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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字街頭的青石板已經被散仙們踩出無數裂紋。
大徒弟手裡那一遝厚厚的賣身契已經簽滿,他正滿頭大汗地指揮著新招收的弟子們排隊領取安家費和“悟道液”。
澹台瀾坐在太師椅上,端著保溫杯,看著眼前這支由礦工、洗碗工和黑戶組成的雜牌軍。
這些在仙界底層摸爬滾打了數千年的老油條,修為參差不齊,但骨子裡那股積壓已久的怨氣,一旦釋放出來,將是一股不容小覷的破壞力量。
頭頂原本晴朗的天空突然暗了下來。
厚重的鉛灰色雲層毫無征兆地在十字街頭上空彙聚。
雲層中隱隱有紫色的雷光穿梭遊走,發出沉悶的轟鳴。一股冰冷的威壓從雲端轟然砸落,壓得地麵石板紛紛開裂。
排在隊伍最前麵的中年劍修猛地抬起頭,他剛剛突破到真仙初期的靈力在這股威壓麵前劇烈激盪,雙腿不受控製地開始打顫。
“是天刑宮的雷雲戰船!”人群中爆發出驚恐的喊叫。
喧鬨的散仙們瞬間集體失聲,他們常年在仙界底層討生活,對城防營或許還有幾分膽色,但對掌管整個仙界生殺大權的天刑宮,那是深深的恐懼。
巨大的黑色戰船緩緩穿透雲層,懸停在半空中。
戰船表麵密佈著猙獰的倒刺和閃爍雷光的防禦陣紋,船頭高高掛著一麵繡著血色“刑”字的巨大戰旗。
兩排身穿暗金色重甲、手持雷火長槍的天兵從戰船上列陣而下,將整個十字街頭圍得水泄不通。
他們盔甲上雕刻著繁複的禁錮陣法,每一個人的修為都在金仙之上,散發出的殺氣令人膽寒。
一個穿著紫金仙袍、麵容陰鷙的中年仙官,踩著一柄雷光閃爍的飛劍,從戰船上緩緩降落。
他目光陰冷地在人群中掃視,最終死死鎖定了坐在太師椅上的澹台瀾。
“本官當是誰有這麼大的膽子,敢在天水城聚眾鬨事,原來是下界逃上來的那條漏網之魚。”
中年仙官冷笑出聲,聲音夾雜著渾厚的仙力,震耳欲聾。
澹台瀾擰緊保溫杯的蓋子,慢條斯理地站起身。她拍了拍青色仙袍下襬沾染的灰塵,抬起頭,目光平靜地迎上那名仙官。
“你誰啊?出門冇吃藥就跑來天上亂吠,影響市容市貌知道嗎?”
中年仙官臉上的冷笑瞬間僵住,勃然大怒,他堂堂天刑宮七品執事,走到哪裡不是被人敬著,還從來冇人敢用這種語氣跟他說話。
“牙尖嘴利的賤婢!你在下界毀我聖殿根基,殺我聖殿使者,真以為逃到仙界就能瞞天過海?”
仙官手腕一翻,一塊散發著淡淡血光的玉盤出現在他掌心。
“這尋血羅盤上沾染了下界聖殿殿主的些許殘魂氣息。隻要你靠近方圓萬裡,羅盤就會有所感應。本官奉命追查下界叛逆,冇想到你自己送上門來!”
聽到“聖殿”兩個字,澹台瀾目光一沉。
她原本以為下界那個到處吸血、把修士當韭菜割的聖殿隻是某個仙界大佬的私人產業。
冇想到他們的直屬上級,竟然是掌管仙界律法的天刑宮。難怪下界聖殿敢那麼肆無忌憚地佈置吸靈大陣,原來是上麵有人罩著。
“我當是誰家的狗冇拴好,原來是聖殿的主子找上門來了。”
澹台瀾向前跨出一步,大乘期的修為毫無保留地釋放出來。“下界那個老東西被我砍了腦袋,你們天刑宮不去給他收屍,跑來我這裡刷什麼存在感?”
“放肆!”
中年仙官勃然大怒,突然舉起手中的一塊金色令牌,厲聲喝道:“天刑宮辦事,閒雜人等立刻滾開!今日誰敢阻礙本官捉拿這名下界叛逆,一律按同謀論處,打入天牢受萬雷穿心之苦!”
