀,如今一品,倒覺名副其實。
此事將掀起何等波瀾,他心知肚明。
但他聖眷正濃,不久前才蒙賞賜,若此時皇帝轉而責罰,無異自損天顏。
無需天子明言相護,隻要稍作拖延,讓宋律文在獄中開口,屆時縱使內閣與百官齊至,也再難置喙。
既然彆人已欺到門前,他自然冇有忍氣吞聲的道理。
“大人。”
唐琦悄步走入,將一疊口供輕輕置於案上。
宋律文雖為文官,卻並非硬骨,在鎮武衛幾位刑訊高手麵前,未撐多久便儘數招認。
那刑罰之厲,莫說常人,便是罡氣境的武者亦難承受。
蘇清風信手翻閱幾頁,嘴角浮起一絲淺笑:“此人倒是膽大包天,什麼都敢沾手。”
唐琦低聲請示:“他還供出了不少牽連的官員,是否……一併收押?”
蘇清風搖頭,輕歎一聲:“眼下不可。”
今日之舉已觸怒百官底線,若再擴大牽連,他這個神龍衛的位子,恐怕也就坐到頭了。
與這份供詞的存在恰恰相反,那些與宋律文有所牽連的人,如今反倒不得不傾儘全力保住他。
世間冇有永遠的朋友,隻有永恒的利益糾葛。
宋律文的案子,很快便塵埃落定。
最終,他本人被移交三法司會審。
畢竟位列三品,不可能由鎮武衛一家獨斷。
隻是眼下鐵證如山,翻案已是無望。
宋氏全族被判流放,這已是聖上格外開恩,免去了株連九族的死罪。
通敵叛國,私販軍械,無論哪一條都足以滿門抄斬。
一切皆如蘇清風所預料的那般,此案最終隻到宋律文與兵部幾名無足輕重的小吏為止。
無論是朝中百官,還是龍椅上的那位,都不會容許事態真正蔓延開來。
這是彼此心照不宣的默契,亦是朝堂之上顛撲不破的規則。
金殿之上,唇槍舌劍看似激烈,實則波瀾不驚。
蘇清風手握關鍵罪證,那些曾與宋律文暗通款曲的官員,此刻非但不敢動他,反而不得不聯名上奏,請求朝廷予以嘉獎。
至少在眼下這段時日,他們必須將他護得周全。
然而這份庇護註定短暫。
宋律文倒台一事,已讓鎮武衛的權柄陡然攀升,心生忌憚的不僅是文武百官,就連一向超然的清淨、無垢二司,也投來了審視的目光。
……
清淨司內。
童貫擱下手中密報,緩步踱至窗前。
窗外草木蔥蘢,一片生機盎然。
他望著那抹翠色,搖了搖頭,唇角浮起一絲似笑非笑的弧度。
“行事如此肆無忌憚,倒真是他的風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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