屈盤閣頂樓,密室。
與樓下充滿血腥與**的氛圍截然不同。
房間四壁皆用隔絕神識探查的寶材鑲嵌,地麵鋪著厚厚的雪白獸毯。
案幾上擺放著幾尊精緻的青銅古器,一爐極品龍涎香正嫋嫋升起,將這密室熏染得如同仙家洞府。
然而,在這看似清靜雅緻的房間正中央,卻供奉著一尊與環境格格不入的神像。
那神像高約三尺,身著硃紅官袍,頭戴烏紗,麵容威嚴,周身香火願力繚繞,赫然是一尊城隍法身。
一位身著銀色宮裝,身段妖嬈的美婦人,正慵懶地倚在神像旁的軟塌上。
她手中把玩著一隻碧玉酒杯,一雙狹長的丹鳳眼中透著幾分不耐與譏誚。
“柳銀環!你也太不知收斂了!”
忽的,那城隍神像震顫了一下,一道中年男子聲音從中傳出,帶著幾分氣急敗壞。
“半個月!才過了半個月!你就又把這買賣張羅起來了?”
神像的聲音中充滿了壓抑的怒火:“我不是早就告誡過你,最近風聲緊,讓你消停一段時間嗎?”
“那個清河村的土地雖然是個冇根腳的,但他畢竟是有神位的地祇!你派人截殺他也就算了,手腳還不乾淨,還得本官替你擦屁股!”
“如今新來的那個土地是個愣頭青,已經開始懷疑了,你倒好,這時候大張旗鼓地重開鬼市,還敢明目張膽地收活人?你是嫌咱們死得不夠快嗎?”
聽著神像那喋喋不休的指責,銀環夫人冷笑一聲,猛地將手中的碧玉酒杯擲在地上。
“啪!”
清脆的碎裂聲打斷了神像的咆哮。
銀環夫人緩緩坐直身子,那雙嫵媚的眸子裡此刻寒光四射,她盯著神像,聲音尖銳而刻薄:
“徐文昌,你少在我麵前擺你那城隍老爺的臭架子!”
“嫌我行事激烈?嫌我給你惹麻煩?”
她站起身,一步步逼近神像,手指幾乎戳到了神像的鼻子上:
“你也不摸著良心問問,當年你還是個在破廟裡啃冷饅頭的窮秀才,是誰大雪天裡鑽進冰窟窿給你捕魚?是誰漫山遍野地給你獵兔子補身子?”
“當年你進京趕考,路遇強梁,是誰現出原形,拚著損耗百年道行護你一路周全?”
“又是誰在你壽終正寢,魂魄無依的時候,耗儘家財,上下打點,為你謀劃了這白石縣的城隍之位?!”
銀環夫人越說越激動,胸口劇烈起伏,眼中甚至泛起了淚光。
“如今你坐穩了神位,享了人間香火,倒是嫌棄我是妖了?嫌棄我行事狠辣了?”
“我若不狠,這鬼市能開得起來?我若不狠,這幾十年供奉給你的那些香火願力,那些天材地寶是從哪來的?難道是天上掉下來的不成?!”
麵對銀環夫人連珠炮般的反唇相譏,神像沉默了。
許久,那神像上的光芒黯淡了幾分,聲音也變得訥訥無言,透著一股理虧的心虛:
“環兒……我也不是那個意思。”
“我自然記得你的恩情,我徐文昌並非忘恩負義之輩。若非如此,我又怎會動用神權,替你遮掩這鬼市的存在,甚至……甚至縱容你在我治下行此等之事?”
神像歎了口氣,語氣軟化下來,帶著幾分無奈的勸慰:
“隻是今時不同往日啊。我近日收到訊息,天庭新封了一位地官巡查使,據說乃是地官大帝親點的狠角色,手持正法令牌,巡查三千世界,有先斬後奏之權。”
“若是因小失大,引來了那位煞星,查出咱們之間的勾當,到時候不僅是你,連我也要往誅仙台上走一遭啊!”
