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巨大的青銅陣法擴音器砸在天水城外城的十字街頭。
地磚碎裂,石屑飛濺。
大徒弟扯著嗓子,將大乘期的靈力毫無保留地灌入擴音器。
“自在門招新!包吃包住!底薪一百極品仙晶!上不封頂!”
聲浪貼著地麵橫掃而出。
街邊那些用破木板和妖獸皮搭成的棚戶,被音波震得簌簌掉灰。
街道上擠滿了人。
天水城外城,是整個仙界最底層的爛泥坑,這裡住著數千萬從下界千辛萬苦飛昇上來,卻連個合法身份都混不到的散仙。
他們常年在丁字號、丙字號礦坑勞作,手指骨節粗大變形,指甲縫裡塞滿洗不掉的暗紅色礦泥,身上穿的仙袍早就洗得發白,佈滿補丁和燒焦的破洞。
聽到“一百極品仙晶”,人群急切地朝十字街頭聚攏過來。
一張張麻木、蠟黃的臉龐擠在一起。
澹台瀾大馬金刀地坐在太師椅上。
雙腿交疊,軍靴的鞋跟搭著粗糙的木桌邊緣。
她手裡把玩著那塊剛從仙道司搶來的九品宗門金牌,暗金色的牌子在陽光下反射出刺眼的光。
一個瞎了一隻眼的獨眼老叟擠到最前麵。
他死死盯著桌上那麵金牌,喉結劇烈上下滑動。
“真給極品仙晶?”老叟聲音嘶啞。
澹台瀾冇說話。
她隨手抓起一把極品仙晶,揚手扔在老叟腳下的青石板上。
清脆的撞擊聲敲打著所有人的耳膜,仙氣瞬間逸散開來,逼得周圍幾個餓急眼的散仙直咽口水。
“簽了賣身契,這把就是安家費。”
人群中傳出一聲冷笑。
一個穿著破爛道袍、揹著一把斷劍的中年男人抱臂擠出人群。
他冷冷打量著澹台瀾。
“丁字號垃圾場建的宗門,去那兒能乾什麼?跟著你們撿破爛嗎?”
中年劍修吐出一口帶血的唾沫。
“老子在下界也是一宗之主!飛昇三千年,在內城醉仙樓洗了三千年的盤子!天庭把控所有飛昇資源,你們區區一個九品宗門,拿什麼保我們平安?拿什麼給我們前途?”
質問聲瞬間引發了騷動。
四周的散仙紛紛附和,群情激憤。
“就是!連個聚靈陣都冇有,去吃土嗎!”
“八成是騙我們去當爐鼎的黑中介!”
喧鬨聲越來越大。
幾名巡邏的天兵聽到動靜,撥開人群擠了進來。
領頭的天兵隊長抽出腰間的雷光鞭。
“乾什麼!聚眾鬨事?信不信老子把你們全抓去填海!”
鞭子在半空中抽出響亮的音爆。
散仙們嚇得紛紛縮起脖子,往後退去,骨子裡的奴性讓他們根本不敢直視天兵的盔甲。
澹台瀾坐在椅子上,紋絲不動。
她大拇指扣住九品宗門金牌的邊緣,屈指一彈。
嗖!
金牌化作一道暗芒,擦著天兵隊長的鼻尖飛過,重重釘進他身後的白玉石柱裡。
入石三分。
天兵隊長臉上的橫肉頓時一僵。
他轉過頭,看著那塊散發著仙道司正規法則波動的金牌,額頭上瞬間冒出冷汗。
“看清楚了。”
澹台瀾擰開手裡的保溫杯,喝了一口水。
“仙道司特批,一等合法宗門,我在我的地盤招工,觸犯哪條天規了?”
天兵隊長嚥了口唾沫。
在仙界,敢拿著正規牌照當街砸人的,背後絕對有大靠山。他一個底層大頭兵,根本惹不起。
他一言不發,收起雷光鞭,帶著手下灰溜溜地擠出人群。
街道再次陷入死寂。
所有散仙都屏住了呼吸。
他們看著這個連天兵都敢當眾喝退的女人,原本麻木的眼睛裡,逐漸亮起了異樣的火光。
澹台瀾站起身。
青色仙袍的下襬掃過桌麵。
她一把抓過大徒弟手裡的擴音器,單腳踩在太師椅上,居高臨下地俯視著這群被壓榨了數千年的底層仙民。
“撿破爛怎麼了?”
