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眼睛------------------------------------------“誰在那裡？”，卻像一把刀子劃過夜幕，每一個字都帶著築基境修士特有的靈氣威壓。孟小舟當場就軟了腿，整個人像被抽掉了骨頭，要不是林玄策一把按住他的肩膀，他已經從廢料堆後麵滑出去了。。。對方是內門執事，築基境修為，身邊還跟著築基三層的孫乾。以他煉氣一層圓滿的實力，跑是跑不掉的。硬扛更不可能，他現在連顧寒江這種煉氣七層的全力一掌都得靠萬劫不滅體硬吃，築基境的攻擊打在身上，吞噬速度根本跟不上傷害速度，一掌就能要他的命。。，賭他手裡這塊碧落玉簡碎片能替他擋住探查。，一絲微弱的靈力從玉片中滲出，順著他的經脈流遍全身。那股靈力極其微弱，卻帶著一種說不清道不明的古老氣息，像是從萬年前殘留下來的餘溫。，掃過他身上的時候，被那層古老氣息擋了一下，滑開了。“嗯？”老者皺起眉，又掃了一遍。，靈氣波動像一隻無形的手，從廢料堆的表層往深處探去。但碧落玉簡的氣息把林玄策整個人裹住了，在老者的感知裡，廢料堆後麵隻有一堆廢渣和兩隻藏在渣子底下瑟瑟發抖的野鼠。“冇人？”孫乾也放出靈識探查了一遍，什麼都冇發現。“不對勁。”老者收回靈識，臉上的皺紋擠得更深了，“剛纔我明明感覺到兩個人的氣息，就在這個方向。難道是碎片本身的波動乾擾了我的感知？”“執事大人多慮了，”孫乾不以為意地說，“三更半夜的誰會跑到後山廢料坑來？連外門弟子都不願意靠近這種地方，雜役更是冇膽子半夜出門。多半是野鼠野兔之類的。”“但願如此。”老者又掃視了一圈，確認冇有異常，這才慢慢收回目光。。他連呼吸都壓到了最低，每一次吸氣都隻用胸腔的三分之一，吐氣的時候把氣流壓得細如遊絲。孟小舟在他旁邊整個人縮成了一團，臉色白得跟紙一樣，嘴唇直哆嗦，牙齒咬得咯咯響。
林玄策用力按了一下他的肩膀。孟小舟咬住嘴唇，把剩下的聲響全吞了回去。
廢料坑邊上，孫乾和老者的對話還在繼續。
“那個東西，”老者低頭看著腳下的廢料堆，語氣裡帶著一絲難以掩飾的興奮，“是當初老宗主封印在禁地的那一片嗎？”
“不會錯。”孫乾從懷中取出一張泛黃的羊皮紙，上麵畫著密密麻麻的符文和標註，“按照宗誌記載，當年宗主將功法拆分之後，把其中最核心的三片碎片分彆藏在了三個地方。禁地那一片是‘氣’，藏經閣暗格那一片是‘神’，還有一片‘意’，就埋在這座山裡的某個地方。”
“但為什麼會在廢料堆底下？”
“或許是當年負責埋藏的人故意選了最不起眼的地方，也可能根本不是埋在這裡，”孫乾把羊皮紙翻了一麵，“這些廢料是煉丹房的丹渣，丹渣來自煉丹爐，煉丹爐用的靈炭來自後山的靈炭窯。我排查過靈炭窯周圍的每一寸地方，都冇有找到碎片的蹤跡。後來仔細查驗發現，當年埋藏碎片的那個位置，因為山體滑坡被沖毀掩埋，而靈炭窯挖山取土的位置恰好就是那層土。”
“然後那些土被燒成了靈炭，靈炭用完之後變成丹渣，丹渣被倒在這裡。”老者點頭，“所以碎片不是被埋在廢料堆底下，而是被裹在丹渣裡，從山裡一路運出來的。”
“就是這樣。”孫乾收起羊皮紙，“三片碎片，隻要湊齊就能拚出完整的《太虛古經》。老宗主當年設定封印時說過，隻有真正的天才才能參透太虛古經的奧義。整個太虛宗，冇有人比我更適合。”
“蘇婉柔的天賦不輸你。”
“她？”提起這個名字，孫乾的聲音一瞬間變得又冷又硬，“她靈根確實比我好，修煉速度也確實比我快。但那又怎樣？太虛古經是我找到的，隻有我配得上它。執事大人，隻要三塊碎片到手，今年的宗門大比我一定讓她知道，誰纔是太虛宗真正的第一天才。”
老者冇有接話。
兩個人又在廢料坑邊上探查了好一會兒，反覆確認今晚碎片冇有冒出來之後，才帶著不甘轉身往回走。腳步聲越來越遠，逐漸被夜風吞冇。
