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翌日,天剛矇矇亮。
罪惡之城外十裡坡,正道聯軍的大營裡,氣氛比昨晚的夜色還要黑沉。
“欺人太甚!簡直是欺人太甚!”
清虛道人頂著兩個碩大的黑眼圈,手裡的拂塵被他薅禿了一半。
昨晚,那幫魔修簡直不是人。
先是那個叫陳二狗的,往上風口放了一種名為極樂逍遙散的毒煙。那玩意兒不致命,但致幻。
半夜三更,堂堂天劍門的劍修們,對著大樹深情告白;禦獸宗的獅子老虎,抱著丹塔長老的大腿跳鋼管舞。
整個營地,群魔亂舞,哀鴻遍野。
好不容易熬到天亮,藥效剛過,清虛道人看著這一地雞毛,道心差點當場崩碎。
“整隊!立刻整隊!”
他歇斯底裡地咆哮著,聲音嘶啞,“今日不踏平這罪惡之城,老夫誓不為人!”
仇恨,是最好的興奮劑。
雖然一個個腳步虛浮、臉色蠟黃,但數千名正道修士還是強撐著禦劍而起。羞恥感轉化為了滔天的殺意,彙聚成一股實質般的黑色怨氣,直衝雲霄。
“轟隆隆——”
飛舟引擎轟鳴,劍光如雨。
這一次,試探與喊話統統省去。
上來就是梭哈。
“結九天雷火陣!”
清虛道人厲喝一聲。
數千張雷火符籙升空,化作一片赤紅色的火雲,裹挾著毀天滅地的雷霆,朝著罪惡之城狠狠砸下。
這般威勢,彆說是護城大陣,就是一座鐵山,也能瞬間融化。
城樓之上。
澹台瀾依舊坐在那把太師椅上,隻不過手裡多了一杯熱氣騰騰的豆漿。
她看著漫天壓下的雷火,非但冇有驚慌,反而吸了一口豆漿,發出一聲滿足的歎息。
“嘖,這幫老頭子,起床氣挺大啊。”
她側過頭,看向身旁一個縮在角落裡、全身裹在黑袍裡瑟瑟發抖的瘦小身影。
那是她剛從死牢裡挖出來的陣法天才,名叫阿宅。
這人是個極品社恐,跟人說句話能把自己憋死,不過若給他一堆靈石和陣盤,他連天道都能算計進去。
“阿宅,陣法除錯好了嗎?”
“好……好……好了……”
阿宅聲音小得像蚊子哼哼,整個人抖得像個篩子,“老……老闆……真的要……要放那個嗎?會不會……太……太羞恥了……”
“羞恥?”
澹台瀾指著天上的雷火,“你是想被雷劈死,還是想社死?”
阿宅渾身一激靈,求生欲瞬間戰勝了羞恥心。
“放!我放!”
他猛地撲到控製檯前,雙手化作殘影,在那複雜的陣盤上瘋狂拍打。
“護山大陣改·精神汙染版——啟動!”
“嗡——”
就在那漫天雷火即將觸碰到城牆的一瞬間。
罪惡之城四周的九根通天石柱,突然亮起了刺眼的七彩霓虹光。
冇有靈力護盾。
冇有防禦結界。
隻有一股肉眼可見的、呈波紋狀擴散的——音浪。
“蒼茫的天涯是我的愛~~~”
“綿綿的青山腳下花正開~~~”
經過靈力千倍增幅的歌聲,瞬間炸響在天地之間。
那不是普通的歌聲。
那是嗩呐、鑼鼓、二胡加上重低音炮混合而成的魔音貫耳。每一個音符,都蘊含著直擊靈魂的精神衝擊。
“什麼樣的節奏是最呀最搖擺!”
“什麼樣的歌聲纔是最開懷!”
音浪與雷火在半空中相撞。
詭異的一幕發生了。
那些原本狂暴無比的雷霆和火焰,在接觸到這魔性旋律的瞬間,竟然像是被抽去了骨頭,不僅威勢全消,甚至還在空中隨著節拍扭動了幾下,然後噗的一聲,散成了漫天煙花。
但這還隻是開始。
音浪去勢不減,如海嘯般拍向了空中的正道聯軍。
“這……這是什麼妖法?!”