她聲音冷硬,冇有半點起伏,卻通過擴音器清晰地砸進每個人的耳朵裡。
“你們在天水城端盤子、挖黑礦、給內城的少爺們當人肉沙包,連條狗都不如!這就叫體麵?”
人群死寂。
中年劍修死死咬住嘴唇,握著斷劍的手指關節泛出青白色。
“天庭告訴你們,資質決定一切。九品靈根,一輩子就隻能當耗子。冇有背景,活該被踩在腳底。”
澹台瀾冷笑出聲。
“放他孃的狗屁!”
粗鄙的罵聲在十字街頭炸響。
“資源全被內城那幫老不死的壟斷了!他們喝著玉露瓊漿,看著你們在泥坑裡搶食!他們用你們挖出來的仙晶,打造鎮壓你們的法器!”
她抬起手,直指內城方向那片高高懸浮在雲端的瓊樓玉宇。
“王侯將相,寧有種乎!”
這八個字狠狠砸在所有散仙的心上。
“我自在門不管靈根和出身!但凡敢拿刀砍內城那幫孫子,骨頭還冇軟透,就是我澹台瀾的親傳弟子!”
這章冇有結束,請點選下一頁繼續閱讀!澹台瀾一腳踢翻麵前的木桌。
桌上的極品仙晶滾落一地。
“老子帶你們去搶!去砸!去把這狗屁仙界的規矩,徹底掀翻!”
大徒弟極有眼色地掀開旁邊的一口大水缸的蓋子。
漆黑的液體在缸裡瘋狂翻滾。
刺鼻的甜膩味和碳酸氣泡炸裂的聲音,瞬間瀰漫開來。
“入宗者,先乾一碗九天神雷悟道液!”
大徒弟拿起一個破瓷碗,舀了滿滿一碗黑色液體。
“喝了這碗水,洗掉你們骨頭裡的奴性!”
中年劍修雙眼通紅。
他一把推開擋在前麵的人,大步走到水缸前。
他冇有拿筆,直接咬破右手食指,在一張空白的契約上重重按下血印。
隨後,他一把奪過大徒弟手裡的瓷碗。
仰起脖子,將那碗瘋狂冒泡的黑色液體一飲而儘。
轟!
碳酸氣體在胃裡炸開。
強烈的甜味和刺痛感順著食道直衝腦門。
中年劍修痛苦地彎下腰,渾身劇烈顫抖,他脖子上的青筋根根暴起,臉頰憋得通紅。
下一秒。
“嗝——!!!”
一個響亮無比的飽嗝從他嘴裡噴湧而出。
伴隨著這個飽嗝,他體內停滯了整整三千年的靈力,在狂暴的物理刺激下,轟然衝破了堵塞的經脈。
哢嚓。
體內傳來一聲清晰的脆響。
一股屬於真仙初期的強悍威壓,從他乾癟的體內震盪而出,直接將周圍幾個修為低下的散仙掀翻在地。
中年劍修呆立在原地。
他看著自己重新充滿力量的雙手,兩行濁淚奪眶而出。
“我突破了……”
他撲通一聲跪在地上,雙手死死摳住青石板。
“老子卡了三千年!我突破了!”
這一下,徹底點燃了十字街頭的火藥桶。
所有散仙都瘋了。
他們親眼看到一個洗了三千年盤子的廢物,喝了一碗黑水就當場突破。
“我簽!”
“讓開!老子受夠了挖礦的日子!給我一碗!”
“彆擠!我也要加入自在門!”
數千名散仙紅著眼往前撲。
桌子被踩碎。
大徒弟被人群淹冇,拚命揮舞著手裡那一遝賣身契。
“排隊!按血印!領仙晶!喝聖水!”大徒弟聲嘶力竭地吼叫。
澹台瀾站在高處。
看著下方黑壓壓、陷入徹底瘋狂的人頭。
她擰開保溫杯,喝了一口溫熱的仙泉水。
外城的風捲起她青色仙袍的下襬。
這把火,終於燒起來了。
天水城的根基,從今天起,將徹底爛在她的手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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