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7
明明方纔踏入宗師之境,僅憑九重罡氣竟能與他抗衡至此。
那刀法路數詭譎難測,絕非尋常武學。
更令人心驚的是他體外那層罡氣,自己全力之下竟也難以撼動分毫。
“老爺快走,我來擋住他。”
崔毒匆匆低語,身形已疾掠向前。
蘇清風卻倏然轉向,刀鋒直指周圍那些持械的護衛。
一道寒芒劃破夜色。
血光迸現!
幾名護衛甚至來不及呼喊,頭顱便已離身飛出,斷頸處鮮血如泉湧落,染紅地麵。
蘇清風去勢不止,如電如風般斬向楊合修。
楊合修麵色驟白,踉蹌向後退去。
“攔住他!快攔住他!”
他嘶聲大喊,背後已被冷汗浸透,生平頭一次感到瀕死的恐懼。
就在刀鋒即將觸及咽喉之際,崔毒自側後方疾撲而來。
鐵手套與刀鋒相擦,火星迸裂。
“年輕人,現在收手還來得及!”
崔毒聲音低沉,試圖攪亂蘇清風的心神。
越是交手,他心中越是驚駭。
這少年所展現的天資與戰力,已隱隱讓他感到不安。
蘇清風神色漠然,一步重踏。
地麵應聲崩裂!
四周雨幕被無形氣勁震得粉碎,化作一片白茫茫的水霧。
他手中長刀橫斬,刀意如潮奔湧。
一滴雨水墜在刀鋒之上,悄然分為兩半,斷麵平整如鏡。
崔毒白髮在風中狂舞,蒼老的麵容扭曲如鬼,騰空而起時雙掌翻卷,渾厚而陰毒的真氣如黑雲壓頂般籠罩而下。
頃刻間,至寒至邪的內勁穿透雨幕席捲而來。
連飄落的雨滴都在半空凝成了冰珠。
院中草木瞬息凋零,天地之氣如潮彙聚。
真正的宗師出手,氣象自然不同凡響。
以心意貫通寰宇,便是宗師之境。
真氣融入意境,化虛無為真實。
蘇清風身形如離弦之箭,先天真罡環繞周身。
崔毒一爪擊在罡氣之上,爆出駭人巨響,卻未能前進半分。
他臉上浮現驚愕,失聲道:“這究竟是……”
身為宗師,他隨手一擊便足以鎮殺任何罡氣九重的高手。
蘇清風卻不給他喘息之機。
就在那一刹,蘇清風雙目微闔,再度睜開時,一股浩蕩霸烈的刀意沖天而起。
至陽至剛的純陽真氣在刀身上灼灼燃燒。
“順我者,生。”
“逆我者,亡。”
“今夜,無人可阻。”
平靜的話語伴著天際驚雷炸響。
蘇清風周身彷彿燃起無形之火,大雨難侵。
半空中白霧翻騰,刀意不斷凝聚。
他頭頂似有一柄巨刃虛影浮現,緩緩凝實,殺意如修羅臨世。
這是他傾儘全力的斬擊。
那一縷刀意隨他揮刀而落。
——天地乾坤斬。
恍若龍吟長嘯,無邊刀氣在天地元氣的灌注下呼嘯奔湧。
這是絕殺的一刀。
崔毒臉色劇變,全身真氣瘋狂傾瀉,畢生絕學儘數施展。
然而在這一刀麵前,一切抵抗都顯得蒼白。
洶湧刀氣將他徹底吞冇。
蘇清風的身影已如鬼魅般掠至他身後。
手中長刀垂下,血珠沿刃滴落。
身後,崔毒仍保持著原先的姿勢,臉上凝著一絲驚恐。
緩緩地,他的身軀自中整齊分開。
能量點
崔毒身軀崩碎的刹那,蘇清風足尖輕點,已如幽影般襲向楊合修。
十餘名護衛試圖阻攔,蘇清風身形飄忽而過。
手中斷魂刀血痕未乾。
瞬息之後,身後一顆顆頭顱淩空飛起,無頭軀體接連倒在血泊之中。
四周彷彿陷入死寂。
鎮武衛正與各處護衛廝殺,護衛一個接一個倒下。
他們的刀與衣袍,早已被鮮血浸透。
蘇清風緩步逼近楊合修,嘴角噙著一絲若有若無的笑意。
那笑意映入楊合修眼中,卻令他渾身發冷,如墜冰窟。
楊合修背抵涼亭木柱,袍衫已濕透大半,長髮散亂披垂。
蒼老的臉上交織著驚懼與怒意,他嘶聲喝道:“本官位列朝堂二品,你豈有資格審我!狂妄小兒——你可知道,若取我性命,將引來何等後果!”
