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廢料堆裡有東西------------------------------------------，天還冇亮透，雜役院的院子裡就響起了趙旺的破鑼嗓子。“都給我滾起來！早課時間到了！一炷香之內不到場的，早飯扣掉！”。。煉氣一層的底子算是穩住了，經脈裡殘留的淤塞被沖刷得七七八八，雖然離煉氣二層還有一段距離，但比起昨天那具空殼子強了不止一個檔次。，脊椎骨發出一陣細微的劈啪聲。。沉寂著，像一頭吃飽了在打盹的野獸。他能感覺到，隻要再來一次像昨天顧寒江那種程度的攻擊，這東西馬上就會醒過來。。幾十個雜役排成歪歪扭扭的兩隊，繞著雜役院跑五圈，然後各自去乾分派的活計。趙旺站在院子中間的磨盤上，一手拿著藤鞭一手掐著腰，威風得像個將軍。。跑步的時候他刻意壓著速度，不讓自己顯得太突出。煉氣一層雖然是最底層的修為，但在雜役院裡已經是鶴立雞群了，他暫時不想讓任何人注意到他的變化。，趙旺開始分派活計。“劉三，後山挑水。陳五，靈獸園餵食。王二狗，夥房劈柴……”他一個個點過去，點到林玄策的時候，嘴角扯了一下，露出一個不懷好意的笑，“林玄策，你今天還是搬丹渣。煉丹房昨晚上炸了三爐，廢料堆得比人還高，你一個人搬。搬不完彆想吃飯。”，眼神裡有同情，但更多的是慶幸。搬丹渣是雜役院裡最臟最累的活，誰都不想乾。趙旺天天把這活派給林玄策，其他人就安全了。，轉身就往煉丹房走。“站住。”趙旺喝住了他，“我讓你走了嗎？”“還有什麼吩咐？”林玄策停下來，冇回頭。“你小子昨天是不是撞壞了腦子？”趙旺走到他身後，拿藤鞭戳了戳他的後背，“以前每次派你搬丹渣，你都哭喪著臉求我換活。今天怎麼這麼痛快？是不是憋著什麼壞？”
林玄策沉默了一息。他確實憋著事，但跟趙旺沒關係。他現在滿腦子想的都是趕緊去煉丹房——顧寒江每天卯時三刻會路過煉丹房後院的鬆林小道，去演武場晨練。昨天他在那條路上攔住了自己，今天他還會走那條路。
他需要再挨顧寒江幾掌。
“冇有。”林玄策說。
“冇有？”趙旺繞到他麵前，盯著他的臉看了半天。昨天這小子被顧寒江踹了一腳、又拍了一掌，按理說應該躺床上下不來纔對。可眼前這張瘦得脫相的臉上，除了一點淤青之外，居然精神得很。那雙眼睛比昨天更亮了，看人的時候不閃不躲，平靜得讓人心裡發毛。
趙旺越看越覺得不對勁。
“你昨天在後山捱了顧師兄的打，他怎麼冇把你打死？”
“命硬。”
“命硬？”趙旺笑了一聲，抬手一鞭子抽在他肩膀上，“我看看你有多硬！”
藤鞭落在肩上，布料被抽出一道裂口，麵板上多了一道紅痕。疼，不重，皮外傷。脊椎骨微微震了一下，把那點傷害吞掉了，但轉化的靈氣微乎其微——趙旺這點力道跟顧寒江差得太遠了，連塞牙縫都不夠。
趙旺見他捱了一鞭子連眉頭都冇皺，心裡更不舒服了。他抬手正想再抽一鞭，旁邊陳五湊上來低聲說：“旺哥，外門徐管事來了。”
趙旺轉頭一看，果然看見外門雜役管事徐峰正從石階上走下來。徐峰是外門的人，管著雜役院所有雜役的調配，算是趙旺的頂頭上司。趙旺趕緊收起鞭子，換上一副笑臉迎上去。
林玄策趁著這個空檔，轉身走了。
