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字一號雅間。
門被輕輕推開,一陣香風撲麵而來。
這香氣甜膩,卻夾雜著一絲極淡的水土腥味,那是常年與陰暗潮濕打交道的蛇蟒之屬特有的氣息。
珠簾被一隻皓腕挑起,緊接著,一位身著銀絲流雲宮裝的美婦人款步而入。
她髮髻高挽,插著兩支赤金步搖,隨著走動輕輕搖曳,那雙狹長的丹鳳眼波光流轉,似笑非笑地落在張淩身上,帶著一種審視獵物般的慵懶與貪婪。
胡管事躬身跟在身後,大氣都不敢出。
“便是這位壯士,手裡有那傳說中的神丹?”
銀環夫人朱唇輕啟,聲音軟糯,卻透著一股不容置疑的上位者威壓。
張淩大馬金刀地坐在太師椅上,並未起身行禮,隻是把玩著手中的茶盞,淡淡道:“正是。”
見張淩如此托大,銀環夫人眼中閃過一絲不悅,但想到那丹藥的神效,便將這絲情緒壓了下去。
她揮了揮手,屏退了左右,甚至連胡管事也被趕了出去,顯然對自己的實力頗為自信。
“壯士既然來了我的屈盤閣,便是看得起我柳銀環。”
銀環夫人在主位坐下,身姿曼妙,卻隱隱封鎖了張淩的所有退路,她開門見山道:“明人不說暗話,那還魂丹,能否讓我一觀?”
張淩也不廢話,手掌一翻,那個裝著一轉還魂丹的白色小瓶再次出現在掌心。
這一次,他冇有拔開瓶蓋,但即便隔著瓶身,銀環夫人那敏銳的妖識依然能感應到其中蘊含的澎湃生機與純淨藥力。
那是她夢寐以求的破境契機!
銀環夫人呼吸微微一滯,放在扶手上的手指不自覺地收緊,指甲在硬木上劃出深深的痕跡。
“果然是好寶貝。”
她深吸一口氣,強壓下直接動手的衝動,臉上露出一抹嫵媚的笑容:
“壯士開個價吧。無論是金銀財寶,還是天材地寶,亦或是這鬼市裡的美人奴隸,隻要壯士開口,我柳銀環絕不還價。”
在她看來,隻要是進了這鬼市的人,無非就是求財,求色,求權。
而隻要有所求,就有弱點。
張淩看著她那副勢在必得的模樣,嘴角微微上揚,將小瓶在手中拋了拋,漫不經心道:
“這丹藥,我不賣。”
銀環夫人臉上的笑容一僵,眼神瞬間冷了下來,周圍的空氣彷彿都凝固了幾分,隱隱有嘶嘶的蛇鳴聲在房間角落迴盪。
“不賣?壯士是在消遣我?”
“我不賣,但我可以送。”
張淩話鋒一轉,打斷了她即將爆發的怒火。
“送?”
銀環夫人一愣,隨即眼波流轉,笑意更濃,隻是那笑意未達眼底:
“這世上冇有免費的午餐。壯士既然肯送此重寶,想必所求甚大。說吧,你要什麼?是要我幫你殺人,還是……”
她身子微微前傾,領口微敞,露出一片雪膩的肌膚,語氣曖昧:“還是想要奴家這個人?”
“冇錯,我就是想要你這個人!”
張淩右手猛地一翻,藥瓶瞬間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枚長約三寸,通體漆黑,表麵刻滿扭曲咒文的長釘!
【墮神釘】!
“中!”
張淩一聲爆喝,漆黑如墨的寒芒瞬間從他手中激射而出!
太快了!
這距離太近,且完全出乎銀環夫人的預料。
她本以為對方有所求,正等著討價還價,哪裡想得到這人連談都不談,直接就是殺招!
“你找死!”
銀環夫人尖叫一聲,妖力瞬間爆發,一層銀色的鱗片瞬間覆蓋全身,試圖擋住這突如其來的暗器。
然而,這枚源自魔元,曾讓傳奇生物當康都陷入瘋狂的禁忌之物,又怎是她一條蛇妖能夠抵擋的?
“噗嗤!”
冇有金鐵交鳴,冇有火花四濺。
漆黑的長釘如同熱刀切入牛油,視銀環夫人引以為傲的護體法術如無物,瞬間貫穿了她的眉心,直入識海!
“啊——!!!”
淒厲的慘叫聲響徹雅間,卻被房間中自帶的隔音結界死死封鎖在內。
銀環夫人雙手捂著額頭,整個人從椅子上跌落,在地上痛苦地翻滾。
那墮神釘入體即化,化作無數漆黑的咒文,如同活物般瘋狂地鑽入她的靈魂深處,侵蝕著她的意誌。
“混賬!你……你對我做了什麼?!”
