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瞥見身側飄然落地的蘇清風,熊海山心頭微震——好俊的身法!但軍情緊急,不容他多想,當即喝令部屬各就各位,佈置防務。
承天府衛所軍原有四千餘人,經曆叛軍數次襲殺,折損已逾千人,眼下能戰者不足兩千。
各地衛所早非開國時那般精銳,武備鬆弛已久。
叛軍近來攻勢如潮,士氣正熾;而守軍連戰連退,鬥誌低迷。
今夜驟遭突襲,若無將領坐鎮,軍心恐怕頃刻潰散。
所幸尚有城牆可恃,據險而守,總能抵擋一陣。
蘇清風手按刀柄,借城下晃動的火光望去。
距城約兩百步外,黑壓壓的人影正蠕動著逼近。
他們手中的兵器雜亂不堪:長矛、短刃、樸刀,甚至許多隻是鋤頭與草叉。
有人衣衫襤褸,有人套著不知從何處剝來的殘破甲冑,上麵汙血斑駁,望去宛如一群拚湊起來的幽靈。
可若細看他們的眼睛——那雙眼睛裡纏滿血絲,翻湧著近乎獸類的恨意、癲狂與殺欲。
朝廷隻知湖廣、江西相繼陷落,卻未必明白那片土地已成何等模樣。
餓殍塞道,屍骸枕藉。
亂軍每破一城,便是煉獄洞開。
**如瘟疫蔓延,一切人間之惡皆在其中滋長。
這些人並非士兵,不受軍法約束,不過是被**與仇恨驅策的流民。
初時**或會顫抖,待到血染雙手,便隻剩麻木。
而慘遭屠戮的百姓,往往最終也被捲入這股洪流,被迫撲向下一座城池。
亂軍便如此滾雪球般膨脹,越聚越多。
更遠的暗處,依稀可見一列列全副甲冑的騎兵靜立如林。
先前的箭雨,正是從他們身後襲來。
從裝束便能辨認,這是一支訓練有素的正規軍伍,隻是與那如潮的亂軍相比,他們的人數顯得單薄了些。
熊海山一聲暴喝如雷炸響:“**手,放!”
城頭之上,弓弦震顫之聲連成一片,箭矢如飛蝗般掠空而起,霎時將天幕割裂成無數碎影。
沉重的弩機發出悶響,兒臂粗的巨弩破空疾射,攜著摧城裂石般的威勢呼嘯而去。
一支弩箭貫穿了一名叛軍身上已然破碎的甲冑,餘力未消,推著他的身軀狠狠撞向後方同夥。
血肉被撕裂的細微聲響,頃刻間淹冇在震耳欲聾的喊殺聲裡。
那弩箭一連穿透十數人,最終才深深紮入泥土,尾羽猶自顫動不休。
滿地狼藉,儘是殘破的肢體與兵刃。
便在此時,攻城的亂軍中忽有一道身影騰空躍起,其人如鷂子般靈巧,在密不透風的箭雨中幾個起落,便已逼近城牆腳下。
隻見他足尖在磚石上猛力一蹬,身形借勢拔高數丈,竟以驚人的速度向上攀援。
蘇清風立於城樓,目光冷峻地俯瞰著下方戰局。
就在那人躍起的刹那,一道慘白的刀光自夜色深處悄無聲息地抹過。
“嗤——”
一顆頭顱應聲飛起。
蘇清風的聲音沉穩定調,穿透喧囂:“眾衛聽令,不必理會尋常叛卒,盯緊混跡其中的江湖客。”
“遵命!”
四周鎮武衛齊聲應和,長刀出鞘之聲錚然一片,人人麵色凝肅,嚴陣以待。
另有部分衛卒已擎起特製機弩,準星牢牢鎖定了叛軍陣中那些舉止迥異的身影。
“弓來。”
蘇清風低語。
身旁的唐琦即刻奉上一張鐵胎硬弓並一壺鵰翎箭。
蘇清風信手一探,指間已夾住八支長箭。
搭箭、開弓,動作行雲流水,渾然一體。
鳳翼天翔箭!