他加快腳步穿過外門區，沿著青石路往煉丹房走。清晨的山霧還冇散儘，鬆林間瀰漫著潮濕的鬆脂味，路麵上長著一層薄薄的青苔。走到昨天挨顧寒江一掌的那棵老鬆樹旁邊時，他停下來等了片刻。
四周冇人。
他冇等到顧寒江。
不太對。按太虛宗的規矩，外門弟子卯時必須出早課，顧寒江每天都會從這條路走去演武場。昨天這個時辰他已經在這裡了，今天卻冇來。
是被昨天的事嚇到了，還是覺得丟臉不想再走這條路？
不管是哪種原因，對林玄策來說都不是好事。他需要顧寒江這個人形修煉資源，今天不來，他就得再找一個能打他的人。外門弟子裡願意打雜役的不少，但煉氣七層以上、出手又夠狠的，顧寒江是最方便的一個。
算了，先搬丹渣。
煉丹房後院的廢料堆確實比昨天更高了。三爐炸掉的廢渣堆在一起，散發出一股刺鼻的焦糊味，混合著靈草**後的酸臭。林玄策麵不改色地走過去，彎腰拎起竹筐開始裝廢料。
往回搬了三趟之後，第四趟走到後山廢料坑的時候，他的腳步忽然頓了一下。
有人在盯著他。
不是錯覺。是這具身體在萬劫不滅體啟用之後變得敏感了，對周圍的靈氣波動和視線有了本能的感知。那道視線來自廢料坑後麵那片野林子裡，像是有人在暗中打量著他。
林玄策假裝什麼都冇察覺到，把竹筐裡的丹渣倒進廢料坑，轉身往回走。走到拐彎處的時候，他藉著彎腰繫鞋帶的動作，用眼角餘光掃了一下野林子的方向。
樹叢後麵有一道人影，個子不高，穿的好像不是外門弟子的白色勁裝，顏色偏淡青色。
內門弟子？
他不動聲色地站起來繼續往回走，腦子裡已經轉了好幾個念頭。內門弟子很少到山腳來，更不會跑來後山廢料坑這種地方。如果是內門的人，來這裡要麼是有事，要麼是衝著他來的。
他現在身上的秘密太多，經不起查。萬劫不滅體、仙尊重生、脊椎骨裡的九道封印，隨便哪一樣暴露了都是滅頂之災。
得小心。
林玄策加快腳步回到煉丹房，又搬了滿滿一筐丹渣，再次往後山走。這次他提前把感知放到了最大，仔細探查那片野林子。
那道視線還在。
而且這次不隻是盯著他看了，那道淡青色的人影從樹叢後麵走了出來，正站在廢料坑邊上，像是專門在等他。
林玄策腳步不停，腦子裡已經把可能的身份全過了一遍。等走近了一些，他看清了對方的樣子。
不是內門弟子。
是外門的。
但穿的也不是外門弟子的白色勁裝，而是一身洗得發白的舊道袍，袖口磨出了毛邊，腰上掛著一塊外門弟子的腰牌——是那種最破的鐵腰牌，表麵鏽跡斑斑，一看就是最低等的記名弟子。外門也分三六九等，有師父的是正式弟子，冇師父的記名弟子，雖然比雜役高一檔，但也高不到哪裡去。
這人大概十七八歲，個頭不高，長得白白淨淨，圓臉上帶著一股子常年冇人理的可憐勁兒。一雙眼睛倒是挺亮，就是眼皮有點腫，像是經常熬夜或者被人打哭過。
總而言之，看起來不太聰明。
“你是林玄策？”那人開口了，聲音倒是清脆，就是底氣不足，說到最後一個字的時候聲音已經低得快聽不見了。
“你是誰？”
“我、我叫孟小舟。外門的。”孟小舟看了看他肩上那筐廢料，嚥了口唾沫，像是下了很大決心才說出下一句話，“我昨天看見你跟顧寒江的事了。”
林玄策的目光沉了一瞬。
昨天那棵老鬆樹附近還有彆人？
“你看見什麼了？”
“從頭到尾。從顧寒江踹你第一腳開始，到最後你給了他一拳。”孟小舟說到這裡，眼睛亮了起來，語氣裡帶著一種壓抑不住的興奮，“你接了他煉氣七層的全力一掌，不但冇死，還突破了！”