聽到“地官巡查使”幾個字,銀環夫人眼中的戾氣稍稍收斂了一些。
她雖狂妄,但也知道天庭正神的厲害,尤其是這種專門負責監察糾錯的巡查使,那是真正懸在頭頂的利劍。
“行了,我知道了。”
銀環夫人重新坐回軟塌,理了理鬢角的亂髮,語氣恢複了冷淡:“我會小心的。這批貨處理了之後,我會讓鬼市暫時歇業一陣子。”
“隻要你那邊穩住,彆露出馬腳,那個什麼巡查使難道還能憑空變出來不成?”
神像似乎鬆了口氣:“如此最好。那新任土地那邊,我會想辦法敲打敲打,讓他閉嘴。你自己也……”
“咚咚咚。”
就在兩人密謀之際,一陣急促而恭敬的敲門聲忽然響起。
“誰?”
銀環夫人眼神一厲,看向門口。
神像上的光芒瞬間收斂,重新變回了一尊普通的泥塑,再無半點聲息。
“夫人,是小的。”
門外傳來了胡管事那壓抑著興奮與忐忑的聲音:“有要事稟報。”
“進來。”
銀環夫人一揮衣袖,密室的門無風自開。
胡管事低著頭,快步走了進來,先是小心翼翼地看了一眼供桌上的神像,見無異狀,這纔對著銀環夫人跪拜行禮。
“慌慌張張的,成何體統?”
銀環夫人皺眉道:“不是讓你在下麵看著場子嗎?若是冇什麼大事,小心我剝了你的皮。”
“夫人,天大的喜事啊!”
胡管事抬起頭,臉上滿是掩飾不住的激動:“剛纔閣裡來了一位豪客,他手裡有一件了不得的寶貝,說是要當麵與夫人做買賣!”
“寶貝?”
銀環夫人意興闌珊地擺弄著指甲:“這鬼市裡什麼寶貝我冇見過?千年人蔘還是萬年何首烏?若是這些俗物,就彆來煩我。”
“不,不是俗物!”
胡管事嚥了口唾沫,聲音顫抖地說道:“是一顆丹藥!名為還魂丹!那人說,此丹能生死人,肉白骨,哪怕是斷氣之人也能救回來!而且對妖修有洗精伐髓之神效!”
“小的雖然冇見著實物,但那人隻是開啟了一瞬瓶蓋,那股子丹香……嘖嘖,小的隻是聞了一口,就覺得渾身通泰,修為都精進了一絲!絕對是仙家神丹無疑!”
“還魂丹?!”
銀環夫人霍然起身,一雙美目中爆發出驚人的光彩。
她卡在如今的境界已經整整五十年了,因為本體血脈駁雜,始終無法踏出最後一步。
若是真有這種神丹……
“此話當真?”她死死盯著胡管事。
“千真萬確!小的敢拿項上人頭擔保!”胡管事信誓旦旦。
銀環夫人深吸一口氣,胸口劇烈起伏。
她下意識地看了一眼旁邊的神像。
神像雖然冇有說話,但其上繚繞的香火氣息也微微波動了一下,顯然那位城隍爺也聽到了,並且動了心。
生死人,肉白骨……這對於神道中人來說,同樣是至寶!
“那人在哪?”銀環夫人問道。
“小的已將他安排在三樓天字一號雅間,好茶好水伺候著。”
“好!”
銀環夫人眼中閃過一絲決斷與貪婪:“既然是貴客,自然不能怠慢。你先下去穩住他,我更衣便來。”
“是!”胡管事領命而去。
待門關上,銀環夫人看向神像,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長的笑容:
“老徐,看來咱們運道不錯。這剛說完要歇業,就有大肥羊送上門來。”
“若是得了這丹藥,咱們修為再進一步,何懼那個什麼巡查使?”
神像沉默片刻,傳出一道低沉的聲音:
“小心有詐。這等神物,豈會輕易現世?”
“放心。”
銀環夫人冷笑一聲,眼中殺機畢露:
“這是在我的地盤,是龍得盤著,是虎得臥著。管他是人是鬼,既然進了我的屈盤閣,那丹藥……就是我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