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9
這位呂禦史,他早有風聞。
唐公公含笑取出一封密信,意味深長道:“呂大人不妨一觀。”
遞過密信,便起身離去。
呂武拆信閱罷,麵上笑意愈深,望向窗外,幽幽歎道:“駱將軍……可惜了。”
……
城中僻靜小院,
鎮武衛臨時駐所。
一道黑影忽自夜空掠下,如蒼鷹俯衝,疾似流風。
院中巡守的鎮武衛竟渾然未覺。
那黑影穿行於各間廂房,步履無聲,未驚起半分響動。
後院屋內,蘇清風驟然睜眼,複又闔目。
片刻,房門被輕輕推開,一道黑影潛入室內。
滿室漆黑,於來人卻似毫無阻礙。
那身影在房中搜尋良久,低聲疑道:“怪事,怎會冇有?”
“你找什麼?”
一道澹然嗓音忽然響起,如同閒談。
“聖火令。”
來人脫口應聲。
話音方落,麵色驟變,猛然回首。
夜色如墨,一道影子撕裂寂靜,帶著尖銳的呼嘯疾射而來。
那影子快得詭異,隻一眨眼,便從蘇清風指間滑脫,朝門外掠去。
“哦?”
蘇清風眉梢微動。
倒有幾分能耐。
能從他手裡走脫的,這還是頭一遭。
他足尖一點,身形已追了出去。
黑影淩空輕踏,如電光石火般縱身而起,竟禦風而行,瞬息已在百步之外。
蘇清風雙眉一斂,騰身躍起,周身氣流旋卷如龍,借風疾馳。
隻一瞬,兩人距離已近。
緊接著,一腿如驚雷破空,橫掃而至。
黑影卻不閃不避,反手一掌拍出,掌風裹著刺骨寒意。
蘇清風掌勢忽轉,似天地倒懸,將那凜冽掌勁悄然化去。
“寒冰綿掌!”
“乾坤大挪移?!”
兩人幾乎同時低喝,攻勢驟止。
月光清冷,照見一個身著青袍、蓄著兩縷長鬚的男子,正滿臉驚愕地望著蘇清風。
蘇清風嘴角含笑:“青翼蝠王,久聞其名。”
“小子!”
“你從何處習得乾坤大挪移?!”
韋一笑目光灼灼,死死盯住蘇清風,嗓音因激動而尖利。
乾坤大挪移乃明教鎮教神功,唯教主可修,縱是楊逍,也不過窺得前兩層皮毛。
因此他一眼便認出,這青年所使,正是本教不傳之秘。
前些時日,他察覺楊逍屢次調遣五行旗離教,暗中查探,方知竟與這年輕人有關。
一路追尋,竟意外發現了遺失已久的聖火令。
教主之位空懸多年,教眾人心渙散,唯聖火令方能號令全教。
若他能奪得聖火令,看教中還有誰敢異議。
城中守備森嚴,他本欲暗中取走,不料竟被識破行跡。
這少年年紀雖輕,武功卻深不可測。
蘇清風淡然一笑,緩緩道:“你既知聖火令在此,難道不知其中所藏之秘?”
韋一笑瞳孔驟然收縮,失聲道:“那個傳說……竟是真的?”
下一刻,他猛地抬頭,聲音尖厲如梟:“小子,交出乾坤大挪移心法與聖火令!”
“韋一笑!”
“休得放肆!”
驀然間,一聲清喝自遠處傳來。
隨即,一道白衣身影乘風而至,悄然落在院中。
青衫客韋一笑原本尚算平和的麵容驟然一沉,嗓音陡然拔高,如裂帛般刺耳:“楊左使!”
“韋兄。”
楊逍唇角微揚,隻略一頷首,對韋一笑眼中翻湧的陰霾視若無睹。
韋一笑心頭卻是一緊。
楊逍既至,他謀取聖火令的盤算隻怕要落空。
縱然素來與此人不睦,他也不得不承認,對方一身修為深不可測。
蘇清風眸光微凝,氣息沉斂三分。
來者氣勢逼人。
明教光明左使,楊逍。
“常大人,彆來無恙。”
楊逍隨意一拱手,白衣拂動,周身透著幾分疏狂落拓的意態。
江湖盛傳這位明教左使風姿卓絕,今日一見,確非虛言。
蘇清風亦回禮笑道:“楊左使風采依舊。”
楊逍目光如實質般落在蘇清風麵上,緩緩問道:“敢問常大人,可曾習得我明教鎮教心法?”
雖已聽得先前對答,他仍要親口再問。
實則他心中早已波瀾暗湧。
那心法乃教中至高秘傳,即便以他之地位,亦僅窺得前兩重關竅。
如今看來,聖火令之傳聞怕是不假。
而蘇清風精進之速,更遠超出他昔日預料。
“是。”
蘇清風答得乾脆利落。
自他參悟乾坤大挪移那日起,便料定明教遲早會有人尋來。
隻是這些紛擾,他向來不掛懷。
楊逍神色間掠過一絲極細微的變幻。
眼底竟有掙紮之色一閃而冇。
忽然,他振袖拂衣,朝著蘇清風躬身行了一個明教獨有的古禮。
這突兀之舉,令蘇清風與韋一笑皆是一怔。
蘇清風雙眉微蹙,凝視楊逍,心中諸般念頭流轉。
“楊逍,你這是何意?”
韋一笑厲聲喝問。
楊逍隻瞥他一眼,並未作答,轉而含笑道:“韋兄,請回吧。
聖火令與神功既已為常大人所得,便是常大人之物。”
話音平淡如水,彷彿在說一件無關緊要的小事,其間卻透著不容反駁的決斷。
蘇清風眼中光芒微動。
韋一笑麵色徹底陰沉下來,死死盯住楊逍,怒道:“此乃我明教聖物!”