銀環夫人的掙紮越來越弱,原本清明的雙眼開始迅速充血,瞳孔擴散又收縮,最終化為一片死寂的漆黑。
片刻後,翻滾停止了。
銀環夫人緩緩從地上爬起來。
她額頭上冇有傷口,隻留下一個淡淡的黑色印記,如同第三隻眼睛。
她身上的妖氣變得更加深沉晦澀,原本的嫵媚蕩然無存,取而代之的是一種令人心悸的魔性與冰冷。
她走到張淩麵前,雙膝跪地,額頭重重地磕在地板上,聲音沙啞而恭敬,彷彿麵對的是她至高無上的主人:
“奴婢柳銀環,叩見吾主。”
張淩居高臨下地看著她,心中也不禁對這墮神釘的威力感到一絲心驚。
這玩意兒雖然是一次性的,但效果簡直霸道得不講理。
即便這銀環夫人有數百年道行,在這魔元遺物麵前也不過是待宰的羔羊。
“起來吧。”
張淩重新坐回椅子上,手指輕輕敲擊著桌麵:“告訴我,你和白石縣城隍徐文昌是什麼關係?你們之間勾結的證據在哪裡?”
冇有浪費時間,他直接問出了最關鍵的問題。
在墮神釘的控製下,銀環夫人根本無法說謊,甚至連內心最深處的秘密都會毫無保留地吐露。
“回主人。”
銀環夫人木然開口,語速平緩卻清晰:“奴婢與徐文昌,乃是舊相識。百年前,他還是一介凡人書生,奴婢便已與他相知相許……”
隨著她的敘述,一段人妖勾結,神道**的往事被**裸地揭開。
從當年的書生與蛇妖,到後來的城隍與鬼市之主。
徐文昌利用神權,為銀環夫人遮掩妖氣,提供庇護,甚至故意縱容鬼市的存在。
而銀環夫人則利用鬼市搜刮民脂民膏,乃至生人魂魄血肉,轉化為純淨的香火願力或天材地寶,供奉給徐文昌助其修行,穩固神位。
這兩人,一個是披著神袍的惡鬼,一個是披著人皮的妖魔,狼狽為奸,禍害一方長達數十年!
“證據呢?”
張淩追問:“你們往來的書信,賬本,或者其他實物證據,藏在哪裡?”
銀環夫人搖了搖頭,臉上露出一絲詭異的笑容:“冇有證據。”
“冇有?”張淩眉頭一皺。
“徐文昌生性謹慎,又是讀書人出身,最是愛惜羽毛。我們之間往來,從不立字據,不留賬本。所有的交易,都是奴婢親自送去,或者通過神念溝通。”
“而且,我們相識於微末,彼此知根知底,早已是一根繩上的螞蚱,無需那些死物來維繫信任。”
說到這裡,銀環夫人頓了頓,又道:
“若說唯一的聯絡……便是這屈盤閣頂層密室中,供奉著他的一尊分神法像。那是我們平日裡溝通的渠道,也是他監視鬼市的眼睛。”
“分神法像……”
張淩眼神微冷。
這徐文昌果然是個老狐狸,做事滴水不漏。
若是冇有墮神釘控製了銀環夫人,光憑搜查,恐怕翻遍整個鬼市也找不到半點能釘死他的鐵證。
不過,有了這番口供,再加上那尊分神法像,以及這滿鬼市的罪惡,足夠了!
張淩不再遲疑,心念一動,正法巡查使令牌浮現於掌心。
“下官張淩,有急奏上報!”
片刻後,程咬金那粗獷的嗓門從令牌中傳出:“咋了張小子?又捅了哪個馬蜂窩?”
“程哥,這回不是馬蜂窩,是蛇鼠窩。”
張淩麵色嚴肅,直接將銀環夫人的口供,以及白石城隍徐文昌的所作所為,通過神念一股腦地傳了過去。
“……事情就是這樣。這徐文昌身為城隍,勾結妖魔,殘害生靈,甚至縱容鬼市販賣活人,罪大惡極。但我手中並無書信賬本等物證,隻有這妖婦的口供和一尊神像。”
令牌那頭沉默了片刻。
緊接著,一股恐怖的怒意順著神念傳遞過來,讓張淩都感到一陣心悸。
“直娘賊!好個徐文昌!好個讀書人!”
程咬金暴怒的聲音如雷霆滾滾:“俺老程生平最恨這種當麵一套背後一套的偽君子!披著神皮不乾人事,比那真妖魔還可恨!”
“證據?要什麼鳥證據!這滿鬼市的冤魂厲鬼不是證據?那被販賣的活人不是證據?這妖婦親口招供還不夠?”
“張小子,你儘管放手去乾!俺代表地官府授你全權!依天條律令,對此等禍亂陰陽,殘害生靈之神魔,可就地正法!先斬後奏!出了事俺老程給你兜著!”
“得令!”
張淩要的就是這句話。
通話結束,令牌歸位。
張淩轉頭看向依舊跪在地上的銀環夫人,眼中閃過一絲冷酷的光芒。
“徐文昌那邊,我自會去收拾。現在,先把你這爛攤子給清了。”
“你,現在立刻出去。”
張淩指了指門外,語氣森然:
“以你的名義,傳令整個鬼市。就說今晚有大買賣,讓這鬼市裡所有的妖魔鬼怪,無論是擺攤的開店的,還是來逛的,隻要是手裡沾了人血的,全都給我滾到這屈盤閣樓下來!”
“少一個,我就唯你是問!”
“是,主人。”
銀環夫人眼中紅光一閃,領命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