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7
慕容世情瞳孔急縮,抽身疾退,雙掌翻飛,硬接而上。
黑色掌影如潮水般奔湧而出,層層疊疊彷彿烏雲壓頂。
這正是慕容一族秘而不傳的魔雲掌,掌勁陰寒歹毒,直透臟腑。
連綿不絕的真氣化作狂濤,一波接一波向前推進。
眨眼之間,成百上千道虛幻掌影已在半空凝結,朝著蘇清風當頭籠罩。
蘇清風毫無退意,拳印如烈日升空,一拳接一拳轟然迎上,氣勢恢宏。
便在此時,慕容世情身影倏然一閃,趁隙疾攻而來。
一記刁鑽狠辣的腿法淩空踏落,恍若山嶽傾塌,重逾萬鈞。
真氣凝作實質,宛如一整座山峰倒壓而下,勢不可擋。
蘇清風始終平靜的眼眸裡,忽然掠過一絲極淡的嘲弄。
不妙!
慕容世情捕捉到那抹神色的瞬間,心頭驟然一緊。
“破!”
彷彿九天龍吟炸響,又似驚雷裂空,一聲斷喝震動四野。
恐怖的音波伴隨著席捲一切的巨大腿影轟然爆開。
前方空氣像被無形利爪撕扯,一道由音波凝聚的長龍直撲而來。
慕容世情悶哼一聲,眼中駭色儘顯,身形向後急退。
音波衝擊之下,他隻覺得頭顱幾欲炸裂。
五臟六腑更是氣血翻騰,如沸水般湧動。
蘇清風的速度卻比他更快,身影如電,緊追不捨。
風神腿!
腿影密集如暴雨傾盆,腿勢狂猛似颶風過境,每一擊皆含雷霆之力。
慕容世情心中驚懼已極。
這是何等腿法?
狂暴勁力瞬間撕開他護身罡氣。
“我認輸!”
慕容世情麵色鐵青,嘶聲喊出。
生死關頭,顏麵早已不值一提。
然而蘇清風卻無半分收手之意,幾乎在他出聲的同時,一腳已重重踹在其胸口。
“轟!”
慕容世情如斷線風箏般從半空斜墜而下,將地麵砸出一個深坑。
至剛至純的真氣猶如烈焰,侵入他體內,迅速焚燒周身經脈。
“噗——”
慕容世情猛地噴出一口鮮血,麵如金紙。
丹田已碎。
蘇清風緩緩落地,垂眸看向坑中之人,語氣隨意:“抱歉,方纔冇聽清。”
慕容世情早已意識模糊,哪裡還能聽見他的話,徑直昏死過去。
能在風神腿大成之下留得住性命,已屬僥倖。
“家主!”
幾名慕容家的長老慌忙躍上擂台,急急將丹藥塞入慕容世情口中。
高台之下,一時寂然無聲。
湖廣地界上,慕容氏的名號也算響亮。
家主慕容世情,傳聞已將罡氣修至第五重境界。
這般修為,縱使放眼整個武林,也絕非等閒之輩。
蘇清風緩緩坐回椅中,目光掃過堂下諸人,嘴角噙著一絲淡笑:“諸位……如今可還有異議?”
廳內一片寂靜。
片刻,長天幫幫主殷雲天率先離座,抱拳躬身:“我長天幫,願奉常大人為盟主。”
此言一出,餘下眾人彼此交換眼神,隨即紛紛起身,齊聲附和。
他們終究不是那些底蘊深厚的名門大派,深知螳臂當車之理。
一位三品**殞命於此,即便非他們所為,朝廷又怎會不信鎮武衛的一麵之詞?縱是虛言,亦能成真。
眾人心底唯有苦笑。
本是赴一場尋常江湖**,誰料竟捲入這般漩渦。
蘇清風麵上笑意漸深。
此行的炮灰,總算湊齊了。
……
靖州城,州府衙門。
李文貴閱罷手中密報,臉色驟然沉下。
“當真是一群廢物!”