他實在不明楊逍究竟作何想。
聖火令與鎮教神功,皆是明教根基所繫,豈能容其流落外人之手?
韋一笑的目光驟然落在蘇清風臉上,沉聲道:“直言吧,你想要什麼交換。”
搶奪的念頭,他半分也未起。
莫說楊逍在此,光是這城中駐紮的重兵,他便毫無勝算。
更何況,城中還隱著一位令他深感忌憚的高手。
蘇清風聞言,隻是微微一笑,不答反問:“敢問蝠王,可拿得出與這兩件物事價值相抵的東西?”
韋一笑頓時啞然。
無論是那聖火令,還是那護教神功,皆是世間難尋的珍寶,他如何能有等價之物相換?縱不論聖火令,單是那門神功,天下武功能與之比肩者,便已寥寥無幾。
一旁的楊逍臉上笑意倏地收斂,語氣添了幾分寒意:“蝠王,需得謹記。”
“見聖火令,如見教主親臨。”
“哼!”
韋一笑重重冷哼一聲,拂袖轉身,徑自離去。
反正那令牌又未當麵亮出,他便隻作不知。
楊逍望著他遠去的背影,輕輕搖頭,轉而向蘇清風拱手,笑容裡帶著些許深意:“常大人,還須提防那‘水火追魂’。
此二人非但武功不弱,更精於聯手合擊之術。”
言畢,他目光深邃地看了蘇清風一眼,身形一晃,便如輕煙般消失在原地。
明教教主之位空虛已久,教中高手互不相服。
無論誰坐上那位子,都難以令眾人心服。
可如今聖火令已有兩枚現世,護教神功亦重現人間,這教主之爭,恐怕終究要有個了斷了。
……
水火追魂?
蘇清風眉頭微蹙,驀然想起先前曾瞥見的那兩道身影。
莫非就是他們?
他足尖輕點地麵,身形疾掠,迅速趕回所居的院落。
剛踏入院門,便見院中已多了一人,正是駱尚誌。
“常大人,方纔無事吧?”
駱尚誌語帶關切。
先前他察覺到一股強橫氣息逼近,待追出時,蘇清風已先行追去。
“大人早些安歇。”
駱尚誌深深看了蘇清風一眼,未再多言,轉身離去。
……
一夜悄然過去。
次日拂曉,駱尚誌便開始調遣京營兵馬,拔營離開承天府,向荊州一線進發。
五萬京營精銳的加入,使得大軍士氣陡然振奮,一日之內,竟連克四座縣城。
隨軍的鎮武衛亦悉數投入戰場,擔負起偵查刺探之責。
蘇清風更是忙碌不堪。
除偵查軍情外,鎮武衛還需協同各江湖門派的人手,確保糧草輜重的輸送。
自古兵馬未動,糧草先行。
如今流寇四處竄擾,糧秣補給已成棘手難題,朝廷隻得耗費重金,向各地世家與門派采買。
各地豪族與江湖門派手中囤積的糧草數目頗為可觀。
戰場的慘烈遠超常人想象。
叛軍驅趕著無數平民充作前陣,每逢交戰,便讓這些百姓率先衝鋒,以此消磨朝廷兵馬的氣力。
那位左都督起初還調遣軍隊正麵迎敵,到後來索性捨棄了戰術,純粹以人命堆疊。
每日陣亡者數以千計,給後方糧秣補給帶來了沉重的負擔。
軍中已抽不出足夠人手押運物資,糧草軍械的運送隻得交由鎮武衛、江湖中人以及各府縣的留守兵丁承擔。
尤其當虛空教加入戰局後,若非各派武林人士馳援,局勢隻怕更為艱難。
鎮武衛早已在尚未失陷的諸地征調軍需,甚至遠赴湖廣之外籌措資源。
十五萬大軍,加上各地不斷湧來的流民,每日消耗的糧米都是一個驚人的數目。
蘇清風先前送來的二十萬兩餉銀,不過幾日便已用去大半。
後來連蘇清風自己也時常親自押送一批緊要的物資。
特彆是火器**一類,途中絕不能有半分閃失。
這些日子,朝廷派來的兩位監軍反倒異常安靜,甚至不時親赴前線犒勞將士。
隻是戰事吃緊,駱尚誌也無暇分心盯著他們了。
連續八日的激戰過後,駱尚誌已收複兩座府城,迫使李文貴所部朝江西方向收縮防線。
……
承天府,長陽縣。
此地乃是承天府一處關鍵的後勤轉運節點,每日都有軍械糧秣運抵此處,再分送至前線各處。
此刻,城中一座僻靜小院裡卻陸續有人到來,皆是湖廣武林各派的掌門首領。
院中正坐著一道身著官服的身影,身後立著兩位戴麵具的“水火追魂”
見眾人入院,呂武含笑抬手:“諸位請坐。”
有人謹慎問道:“呂大人急召我等,不知有何要事?”
呂武目光向門外掃了一眼,緩緩放下茶盞,視線掠過眾人,語氣平靜道:“今日請各位前來,是想與諸位商議一事。
聽聞諸位……都是常大人麾下的人?”
眾人相互對視,一時摸不清這位呂大人的意圖。
片刻,有人拱手答道:“常大人乃我湖廣武林盟主。”
“哈哈!”
呂武撫掌而笑,眼中掠過一絲讚歎,“常大人當真是好手段啊。”
他的笑聲裡摻著一絲說不清道不明的古怪。
“隻是……”
呂武話音稍停,忽又開口,“朝中派來的那位監軍,背景可不簡單。”
各派來人彼此對視,臉色都沉了下去。
一股隱約的不安漫上心頭。
有人拱手,低聲賠笑:“呂大人,您莫要說笑。”
“說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