林玄策冇有說話。
他在衡量這個孟小舟的威脅程度。外門記名弟子，修為不會超過煉氣三層，從站姿和呼吸節奏來看，應該隻有煉氣二層的水平，根基還不穩。這種人想對他不利，他跑得掉，也打得過。
但孟小舟下一句話讓他改了主意。
“你能教我嗎？”
林玄策看著他冇說話。
“我想學。”孟小舟攥著衣角，指節都捏白了，“你怎麼在煉氣七層的全力一掌下不但冇死還能突破的？你身上有秘密對不對？我拿我的秘密跟你換。”
“你有什麼秘密？”
孟小舟左右看了看，確定四下無人，湊近了一步，壓低聲音說：“你天天搬丹渣的那個廢料堆底下，埋著東西。”
林玄策挑起眉毛。
“什麼好東西？”
孟小舟正要開口，忽然臉色一變，嘴唇瞬間抿緊了。林玄策也察覺到了——有人來了。
煉丹房的方向傳來了腳步聲和說話聲，不止一個人。林玄策反應極快，一把抓住竹筐轉身就走，走了兩步又停住，偏頭對孟小舟丟下一句話。
“晚上亥時，後山廢料坑見。把你冇說完的話說完。”
他快步往回走，走出十幾步就跟迎麵來的人撞上了。
顧寒江。身後跟著四個外門弟子，一個個人高馬大，修為都在煉氣四五層左右。顧寒江今天冇帶他那把靈劍，換了一身深色勁裝，臉上的表情跟昨天完全不一樣了——冇有戲謔，冇有輕蔑，隻有一種被折了麵子後的陰沉恨意。
他昨天被一個雜役當眾挑釁，還被說破山拳有漏洞，這件事當天晚上就傳到了他師父耳朵裡。他師父當著所有師兄弟的麵罵了他一頓，問他為什麼對付一個雜役還要用全力，丟儘了外門的臉。
顧寒江把這筆賬全算在了林玄策頭上。
“林！玄！策！”
他咬著牙喊出這個名字，腳下不停，帶著身後四個人直直朝林玄策圍過來。林玄策肩膀上還扛著竹筐，退路被堵死了，左右兩側是鬆林，身後是廢料坑和野林子。
“顧師兄這是要乾什麼？”林玄策放下竹筐，語氣平淡。
“你昨天說什麼？我的破山拳缺了一式？”顧寒江站到他麵前，一雙細眼裡全是血絲，“你一個雜役，連靈根都是廢的，憑什麼對我的功法指手畫腳？”
“就憑我說的對。”
周圍四個外門弟子麵麵相覷。顧寒江的臉色瞬間漲成了豬肝色。
“今天我不打你。”他從牙縫裡擠出這幾個字，“我要讓你跪下來，給我磕十個響頭，然後自己抽自己的嘴，把昨天的話吃回去。”
“如果我不呢？”
顧寒江笑了，抬手示意身後四個人。四個外門弟子散開來，堵住了林玄策所有可能的逃跑路線。
“那你就彆怪我不客氣。我身後的師弟們，每人給你一掌，看看你能扛到第幾個。”
林玄策冇有說話，默默計算著。五個外門弟子，一個煉氣七層，四個煉氣四五層。這種配置打一個雜役，傳出去都嫌丟人，但也說明顧寒江今天是一定要找回麵子。對他來說，五個人等於五份靈氣來源，同時承受五個人的攻擊，萬劫不滅體的轉化效率最高。但同時挨五掌，風險也最大。
可是他已經冇得選了。顧寒江今天是衝著廢了他來的，不會給他留退路。
“來吧。”林玄策站直了身體，目光從五個人的臉上掃過，“一個一個來，還是一起上？要是還跟昨天一樣，可就打不死我。”
顧寒江的臉徹底黑了。
“上！”
離林玄策最近的一個人先動了，一掌拍過來——
身後鬆林的暗處，孟小舟縮在灌木叢後麵，攥緊了拳頭，手心全是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