衝在最前麵的天劍門長老,隻覺得腦子裡嗡的一聲,彷彿有一萬隻鴨子在耳邊尖叫。
緊接著,他的身體背叛了他的意誌。
他的左腳,不受控製地向左邁出一步。
他的右腳,緊跟著向右邁出一步。
手中的飛劍哐噹一聲掉在地上,雙手卻不由自主地舉過頭頂,開始——
拍手。
“彎彎的河水從天上來~~~”
“流向那萬紫千紅一片海~~~”
剛纔還殺氣騰騰的戰場,畫風突變。
數千名正道修士,就像是被提著線的木偶,整齊劃一地在空中排成了方陣。
左腳點地,右腳點地,轉圈,拍手。
扭腰,送胯,回頭,媚眼。
動作標準,節奏精準,就連臉上那驚恐欲絕的表情,都顯得格外滑稽。
“停下!都給我停下!”
清虛道人目眥欲裂,拚命想要催動靈力壓製體內那股躁動的力量。
他是元嬰後期大圓滿,道心堅定,還在苦苦支撐。
但他的身體卻很誠實。
那柄原本用來sharen的拂塵,此刻被他揮舞得虎虎生風,像極了公園裡晨練大爺手裡的綵帶。
小主,這個章節後麵還有哦,請點選下一頁繼續閱讀,後麵更精彩!“嘩啦啦——”
拂塵甩出一個完美的圓圈,配合著那句火辣辣的歌謠是我們的期待,竟然打出了一種詭異的美感。
“不——!!!”
清虛道人發出一聲絕望的悲鳴。
晚節不保!
這一刻,什麼正道威嚴,什麼替天行道,全都隨著這魔性的舞步,碎了一地。
城樓上。
自在門的弟子們早已看傻了眼。
陳二狗手裡的雞腿掉在地上,莫離的算盤珠子撒了一地,就連一向高冷的夜妄,此刻臉皮都在微微抽動。
“這……”
夜妄看著天空中那支規模宏大的廣場舞天團,眼神複雜,“這就是你說的……大規模殺傷性武器?”
“怎麼樣?”
澹台瀾跟著節奏晃著腦袋,一臉陶醉,“這可是我精心挑選的洗腦神曲,配合阿宅的共情陣’,除非是聾子,否則誰也彆想站著走出去。”
她拿起大喇叭,對著空中那些跳得滿頭大汗、想死死不了的修士們喊道:
“各位道友!動作幅度大一點!”
“左邊的那個劍修,腰扭起來!彆像根木頭似的!”
“那個丹塔的長老,彆順拐了!跟著節奏,動次打次!”
sharen誅心。
這簡直是把正道聯軍的臉皮剝下來,扔在地上狠狠摩擦,最後還吐了口唾沫。
“噗——”
清虛道人終於承受不住這巨大的精神打擊,一口老血噴出三尺高。
隨著這口血噴出,他體內的靈力徹底紊亂,整個人如同斷了線的風箏,一頭栽了下去。
主帥墜落,大陣瞬間崩潰。
“撤……撤退!”
不知是誰喊了一嗓子。
剩下的修士如蒙大赦,陣型、法寶統統拋諸腦後,甚至連飛劍都不要了,連滾帶爬地往回跑。
那狼狽的背影,活像身後追著吃人的怪獸。
隻有那魔性的歌聲,依舊在天地間迴盪,久久不散。
“我們要唱就要唱得最痛快~~~”
十分鐘後。
罪惡之城外,一片死寂。
除了滿地的飛劍、符籙,還有幾隻跑丟了鞋子的靴子,再也看不到一個正道修士的身影。
“贏……贏了?”
阿宅癱軟在控製檯前,臉色蒼白,但眼神裡卻閃爍著一種前所未有的狂熱。
他從未想過,自己那個被人嘲笑隻會搞些旁門左道的陣法,竟然真的能擊退正道聯軍。
“乾得漂亮。”
澹台瀾走過來,拍了拍他的肩膀,順手塞給他一枚儲物戒。
“這是獎金。另外,給你升職。”
“從今天起,你就是自在門廣場舞協會會長,兼任精神文明建設辦公室主任。”
阿宅捧著儲物戒,激動得差點哭出來。
“謝謝……謝謝老闆!”
澹台瀾轉過身,看著城外那一片狼藉,笑容漸漸收斂。
她知道,這隻是開胃菜。
正道聯軍這次雖然丟了臉,但也隻是傷了皮毛。等他們回過神來,惱羞成怒的反撲,纔是真正的考驗。
“二狗,打掃戰場。”
澹台瀾一揮衣袖,聲音恢複了冷冽。
“把地上的飛劍都給我撿回來,熔了做成大喇叭。”
“既然他們喜歡聽,下次,我就給他們辦個專場演唱會。”
她抬起頭,看向遠處天際那翻滾的雲層。
那裡,隱約有一股更加恐怖的氣息正在醞釀。
真正的硬仗,還在後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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