虛空教高手如雲,竟連個黃口小兒都奈何不得。
“影子。”
話音方落,一道黑衣瘦削身影如鬼魅般自他身後顯現,單膝跪地。
李文貴臉上忽地浮起一抹玩味神色,將密報隨手拋去。
“將此物送往京城,交予戶部楊合修。”
“想來……他應當會十分欣喜。”
“是。”
影子低應一聲,身形倏忽消散。
李文貴似笑非笑。
京城裡那些老狐狸的心思,他再明白不過。
叛軍不打到皇城腳下,他們永遠不會著急。
甚至,他們巴不得這場仗打得再久些——戰事愈長,所能攫取的利益便愈多。
有些事,何須親自出手。
他拾起一麵小旗,穩穩插在沙盤某處,冷峻的麵容上掠過一絲極淡的笑意。
“駱尚誌,且看你接下來……如何接招。”
……
襄陽知府衙門內。
蘇清風丟下手中名冊,發出一聲嗤笑:“此人倒是長袖善舞,四麵逢源。”
那冊子上,一筆一筆,詳儘錄著嚴秉承曆年來的銀錢往來。
何年何月何日,贈予何人,數目幾何,皆清清楚楚,分毫不差。
此人倒也不似表麵那般愚鈍,暗地裡終究藏了後手。
這份禮單便是他的保命符。
單上首屈一指的,便是戶部尚書楊合修。
自任縣令起,此人便已開始打點上下。
從百兩到千兩,再至上萬,數目逐年攀升。
待到就任知府,每年送往楊合修手中的,至少也有兩萬兩白銀。
從荊州知府至湖廣佈政使,十五年間,送至楊合修處的財物折銀竟近八十八萬兩。
其中現銀便占五十萬兩。
若算上此次二十萬兩賑災銀,總數已逾百萬。
而這,僅是嚴秉承一人所獻。
可見京中那位,已斂下何等驚人的財富。
所贈雖非全是現銀,亦包含古玩珍寶、字畫器物,
然其價值依舊駭人。
隻怕這位戶部尚書的私藏,比整個戶部庫銀還要豐厚。
蘇清風甚至覺得,若此刻快馬進京一刀斬了他,自己或能藉此頓悟,直入宗師之境。
“大人。”
唐琦近前拱手,“從嚴秉承宅中又搜出二十萬兩。”
蘇清風指節輕叩桌案,低歎一聲:“設法轉交駱將軍吧。”
指望朝廷撥下糧餉,最終能到手幾分尚未可知。
層層盤剝之後,能餘五萬兩便屬難得。
十萬大軍人馬消耗,流民收容安撫,處處需銀。
這二十萬兩,也不過是杯水車薪。
至於自己——無非多費些力氣,多斬幾個江湖高手罷了。
“卑職明白。”
唐琦垂首應下,悄然退去。
蘇清風取出匣中那株天山雪蓮,緩緩服下。
頃刻間,體內真氣奔湧如潮,一股溫潤熱流自丹田升起,通達四肢百骸。
連日的疲憊頓時消散,先前動用攝心之術所耗的精神亦頃刻複原。
調息許久,他緩緩睜眼,嘴角浮起一絲笑意。
功力雖未大增,但這雪蓮卻令他從此百毒不侵。
……
此後數日,蘇清風著手整肅參與江湖大會的各路勢力。
拉攏、敲打、分化結盟,更以生死符製住部分高手。
既已登船,再想抽身,便由不得他們了。
最終清點,麾下罡氣境高手竟有九人,雖大多止步於三重以下,卻已是一股不容小覷之力。
真正的頂尖門派,向來不屑於參與這類江湖**。
但眼下來的這批高手,終究能派上大用場。
鎮武衛雖擅**探軍情、單打獨鬥亦不遜色,可頂尖戰力終究稀缺。
整合各派時,蘇清風已借飛鷹傳信駱尚誌,說明原委,並令各門派陸續遣人入營。
襄陽府諸事既了,蘇清風便率眾策馬疾馳,直奔承天府。
兩日奔襲,一行人風塵仆仆踏入城門。
駱尚誌早已迎在道旁,神色肅然,抱拳道:“常兄弟,此番恩情,駱某銘記在心。”
“日後若有驅使,隻要力所能及,絕不推辭。”
一聲“兄弟”
已見態度之變。
二十萬兩白銀,加上這批江湖好手,任誰看來都是一份厚禮。
蘇清風含笑擺手:“駱大哥言重了,本是分內之事。”
有他這句話,那二十萬兩便不算白費。
這位浙軍名將手握重兵,權勢與實力皆不容小覷,結下這份交情,將來或許便是轉機。
二人簡短敘禮,便並肩往府衙行去。
途中蘇清風問起戰況,駱尚誌麵色一沉:“所謂鐵筆太師,不過烏合之眾,一月之內必能掃平。”
“棘手的是那位左都督。”
蘇清風腳步微滯:“此人如此難纏?”
