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師姐------------------------------------------，像一把燒紅的鐵錘砸在骨頭上，火辣辣地疼。萬劫不滅體吞掉了七成力道，剩下三成順著經脈灌進去，被他強行壓住了。，看著石階上那個虎背熊腰的外門弟子。，一個雜役還能站著。他低頭看了看自己的手掌，又看了看林玄策，臉上的表情從輕蔑變成了困惑，又從困惑變成了惱羞成怒。“你再說一遍？”“我說，”林玄策拍了拍肩膀上的灰，“煉氣八層，就這點力氣？外門是不是冇人了？”。蘇婉柔站在石階上，手指從劍柄上鬆開了，但目光冇有從林玄策身上移開。她在看他的反應速度、站姿、呼吸節奏——怎麼看都不像一個冇修煉過的雜役。。他深吸一口氣，腳下猛地一踏，青石板裂開一圈蛛網紋，整個人借力衝過來，右拳裹著一層淡金色的靈氣直搗林玄策麵門。。——金係基礎拳法“碎岩拳”，外門弟子入門必學。出拳時靈氣走手太陰肺經，勁道剛猛但回收慢，打完有半息的僵直。這個弟子的碎岩拳練得不到家，靈氣執行到手腕的時候有滯澀，拳速提不起來。。側閃，借他的前衝之勢絆他前腳，讓他自己摔出去。這是前世經驗告訴他的最優解，不用費什麼力氣。。，用胸口接住了這一拳。，拳頭砸在胸骨上，靈氣像一根鐵錐子紮進來。林玄策的身體晃了一下，腳下踩碎了一塊青石板，但冇有後退。脊椎骨裡的震動在這一瞬間炸開了——像一頭餓了很久的凶獸終於等到了一口血肉，瘋狂地撕咬著灌入體內的靈氣。淡金色的靈氣被脊椎骨的震動包裹、碾碎、拆解，轉化成最原始的能量，湧入丹田。。，在這一拳之下被硬生生轟出了一道裂縫。靈氣從丹田裡湧出來，沿著經脈往煉氣二層的門檻衝過去，撞在瓶頸上，瓶身震了一下，冇破。
差一點。
“再來！”林玄策的聲音裡帶著一股壓抑不住的亢奮。
虎背熊腰的弟子瞪大了眼睛。他這輩子打過不少架，但從冇見過這種打法——不躲不閃，拿臉接拳頭。他的碎岩拳在同階裡不算弱，剛纔那一拳用了八成力，打在石板上都能砸個坑，打在一個人身上對方居然還在笑。
他有點發怵了。但他身後還有好幾個師弟在看著，石階上還站著一個內門師姐，他退不起這個臉。
“你自己找死！”他咬緊牙關，再次衝上去，這一次不再留手，雙拳連出，碎岩拳的剛猛勁道被他催到了極致，拳頭裹著金係靈氣像雨點一樣往林玄策身上砸。
林玄策冇有還手，隻是站在那裡，用身體接。
每一拳落下，脊椎骨就震一下。震動的頻率越來越快，吞噬的靈氣越來越多，丹田裡的靈氣湖泊在連環打擊下不斷擴張。經脈被反覆沖刷、拓寬、強化，肌肉纖維在靈氣的滋養下變得更加緻密，骨骼表麵隱隱泛起一層淡淡的光澤。
煉氣一層圓滿。
瓶頸上的裂縫越來越多，像一麵被反覆敲擊的銅鏡，裂紋從中心往四周蔓延。他感覺到了，隻要再來一拳夠狠的，這道瓶頸就會碎。
虎背熊腰的弟子喘著粗氣退後了半步，兩隻拳頭上沾著林玄策胸口的血跡，指骨隱隱作痛。他打了這麼多拳，對麵這個雜役不但冇倒，呼吸都冇有亂一下。
“你到底是什麼東西？”他的聲音裡終於帶上了一絲他自己都冇察覺到的恐懼。
林玄策冇有回答他。
因為瓶頸碎了。
丹田裡的靈氣突破了煉氣一層的極限，衝開了通往煉氣二層的關卡。靈氣像決堤的洪水一樣灌入更廣闊的經脈空間，四肢百骸同時湧過一陣酥麻感，像被雷劈了之後又重新長出了血肉。煉氣二層的門檻在他體內轟然洞開，靈氣從丹田裡湧出來，沿著全新的經脈路徑運轉，速度比煉氣一層快了整整一倍。
突破的瞬間，脊椎骨裡有一股極細微的變化。
封印。
那道封印——煉氣突破築基才能解鎖的破妄之眼——鬆了一絲。不是完全解開，隻是從緊鎖變成了微鬆，像一扇緊閉了萬年的石門被人從裡麵輕輕推了一下，露出來一絲若有若無的光。
有什麼東西正在從封印後麵往外滲透。很慢，很微弱，但確實在滲透。
林玄策抬起頭。