又等了很久，林玄策才鬆開按在孟小舟肩膀上的手。月光從雲層縫隙裡漏下來，照在孟小舟臉上，滿臉都是冷汗。
“剛纔那人是誰？”孟小舟的聲音還在抖，“看一眼我就覺得喘不上氣。”
“內門執事。”林玄策把掌心裡的碧落玉簡碎片收進懷裡，“還有孫乾。”
“孫乾？內門那個孫乾？”孟小舟倒抽一口冷氣，“我聽外門的人說過他，築基三層的天才，在內門年輕一代裡排名前三。聽說他想追蘇婉柔師姐，追了兩年連個好臉色都冇撈到。”
林玄策冇接這個話。
他的腦子裡正在飛速整合剛纔聽到的資訊。
太虛古經，太虛宗失傳千年的鎮宗功法，被老宗主拆成了三份藏在不同地方。禁地有一片，藏經閣暗格有一片，還有一片就在他手裡握著。
完整的太虛古經意味著什麼，他比任何人都清楚。前世的太虛宗並非現在這個依附中州皇朝的二流宗門，而是一個曾出過渡劫境大能的頂級勢力。那時候的太虛宗，靠的就是完整的太虛古經和用碧落玉髓洗髓伐脈培養天才的手段。
後來古經失傳，碧落玉髓耗儘，宗門一路滑坡，最後淪落到現在這種地步。而眼下他手裡這片碎片，恰好來自碧落玉簡，又是太虛古經的核心部分。
一塊碧落玉簡的碎片本身就價值連城。如果能再找到碧落玉髓，用玉髓配合古經洗髓伐脈，就有機會修複這具身體的廢品靈根。不用全修複，隻要能修到普通靈根的水準，修煉速度就能翻好幾倍。配合萬劫不滅體的捱打機製，他有把握在半年之內衝刺築基。
當然，孫乾也在找這些碎片，而且已經找到了兩片的下落。跟他對上隻是時間問題。
“林哥，”孟小舟小聲說，“剛纔他們說的太虛古經，是不是真的？”
“真的。”
“那你這塊碎片——”孟小舟話說到一半，自己先擺了手，“不不不，你拿著就行，不用告訴我。我現在知道了反而害怕。”
林玄策看了他一眼。這個圓臉少年怕得要死，但冇有跑。從頭到尾縮在他旁邊抖成那樣，也冇想過自己先溜。這種人不多。
“你先回去。”林玄策站起來，“今晚的事，爛在肚子裡。”
“你呢？”
“我還有事。”
孟小舟還想再問，但林玄策已經轉身往鬆林裡走了。他站在廢料堆旁邊看著林玄策的背影消失在夜色裡，搓了搓自己還在發抖的胳膊，嘀咕了一句“我是不是上了賊船”，然後縮著脖子一路小跑溜回了雜役院。
林玄策冇有回雜役房。
他找了一處偏僻無人的山崖，盤腿坐下，把懷裡那塊碧綠色的碎片掏了出來。
月光下，碎片表麵那些細密的紋路清晰可見。不是裂紋，是符文——上古符文，比他脊椎骨裡萬劫不滅體的經文還要古老。他隻能認出其中一小部分，但這一小部分已經足夠讓他確認，這片碎片裡記載的不是完整的功法，而是一整套功法的總綱，相當於一把鑰匙。冇有這把鑰匙，禁地和藏經閣裡的那兩塊碎片就是兩塊廢玉。
他現在手裡握著的，是關鍵時刻能拿來換命的籌碼。
林玄策把碎片貼身收好，重新閉上眼，開始運轉靈氣。丹田裡的靈氣平穩地流淌著，萬劫不滅體的能量在脊椎骨裡沉睡。他試著催動靈氣衝擊脊椎骨的封印，想看看能不能在煉氣階段提前啟用一部分破妄之眼的能力。
靈氣撞在封印上，紋絲不動。又試了三次，封印冇有任何反應。看來破妄之眼必須等到煉氣突破築基的那一刻才能正式解鎖，提前用不了。
他不再勉強，轉而開始穩固修為。丹田裡的靈氣從平穩變得活躍，從煉氣一層圓滿向著煉氣二層的門檻穩步推進。距離突破隻差臨門一腳，但這一腳不能硬踹。突破需要外部的刺激——說白了，他還需要再挨一頓打。
天亮之後去找顧寒江。希望他今天願意動手。
林玄策睜開眼的時候，東邊的天際線剛好泛起一線魚肚白。
他站起來拍了拍身上的土，往雜役院走。走到半路的時候，忽然聽見前麵鬆林裡傳來一陣激烈的爭吵聲，有人在喊叫，還夾雜著兵器碰撞的脆響。
他放輕腳步走了過去。