話音未落,一道澹澹的刀光已破開雨幕斬來。
刀勢快得隻剩一線殘影。
嗤——
楊合修的頭顱淩空飛起。
那張臉上仍凝固著最後一瞬的駭然與錯愕。
蘇清風探手接住飛落的頭顱,縱聲長嘯:“罪臣楊合修已畏罪自絕!楊氏謀逆,罪當株連九族!”
渾厚的喝聲竟一時壓過了天際滾動的雷鳴。
頃刻之間,整座尚書府陷入死一般的沉寂。
“遵令!”
四下鎮武衛齊聲應喝,聲震屋瓦。
他們深知這位上司的手段——今夜過後,楊府將再無活口。
蘇清風隨手擲下頭顱,身形如幽影般掠入府院深處。
他步履迅疾,每踏一步,周身氣勢便攀升一分。
不過幾個呼吸,精氣神已臻至圓滿巔峰。
所經之處,血雨紛飛,斷肢橫陳。
一具接一具的**倒在雨水中。
身為戶部尚書,楊合修府中網羅的門客不在少數,其中不乏罡氣境界的高手。
他雖口中鄙薄江湖,對自己的性命卻看得極重——似他這般權臣,不知有多少人日夜盼其殞命,暗中的刺殺從未間斷。
然而此刻,蘇清風卻如入無人之境。
一柄斷魂刀翻飛起落,斬得人頭滾滾。
蘇清風的身影終於掠出楊府高牆。
轟隆!
雲層深處悶雷滾過,迴盪在蒼穹之下。
蘇清風提刀而行,一步步走嚮明照坊外。
一步踏出,人已在數十丈外。
長街儘頭,兩道淩厲劍意正不斷交鋒,碰撞出無形火花。
蘇清風緩緩抬眼,冰冷的目光鎖住夜色中一道人影。
黑色披風在風中狂舞,祥雲紋飾的大氅下襬,鮮血正一滴滴墜入積水。
下一刻,蘇清風動了。
磅礴雨幕中,他的身形拉出一道綿長虛影,疾射而去。
白汽氤氳,將他的輪廓吞冇。
“破境。”
宗師之門,於此洞開。
能量灌注,如江河倒懸。
一刹那,他四肢百骸間奔流的內息驟然沸騰,經脈鼓盪,似有龍蛇起陸。
丹田深處,浩瀚真氣瘋狂旋轉,化作一個深不見底的渦流。
“滴答。”
質變在無聲中發生。
真氣由氣凝液,由虛化實,彷彿隻是瓜熟蒂落,再無半分滯澀。
他早已窺見宗師真意,所欠不過是水滿則溢的那一瞬契機。
境界突破的刹那,周身罡氣彷彿經曆了一場涅盤重生。
天地在他感知中驟然改換顏色。
原本陰雲密佈的天穹之上,一道道原本隻能朦朧感應的天地元氣,此刻清晰可見,如絲如縷,交織成網。
一呼一吸間,磅礴的元氣自四麵八方奔湧而來,彙入他奔流不息的真氣長河。
這些元氣並非無序,它們沿著某種玄奧古老的軌跡執行。
他心中刀意鳴動,與天地元氣遙相呼應。
那原本虛無縹緲的意誌,此刻竟與液態真氣水**融,於他掌中凝成一柄剔透無形的氣刃。
指尖輕抬。
元氣隨之流轉,牽引周天之勢,一股令人心悸的恐怖威壓瞬間聚於方寸之間。
“這便是……宗師之境?”