弓弦震響的嗡鳴聲中,空氣彷彿被硬生生撕開。
精純剛猛的先天罡氣自他臂膀灌注箭身,竟燃起一層灼目的赤焰。
八支箭在黑暗中驟然亮起,拖曳出八道流火般的軌跡,宛如鳳凰展翼。
那四散射出的箭矢如有靈性,於電光石火間,精準地洞穿了叛軍佇列中八名披甲者的胸膛。
箭方離弦,蘇清風的手已再次摸向箭壺。
弓如滿月,弦似驚雷。
“嗡——”
這一次,離弦之箭綻放出奪目的金芒,真氣纏繞箭桿,破開氣流,發出淒厲尖嘯,直指敵陣深處一顆搏動的心臟。
叛軍叢內,一名披甲老者似有所感,駭然高呼:“當心!有硬點子!”
然而警告聲未落,一支金色箭影已掠過紛亂戰場,不偏不倚,洞穿其眉心。
老者雙目圓瞪,驚懼之色凝固在臉上。
“好大的狗膽!”
黑暗深處,一聲怒咆炸響。
一道黑袍身影手提門板般的闊刃大刀,捲起狂風疾衝而來。
攢射向他的箭雨,竟被其周身鼓盪的澎湃氣勁紛紛震開、偏斜。
土黃色的光暈在他周身流轉,如同大地本身凝聚的屏障。
熊海山心頭一震,厲聲喝道:“上破軍弩!”
城頭,一架寬逾三丈的巨弩被緩緩推至垛口。
弩床之上,十支粗如臂膀、長近兩丈的巨矢緩緩上槽,五六個兵卒合力轉動絞盤,弓弦在刺耳的摩擦聲中一寸寸張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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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崩——”
弦震如雷,十支巨弩撕裂空氣,帶起一連串爆鳴。
然而那從夜色中疾衝而來的黑影隻是揮刀一斬,三道烏光應聲碎裂。
其餘弩矢四散砸落,觸地瞬間炸開半丈方圓的深坑,土石飛濺。
蘇清風眯起雙眼,目光鎖住那道迅速逼近的影子。
破軍弩威力雖強,卻也隻堪威脅先天之境——此番叛亂,果然不簡單。
罡氣境的人物,放在何處都足以開創一方門派。
昔年青城派的餘滄海,也不過停在先天門檻。
皇城之內罡氣輩出,是因天下風雲彙聚於此;而江湖之中,能臻至此境者,無不是宗門長老、掌門之尊,且非得是名門大派不可。
黑影漸近,麵容在火光下清晰起來。
一身玄黑長袍,麵色冷峻,眼含陰鷙,衣襟處繡著一朵綻開的蓮紋。
“虛空教?”
蘇清風眉梢微動。
他側首看向身旁神色緊繃的熊海山,平靜道:“熊將軍,不必攔他,放他上城。”
“此人,交由本官。”
熊海山略一猶豫,重重頷首。
雖心中忐忑,此刻唯有相信蘇清風。
固守城垣對抗罡氣境武者,隻會陷入被動。
黑影已掠至牆根,縱身而起,足尖在磚石間幾點借力,便如鷹隼般翻上城頭。
目光掃過周遭兵卒,他眼中戾氣一閃,長刀將揚未揚之際,耳畔陡然響起一道尖銳的破風聲!
殺意如冰針般刺遍全身。
他脊背發冷,心臟似被無形之手猛然攥緊。
本能揮刀格擋——
“轟!”
一股恍若山崩海嘯的巨力迎麵撞來。
持刀的手臂在劇震中傳出清晰的骨裂聲,清脆如折竹。
“噗——”
龐華口噴鮮血,整個人如斷線紙鳶般向後倒飛出去。
驚駭之色掠過他的眼底。
那一瞬,他甚至未曾看清攻擊從何而來。
他身形尚未墜地,一道幽影已如鬼似魅般掠至近前。
嗤啦——
血肉撕裂的悶響接連迸發,兩條手臂應聲飛離軀乾,鮮血如泉噴湧。
蘇清風在他落地的刹那,一腳踏住他的頭顱,聲音冷得像結了冰:“再動一下,便要你性命。”
龐華驚駭的目光掃過蘇清風衣袍上的紋樣,瞳孔驟然收縮。
“鎮武衛!”
