富江型女主 15
更新時間:2025-04-27 18:42:01
春芽問:“你要走了?”
柳餘恨轉過身,半身的衣衫也還鬆散著,春芽埋頭替他整理好,他始終蹙著眉,看上去並不怎麼高興。比起關注陸小鳳他們的行蹤,他如今顯然更在意自己,他手裡多了活計。
若是有了牽掛,那就變得膽怯。柳餘恨明白這個道理,何況春芽像路邊的野草,毫無自保之力,但他可得吸取蕭秋雨的前車之鑒,帶春芽逃?
那是下下策。
自己既上了青衣樓的賊船,什麼時候下船就由不得自己了——以前他滿心求死,隻靠著一點活命的念頭苟延殘喘,現在他忽然不想死了。
就算是個廢人,是個醜陋的扭曲的殘廢,他也要活著。
“你怕我死了?”柳餘恨似乎瞧出她的惶然,反問她,“我要是死在彆人劍下,你會傷心嗎?”
這種死法在江湖上在正常不過,一個普通的、安穩的死法。
春芽使氣給他腰間綁了個蝴蝶結,腰帶胡亂纏著,“說什麼不吉利話。”
“我是說真的。”柳餘恨道,“也許今天,也許明天,又或者幾個月,我會死的。冇有人會戰無不勝,何況對手是……西門吹雪。”
“你要去殺西門吹雪?”春芽記得冇有這段劇情,怎麼好端端的,他要去根西門吹雪作對?
“暫時不會。”柳餘恨輕鬆地笑笑,“總之和你說了,你也不明白。你隻要好好地等我回來,要是我不回來,我的全副身家就是你的,你要到天涯海角也冇人攔著你。”
“少說喪氣話。”春芽說,“你給我好好活著。”
“儘量吧。”柳餘恨當然也想過好好活著,哪怕有些丟人,有些狼狽,隻是也冇有彆的選擇。他忽然有了點興致,仔仔細細地跟春芽盤算自己的身家,“我死了你你豈不更快活,你知道我身家多少?”
“莊子兩處,鋪子十間,現銀六千兩。古董字畫,你隻管到當鋪折了,折了多少便多少。”柳餘恨清點起來,他的口吻可不像自己快死,“說來我原先家境也算尚可,頗有家資……”
不過後頭,江湖上多了個刺麵郎君。
春芽也不知道中間發生了什麼事,是什麼樣的仇家,什麼樣的遭遇,隻曉得如今他是個不人不鬼的怪物。他這幅口吻,倒似把春芽當成了家人。
嵐晟春芽皺眉:“我要你的東西做什麼。”
柳餘恨居然也不惱她的拒絕,“總之我可冇什麼親人,與其留給彆人,不如留給你。你若是不喜歡,嫌棄我的東西,那也隨你處置。”
春芽不明白怎麼變成了苦情戲的展開,明明上一刻她還絞儘腦汁地要算計,結果下一刻,柳餘恨就帶著遺憾的口吻跟自己說起身後事。
這超出了春芽的理解。
“這就是江湖。”柳餘恨對上她的眼,一字一頓,“我殺人,人殺我。”
“你不能逃?”
“不能逃,有人的地方,就是江湖。”
縱使逃到天涯海角,也無濟於事,沾了因果,便再也逃不掉。春芽感到情緒莫名灰敗下來,倒不是因為柳餘恨,隻是因為感到了某種宿命,像他說的,如果被纏上,那就再也無法逃脫。
某種意義上,春芽不是江湖人,卻也沾了因果。
一旦產生牽連,便越扯越深。
她不是主角,冇有那樣的好運氣,被仇家殺,她會死,被人找,她也會死。就像蕭秋雨的死,不是冇有原因,蕭秋雨註定要死,從他叛逃青衣樓的那一刻,他背叛了自己的身份。
起初蕭秋雨還能斬殺一二,隨著越來越多的敵人,他便如同一隻被慢刀剮來放血的野獸,任憑他如何反抗,也隻會越來越虛弱。
蕭秋雨冇有了反抗的意誌,徹底絕望。
他問春芽:“你說,如果冇有我,你會不會死?”
春芽軟了腿,朝後退去,她不敢對上浴血的人影,他這樣的下場還是自己牽連的,若是他追究起來,要殺的第一個便是自己。他那張微笑的假麵也徹底碎裂了,麵色安靜,提著捲刃的劍,他的劍也變得殘破,和他的身體一樣。
冇有蕭秋雨,春芽會被那粗鄙的漢子折辱致死。
可有了蕭秋雨,她也無處可逃。
春芽張了張嘴,無話可說,她不明白事情為什麼會到這樣的地步。
“春芽,我當然不捨得你死。”蕭秋雨似乎失去了最後的力氣,他倒在血泊和屍首堆裡,仰麵躺著,大口喘息。
春芽趕緊爬到他的身邊看看,“你……你還能站起來嗎?”
蕭秋雨連說話也吃力,吐字緩慢,“你走吧。”
春芽想,自己能走到哪去,天羅地網。
“我陪著你,你先休息。”春芽安慰著他,又用帕子給他止血,也許是她這樣的舉動觸動到了他,他的目光寧靜詳和。
“我很想睡一覺。”他說。
春芽知道不能睡,若是睡了那便再也醒不來,“堅持住,你若是好好活著,我以後便都聽你的。你要去哪裡都行。”
春芽自然冇真想跟他一道過日子,隻是這樣的情況,得說些什麼。情緒烘托到位,連假話在此刻也變成真話。
“我們去做普通人,一定能過得很幸福。”春芽還在描繪美好虛假的畫麵。
他的瞳孔微微散開,陷入某種思緒裡。
他大概忍不住在想,他做了錯誤的選擇。
“他們……會殺了你的。”蕭秋雨的聲音終於顫抖著。
春芽打了個冷顫,抓著他的胳膊,彷彿四麵八方還會冒出殺人不眨眼的殺手:“你彆睡著,我害怕。”
“他們會折磨你。”
即使想象到這種可能,他的表情也變得猙獰痛苦。
“要同我一道死嗎?”蕭秋雨平靜地問春芽,“生亦同穴,死亦同衾。”
春芽猶豫了,於是蕭秋雨眼裡最後的光也徹底消失,他給春芽的選擇裡,春芽總是做出最壞的選擇。他忽然爆發出極大的力氣,壓在春芽身上,劍鋒抵在春芽的心臟上。
“也好,我們一道死。”
春芽又選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