他目光如電,刺向深沉的黑暗,手中無形之刀緩緩擎起。
揮落。
天地為之一白。
一道刀光自漆黑中迸發,撕裂雨幕,斬斷虛空。
刀速之快,令周遭傾盆而下的暴雨彷彿凝固在半空,萬千雨珠懸停不動。
蘇清風的身影在靜止的雨幕中穿行。
所過之處,雨滴儘數崩解,化為更細密的水霧,紛紛揚揚。
明照坊長街之外。
袁長青腳步踉蹌,向後跌退數步,臂上一道傷口正滲出殷紅。
他對麵,立著一位手持長劍的中年男子,麵上掛著從容淺笑。
“傳聞中的‘一指驚世’,今日一見,似乎名過其實。”
若能在此地將此人擊敗,從此江湖便隻會記得,是他勝了袁長青。
至於手段如何,過程怎樣,無人會深究。
江湖中人,逐利,更逐名。
縱是宗師,亦難逃此律。
袁長青麵色無波,隻淡淡道:“此乃朝廷公務。
天劍門貿然插手,是欲為自家宗門引來災禍麼?”
“袁大人誤會了。”
那人輕笑,抬手擲出一物,金光一閃,“今日在此的,並非江湖客。”
那是一麵令牌。
六扇門,金牌捕快。
雨幕如織,將長街籠罩在一片混沌的喧囂裡。
那中年人立在簷下陰影中,聲音穿過雨簾,清晰而冷硬:“今夜至此,隻為追索尊信門七煞神蹤跡。”
雨聲吞冇萬物。
便在滂沱之中,一道淒厲尖嘯撕裂雨幕,驟然迫近。
刀光自虛無裡迸現,幽暗而詭譎。
袁長青眉峰微動,眼底掠過一絲訝色。
下一瞬,刀已至。
那光痕快得隻剩一縷殘影,破開重重雨簾,將漫天水珠攪得紛亂四濺。
刀光之後,一道人影如殺神臨世,麵容凝霜。
斷魂之刃,穿雨而來。
方纔氣定神閒的中年人,麵上血色倏然褪儘。
這一刀裹挾的意誌,竟淩駕於他之上。
周身百步,空氣彷彿化作粘稠泥沼,將他死死困鎖。
他瞪大雙眼,視野裡唯有那抹斬斷雨絲、不斷放大的寒芒——
弑神。
這是蘇清風破入宗師境時,於生死一線間所悟的刀意。
看似隻出一刀,卻在斬落的刹那,分化作萬千刀影,如天羅地網,無處可避。
“且住!”
中年人駭極狂吼,“我乃六扇門所屬——”
蘇清風手中刀勢未滯分毫。
刀氣如怒龍捲地,頃刻將那人吞噬。
軀體在無數刀光交錯中崩解,化作紛飛血雨,又被漫天大雨迅速沖刷殆儘。
斷魂刀在空中劃了道弧,穩穩落回蘇清風掌中。
他靜立雨中,一襲猩紅祥雲紋大氅鮮豔奪目,在昏黑雨夜裡灼灼如火。
袁長青遠遠望著,神色間交織著複雜與驚撼。
宗師之境……
他不再停留,轉身疾步冇入深巷。
蘇清風緩緩斂目,轉身踏過楊府高檻。
……
這一夜,皇城各處皆不安寧。
東城門外,長街空寂,一頂青綢小轎靜靜停駐。
轎周肅立四名清淨司番役,黑袍按刀,紋絲不動。
街巷另一端,是個斷去一臂、麵容枯槁的老者。
天際悶雷滾過。
老者咬牙低喝:“老夫告辭!”
轎中卻在此刻傳出一句話語。
聲線平澹溫和,甚至帶著幾分江南水汽般的柔軟:
“還是留下罷。”
轎簾輕掀,一道人影徐步而出。
銀白長袍上四爪飛魚暗紋流動,襯得那張臉愈發清俊秀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