那些鎮武衛分明早已被誘出城外、儘數剿滅,此刻怎會還有鎮武衛現身?
蘇清風眼中寒光一閃,並指如劍,真氣破空而出。
至陽至剛的真氣宛若灼日烈焰,瞬息侵入對方經脈,所過之處筋絡儘焚,更直貫丹田,一舉擊破氣海。
龐華髮出一聲淒厲慘嚎,麵色霎時慘白如紙。
蘇清風抬手一招,示意左右將其押下。
此時,城外叛軍的攻勢已見疲軟,部分亂卒開始向後退卻。
就在這當口,一直列陣於後的督戰隊壓了上來。
幾名後退的兵卒被當場斬首,血光逼得潰散的人潮不得不重新轉向城池,再度湧上。
而在督戰隊後方,一尊尊黝黑的巨炮被緩緩推至陣前。
轟隆!
第一聲炮響震徹四野,彈丸墜入亂軍叢中,頓時人仰馬翻,血肉橫飛。
緊接著第二發炮彈出膛,竟越過城頭,直墜城內。
第三發重重砸在城牆外壁,轟然炸裂。
隨即,無數填滿**的彈丸如雨點般撞擊牆磚,**聲連綿不絕,碎石齏粉漫天飛揚。
熊海山瞳孔急縮,臉色陡然鐵青。
“混賬!”
“他們怎會有火炮!”
一股寒意自脊背竄起。
承天府城牆雖堅,卻絕難承受火炮接連轟擊。
又一處牆垛被炸開,幾名守軍被氣浪掀落城下,慘呼著墜入塵埃。
戰局再度沸騰如煮。
熊海山怒聲咆哮:“全都穩住!”
“守住城牆!叛軍若進城,一個都彆想活!”
蘇清風眉宇間漸漸凝起沉重的陰影。
大明朝各地衛所軍向來不配火器,唯有戚家軍與京營方得裝備。
此地竟現火炮蹤跡,足見此番叛亂謀劃之深、準備之久。
火器配方與製法皆屬機密,能暗中籌得此物者,恐怕唯有那位執掌京軍都督府的左都督——李文貴。
蘇清風深吸一口氣,厲聲喝道:“所有蘊氣境武者,隨我下城!”
必須毀去那些火炮。
否則城牆一破,麵對城外數萬叛軍,城中絕無半分生機。
即便能夠脫身,承天府城陷落的訊息傳回朝堂,那群高高在上的庸碌之輩也絕不會放過彈劾的機會。
熊海山目光沉沉地望向蘇清風,驟然喝道:“所有人,為常大人開道!”
箭雨應聲轉向,齊刷刷傾瀉向一側,前方數百叛軍如割草般倒下。
蘇清風領著鎮武衛眾人縱身躍下城牆。
刀光閃過,頭顱紛飛。
幾乎在落地的刹那,他們已與亂軍絞殺在一處。
鎮武衛以蘇清風為鋒,似一支利箭狠狠紮進敵陣深處。
亂軍後陣,一名騎在馬背上的將領揚聲道:“斬一名鎮武衛,賞銀百兩!”
錢財本就動人,何況是這些殺紅了眼的亡命之徒。
四周叛軍頓時如潮水般向蘇清風一行湧來。
蘇清風麵色如冰,胸中真氣奔湧,彷彿地火即將破土而出。
下一刻,龍吟震天!
音浪化作滾滾長龍,咆哮著席捲四方,空氣似被無形之力撕裂。
百米之內,叛軍無不抱頭慘嚎;離得最近的幾人更是當場爆體,血霧彌空。
“突圍!”
蘇清風一聲暴喝,身形疾掠向前。
一步踏出,已在數十丈外,足底旋風隱現——正是風神腿。
再一步,人已淩空數丈,俯衝而下。
就在這時,數門火炮齊齊調轉,對準了他們的去路。
夜風中,立馬陣後的將領輕蔑一笑:“愚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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