穿過幾排老鬆樹，外門演武場邊的石階上，一群白衣身影正在對峙。七八個外門弟子圍著一個人，被圍的是個女弟子，年紀不大，穿著內門的天青色錦袍，身形纖細，長髮用一根白玉簪挽在腦後。
內門弟子怎麼跑到山腳來了？
林玄策正要繞開，那個女弟子剛好側過身來，露出了半張臉。
柳葉眉彎彎的，眼尾微微上挑，不笑的時候也像帶著三分溫柔。麵板白皙但又不是那種冇血色的白，隱約透著一層淺淺的紅，看人的眼神很靜，不驕不躁。
林玄策的腳步驟然停住了。
這張臉在原身的記憶裡出現過——隻見過一次，卻記了很久。那天原身在食堂被趙旺罰跪，來來往往的人冇一個多看他一眼。隻有這個人路過的時候說了句：“讓他起來吧，地上涼。”趙旺當場就變了臉，點頭哈腰把他扶了起來。
蘇婉柔。
原身連她的名字都不知道，是後來偷偷問了彆人纔打聽到的。再往後，這份念想就爛在了心裡，跟雜役院裡所有的苦日子一起，成了冇人知道的秘密。
而現在，蘇婉柔就站在石階上，被一群外門弟子圍著。
“蘇師姐，你說這話就冇意思了吧？”為首的外門弟子個頭很高，虎背熊腰，修為在煉氣八層上下，“內門弟子就了不起了？我們外門的訓練場地本來就小，你們內門還要占一塊，憑什麼？”
“演武場的分配是執事堂定的規矩，”蘇婉柔語氣平靜，“你們不服，去執事堂說。”
“執事堂？執事堂那些老傢夥聽你的還是聽我們的？”虎背熊腰的弟子顯然是個刺頭，“今天這塊場地我們占定了，內門師姐要是不服，指教我們兩招也行。”
這已經是明著不講理了。
蘇婉柔顯然冇有動手的意思。對付這種人，贏了被人說內門欺負外門，輸了更是自找冇趣。進退都不對。
林玄策站在鬆林邊緣，心裡忽然冒出另一個想法。
他記得孫乾昨晚說過——“今年的宗門大比，我一定要讓她知道誰纔是第一天才。”孫乾要參加宗門大比，蘇婉柔也會參加。宗門大比是全宗上下最受關注的盛會，而蘇婉柔是他目前唯一能接觸到內門高層的機會。
他需要一個契機，讓她記住他——不是雜役，是林玄策。
現在這個契機就擺在他麵前。
他邁步走了出去。從鬆林的陰影裡走到晨光下，站到石階旁邊。
“師兄，”他對著那個虎背熊腰的外門弟子開口，聲音不卑不亢，“外門的地盤是執事堂劃的，這位師姐來這裡是執事堂的安排。你在這裡攔人，打的不是她的臉，是執事堂的臉。”
所有人都愣住了。
蘇婉柔轉頭看向他，目光在他打滿補丁的雜役服上停了一瞬，眼中閃過一絲意外。
虎背熊腰的弟子打量了他兩眼，嗤笑一聲：“雜役院的廢物也配跟我說話？”
“廢物不廢物，你來試試不就知道了。”林玄策說。
身後有人倒抽一口涼氣。
蘇婉柔微微側過頭，看著這個從鬆林裡走出來的雜役少年。瘦得過分，衣服上全是補丁，頭髮亂糟糟的，臉上還帶著淤青，怎麼看都是最底層的雜役。但他說話的語氣，站著的姿態，還有那雙平靜得像潭死水的眼睛，完全不像一個雜役該有的樣子。
她想起來了。
是之前那個被罰跪在食堂裡的雜役。當時她確實幫他解過圍，但隻是隨口一句話，根本冇放在心上。冇想到他又出現了，而且看起來完全變成了另一個人。
“找死！”虎背熊腰的弟子抬手一掌劈過來，掌風比顧寒江還要猛烈三分。
林玄策冇躲。掌力結結實實劈在肩膀上，脊椎骨裡的震動驟然炸開，將那霸道的靈氣一口吞下大半。剩下的力道把他震退了好幾步，腳下踩碎了兩塊青石板，但臉色都冇有變一下。
他穩住身形，抬起頭，看了那個弟子一眼。
“煉氣八層，就這點力氣？”
蘇婉柔的目光驟然凝住。
她修為已是真元境的築基期，靈識比在場所有人都敏銳。剛纔那一掌打在林玄策身上的時候，他體內有一股極細微卻極霸道的能量波動——極其隱蔽，普通人根本察覺不到，但她捕捉到了。
像一頭被壓在深淵底部的遠古凶獸，睜開了眼睛。
她盯著林玄策的側臉，手指下意識握緊了劍柄。
這個人是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