此言一出,原本還聚集在澹台瀾身後的散仙們麵露驚恐。他們雖然對天庭的壓榨心懷不滿,但天刑宮的凶名實在太盛。
幾個修為較低的散仙開始悄悄往後退,試圖溜走。
大徒弟見狀,一把抽出背後的巨劍,攔在那些想要逃跑的散仙麵前,怒吼出聲。
“你們這群軟骨頭!剛纔拿錢喝水的時候怎麼不跑?現在遇到事了就想當縮頭烏龜?”
中年劍修站在原地冇動,他緊緊握著手中那把斷劍,額頭上青筋暴起。
他看了看半空中氣焰囂張的天刑宮仙官,又看了看站在最前麵、身形單薄卻脊背挺直的澹台瀾,內心天人交戰。
“讓他們走。”
澹台瀾清冷的聲音在喧鬨的街道上響起。
大徒弟愣了一下,回頭不解地看著她。
“老闆,這……”
“我自在門不收冇種的廢物。”
澹台瀾連看都冇看那些逃跑的散仙一眼,目光始終鎖定在半空中的仙官身上。“天刑宮既然想玩,那我就陪你們好好玩玩。隻是不知道,你們這艘破船,夠不夠我一劍砍的?”
她右手虛空一握,一柄通體漆黑、散發著濃鬱魔氣的長劍瞬間凝聚在掌心。
劍身周圍的空間開始微微震顫。
本小章還未完,請點選下一頁繼續閱讀後麵精彩內容!「憋死本尊了,終於能出來透透氣了。」
夜妄低沉的聲音在澹台瀾腦海中響起,帶著嗜血的狂熱。「這幾個天刑宮的雜碎交給我,本尊要把他們的神魂抽出來點天燈!」
「閉嘴,留活口,我還要審問天刑宮的底細。」
澹台瀾在心中冷冷地回了一句,隨後將魔劍斜指地麵。
中年仙官看著澹台瀾手中的魔劍,心中一驚。他能夠清晰地感覺到,那把劍上散發出來的氣息,比他見過的任何一把極品仙器都要危險。
“全體列陣!結天雷誅魔陣!”
仙官不敢托大,立刻大聲下令。
兩排重甲天兵迅速變換陣型,他們手中的雷火長槍直指蒼穹,槍尖上的雷光相互交織連線,在半空中形成了一張巨大的紫色雷網,將整條街道徹底籠罩在內。
狂暴的雷霆之力在網中肆虐,發出刺耳的炸響。
“就這點陣仗,也想抓我?”
澹台瀾冷哼一聲,腳尖在青石板上重重一點,整個人帶起一陣狂風沖天而起,直接迎著那張巨大的雷網撞了上去。
“老闆威武!乾死這群天刑宮的雜碎!”
大徒弟在下麵興奮地大吼,他轉頭看向那個還站在原地的中年劍修,咧嘴一笑。“看清楚了,這才叫真正的修仙!跟著我們老闆,彆說天刑宮,就算天王老子來了也照砍不誤!”
中年劍修看著半空中那道一往無前的青色身影,深吸了一口氣。
他徑直舉起手中的斷劍,將體內剛剛突破的真仙靈力瘋狂灌入劍身。斷劍上爆發出了一陣耀眼的劍芒。
“老子在下界洗了三千年盤子,今天就算死,也要站著死!”
中年劍修怒吼一聲,跟著大徒弟一起衝向了那些重甲天兵。
那些常年被壓迫的底層散仙們,看著半空中那道迎著雷網衝殺而去的青色身影,沉寂多年的血性終於被喚醒。
他們本就是一無所有的亡命之徒,在這等級森嚴的仙界裡,他們連呼吸一口濃鬱的仙氣都要看人臉色。如今既然有人敢帶著他們反抗這高高在上的天庭律法,那還有什麼可猶豫的?
“殺!掀翻這群狗孃養的!”
數百名底層散仙紅著眼,揮舞著各種破爛的法器,咆哮著衝向了天刑宮的陣列。
天水城外城,一場針對仙界最高執法機構的瘋狂反撲,就此拉開帷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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