虎背熊腰的弟子看見他的眼睛，下意識後退了半步。那雙眼睛在晨光裡隱隱泛起了一層極淡的暗金色光暈，不仔細看看不出來，但隻要盯住了，就能感覺到一種被某種說不清道不明的力量凝視的詭異感。像站在懸崖邊低頭看深淵，深淵也在看你。
“你、你的眼睛……”
“怎麼了？”林玄策眨了眨眼，那層暗金色光暈消失了，快得像是錯覺。
“冇、冇什麼。”虎背熊腰的弟子使勁搖了搖頭，覺得自己多半是被打蒙了。
石階上，蘇婉柔卻看得清清楚楚。
築基境的靈識感知力遠超煉氣期，剛纔林玄策眼睛泛起暗金色光暈的那一瞬，她捕捉到了一股極其古老的氣息——跟之前他體內那個波動一模一樣，但更濃，更接近某種禁忌的存在。
而且她發現，這個人從頭到尾都冇有主動吸收過天地靈氣。彆人捱打是消耗靈氣護體，他捱打反而越挨越精神。普通人挨一拳修為損耗一分，他挨一拳修為反而漲了一分。這種詭異的現象已經完全超出了常識。
她出身上古蘇家，族中藏經閣裡收集了不知多少旁門左道的古籍秘聞。在她的認知裡，隻有一種失傳已久的東西能做到這一點。
但那隻是一個傳說。上一個紀元覆滅時就已經徹底消失的禁忌——萬劫不滅體。
不對。她立刻否掉了這個念頭。萬劫不滅體上個紀元就該徹底消失，怎麼可能出現在一個雜役身上？多半是自己想多了。
虎背熊腰的弟子又撲了上來。他不死心，雙拳合一，把碎岩拳最強的一式轟了出來，拳風比之前更猛更快，金係靈氣在他拳頭上凝聚成了一團淡金色的拳罡——煉氣八層的全力一擊。
林玄策終於動了。
他側身，拳頭擦著胸口滑過去，靈氣在胸口擦出一道血痕。但他冇有後退，右手五指併攏從下往上狠狠捅在對方腋下。冇有用靈氣，純粹的**力量，但煉氣二層的身體素質比煉氣一層翻了不止一倍，加上精準到了骨子裡的打擊角度——腋下是碎岩拳運功路線的核心節點，一拳捅上去，那條手臂當場就麻了。
虎背熊腰的弟子悶哼一聲，本能地後退。林玄策冇有追，站在原地看著他，胸口那道血痕在晨光下泛著淡淡的紅。
“還要打嗎？”
虎背熊腰的弟子扶著發麻的右臂，低頭喘著粗氣冇說話。他身後那幾個外門弟子也默不作聲地往後退了一步，冇有人敢再上前。他們眼裡的輕蔑和囂張在這一刻全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困惑和畏懼——一個雜役，硬扛了這麼多掌，不但冇倒下，還能還手。外門弟子打一個雜役這種事說出去丟人，但如果打輸了，丟的不隻是麵子。
“你記著。”他狠狠瞪了林玄策一眼，但冇有再放狠話，扶著還在發麻的手臂轉身走了。剩下幾個師弟互相交換了一下眼神，默默地跟在他身後散了。
演武場邊上隻剩林玄策和蘇婉柔兩個人。
晨光從鬆林縫隙裡斜斜地灑下來，落在石階上、青石板上，還有蘇婉柔天青色錦袍的袖口上。霧氣還冇散儘，空氣裡有鬆脂和青草的味道。
蘇婉柔從石階上走下來，站到他麵前。
她比他矮了半個頭，仰起臉看向他的時候，額前碎髮被晨風吹起來，露出光潔的額頭和一雙很認真的眼睛。不是居高臨下，不是審視，就是很平常地在看一個人。
“你還好嗎？”她問，“剛纔那幾拳很重。”
“冇事，皮外傷。”
“你不是皮外傷。”蘇婉柔搖了搖頭，“你的問題比皮外傷嚴重得多。你體內有東西在吞噬你的壽元。”
林玄策的瞳孔驟縮。
她看出來了？
“你每次捱打，那股力量都會消耗你的生命力。”蘇婉柔看著他的眼睛，語氣裡冇有試探，隻有篤定，“你用的是某種禁忌功法，代價就是壽元。這種方法短期內確實能快速提升修為，但長期下去你會早死的。”
她冇有壓低聲音，但每個字都隻說給他聽。
林玄策沉默了兩息，然後問了一句跟她說的話完全無關的問題。
“為什麼告訴我這個？”
“因為我在意。”蘇婉柔說得很平靜，像是在說一件天經地義的事，“一個雜役被外門弟子欺負了三年，冇有人幫過他。我今天幫他解了圍，他衝出來擋在我麵前，跟我說‘師姐彆怕，我來擺平’。你明明知道那些人打不過你，你也明明不需要站出來。但你站出來了。就因為這個。”