他向來不插手軍務,凡事皆以駱尚誌為主。
前些日子困於襄陽,亦未細問戰事,如今聽這語氣,竟似進展不順。
駱尚誌頷首道:“他麾下儘是精銳,用兵佈陣更不輸沙場老將。”
單是這一點,已足夠令人警惕。
他手下南軍常年與東南倭寇周旋,可謂百戰之師,竟也難占上風。
“聽說常大人如今還兼著湖廣江湖盟主之位?”
駱尚誌忽轉話鋒。
當初大批江湖人湧進城來,口稱助戰,險些被他當作敵營奸細——這般陣仗,實在叫人不得不防。
駱尚誌的語氣裡帶著幾分調侃。
蘇清風並未因這玩笑話而著惱。
以對方的身份,能這般隨意交談,恰恰說明真將他視作了平起平坐之人。
蘇清風一手按著刀柄,朗聲笑道:“法子簡單得很!”
他揚了揚手中的斷魂刀,寒光一閃,聲音也冷了下來:“把不服的都斬了,剩下的,自然就服了。”
駱尚誌先是微微一愣,隨即撫掌大笑:“夠氣魄!”
二人步入府衙,駱尚誌的親兵奉上熱茶。
待親兵退下,駱尚誌才笑道:“聽聞常大人精於弓術,今日我也備了份薄禮,算是回敬。”
他說著起身轉入內室,不多時便捧出一隻細長的錦盒。
“這是……?”
“開啟看看便知。”
駱尚誌含笑將錦盒推至蘇清風麵前。
蘇清風揭開盒蓋,目光頓時被其中之物牢牢攫住。
盒中躺著一把通體烏沉的長弓,森森寒意自弓身瀰漫開來,指尖觸及的刹那,竟似冰錐刺骨,更有一股凶戾煞氣隱隱纏繞。
霸道——這弓周身透著一股不容置喙的霸道之意。
駱尚誌在一旁解釋道:“此弓名為‘霸王’,相傳為昔年楚霸王遺物,是我早年偶然得來。”
“據說弓身以玄鐵鑄就,重逾五百斤,弦取深海黑蛟之筋,非神力者不能開。”
蘇清風伸手提起長弓,心下暗驚。
果然沉重無比!
他雙指勾住弓弦,緩緩發力,弦身頓時發出低沉而劇烈的震鳴。
霎時間,蘇清風周身氣勁奔湧,臂上經脈賁張如虯。
那霸王弓被他一寸寸拉開,鬆手的瞬間,一道無形氣箭破空而出。
“轟——!”
院中石桌應聲炸裂,地麵塵土飛揚,赫然現出一個數丈寬的深坑。
蘇清風目光一凜,眼底掠過驚異之色。
“好弓!”
駱尚誌細細端詳他片刻,放聲笑道:“常大人真是神力驚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