林玄策冇有接話。
他前世三千年，見過太多的人。有人為了功法接近他，有人為了丹藥討好他，有人為了活命背叛他。他早就習慣了在所有人際關係中先衡量利益得失。但現在站在他麵前這個人，幫他的理由居然這麼簡單。
“你叫什麼名字？”
“林玄策。”
“林玄策，”她把這幾個字認真唸了一遍，“我記住你了。”
她想了想又加了一句：“以後在外門遇到麻煩，可以來找我。我在內門雲嵐峰天字閣，報我的名字就行。”
說完轉身往山道上走。走出幾步，她忽然停住了，回頭看了他一眼，猶豫了一下，似乎想說什麼又嚥了回去。
“還有個事，你彆誤會。我不是在施恩圖報。”她頓了頓，晨光照在她側臉上，睫毛的陰影落在眼瞼下方，“我隻是覺得，你不該死在這裡。”
她的身影消失在鬆林間的山道上，天青色的衣角被山風吹起來又落下去，像一片被風吹遠的雲。
林玄策站在原地，看著她離開的方向，忽然笑了一聲。
他自己也不知道自己在笑什麼。可能是因為這個身體的記憶在作祟，也可能是因為他前世活了三千年，都冇人跟他說過“你不該死在這裡”這種話。
他轉身往回走。走了幾步，眼神重新沉了下來。
蘇婉柔看出了萬劫不滅體的代價。她看出來他捱打的時候在燒壽元。但她冇有點破功法的名字，說明她不確定。
不確定就好。
至於蘇婉柔能發現的事，其他人也能發現。太虛宗雖然是個二流宗門，但內門長老裡不是冇有眼力毒辣的老妖怪。一旦有人認出萬劫不滅體，他重生的秘密就會被挖出來。
得加快速度。在被人發現之前，他需要突破築基，需要解鎖破妄之眼。
他回到雜役房的時候，孟小舟正蹲在門口抱著膝蓋打瞌睡，嘴角掛著口水，腦袋一點一點的。聽見腳步聲猛地驚醒過來，看見林玄策滿是血跡的胸口，整個人像被踩了尾巴的貓一樣彈起來。
“林哥！你又捱打了？”
“冇事，皮外傷。”
“你這是第幾次被人打了？昨天被打，今天又被打，你是在拿命換錢嗎？”孟小舟急得團團轉，掏出一塊皺巴巴的手帕想給他擦臉上的血，被林玄策擋開了。
“不說這個。孟小舟，你在雜役院待了多久？”
“啊？”孟小舟愣了一下，“兩年了。”
“雜役考覈還有幾天？”
“大後天。”孟小舟的臉一下子就垮了，像是被提到了什麼特彆可怕的事，“每年雜役考覈都要刷掉一批人，不合格的會被趕出宗門。我現在還冇到煉氣一層，丹田裡靈氣跟摻了水一樣，考覈肯定過不了。”
“考覈都考什麼？”
“力量、速度、靈氣感知，還有一些基礎的功法演示。往年都會有好幾個外門師兄在旁邊看著打分，今年負責考覈的外門師兄——”孟小舟說到這忽然臉色一變，聲音都變了調，“等等，我想起來了。今年負責雜役考覈的外門師兄名單裡，有顧寒江。”
“顧寒江？”
“對。”孟小舟的表情像是剛吞了一隻蒼蠅，“他是監考。他這幾天被你打成那樣，肯定要在考覈上公報私仇。林哥，你怎麼辦？”
林玄策冇有回答。
他低下頭，看著自己攤開的雙手。掌心粗糙，指節上全是搬丹渣磨出來的繭子，跟外門弟子那些細白乾淨的手完全不一樣。但是，這雙手從昨天到現在，捱了顧寒江五掌、四個外門弟子十幾拳、碎岩拳一頓猛轟，不但冇廢，反而握起來比以前更有力了。
考覈。顧寒江是監考。擂台上刀劍無眼。這些話疊在一起，意思已經很明顯了。有人想在考覈上弄死他。
但他想的不是怎麼躲。他想到的是另一件事——如果考覈的時候，他當著外門所有監考和雜役的麵，把顧寒江徹底踩下去，在場的長老會不會注意到他？會不會有人把他從雜役院拎出來？
參加考覈。而且要在考覈上打出名堂。這是他從雜役院爬上去的最好機會。
他忽地笑了一下。
“來就來吧。”他說。
孟小舟看著他的表情，莫名打了個寒顫。這張瘦骨嶙峋的臉上帶著淤青和血跡，笑起來一點都不好看，反倒有幾分瘮人。像一頭餓得快死的狼聞到了獵物的味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