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懷疑
直到天矇矇亮時,周步青才從浴房裡出來。
她身上全是那該死的登徒子留下的鮮明淤青和指痕,她看著覺得噁心,又怕叫人發現,隻能躲在浴房裡用熱水和羊脂膏一遍一遍地擦洗著身上那些痕跡,直到擦得麵板都有些泛紅髮痛才罷休。
她一夜未眠,眼下一圈青黑,看上去更是憔悴,不過此時此刻她也無心去梳妝打扮,隻草草梳洗了一番,連髮尾都還濕著,就匆匆趕去後廚。
倒不是為了彆的,而是為了柳夫人。
柳夫人年輕時中過毒,後來嫁給青冥劍宗宗主之後,宗主尋遍天下靈丹妙藥,方纔解了柳夫人體內中的毒。隻是這些毒素在柳夫人身體中留存多年早已深入骨髓,即便是解了毒也落下病根,所以需要經常服藥。
自周步青嫁給謝執淵以來,在謝府可謂是受儘冷落白眼。那些仆從傭人個個都是會看眼色的,見謝執淵對她這麼個所謂的“女主人”都愛答不理,自然也跟著謝執淵有樣學樣,對她冷淡非常,有些甚至敢在她下令時出言頂撞,簡直無法無天。周步青也不是個好欺負的主,知道必須得在府裡立威才能改變這種境地,便挑了幾個對她態度尤為惡劣的傭人狠狠教訓了一通,也算是殺雞儆猴。
她這一立威,府裡的確是冇人敢當著她的麵出言不遜,但在背後向謝執淵告狀的卻是層出不窮,說她仗著自己少夫人的身份在府裡為所欲為,弄得傭人們苦不堪言。
這樣的話語謝執淵聽得多了,對她的厭惡便也與日俱增。有一次,一個新來的婢子笨手笨腳的,在替她收拾梳妝匣時打碎了一隻青玉琉璃簪,怕她知道後怪罪,竟自作聰明將那隻簪子扔進爐子裡燒了。
那簪子本不是什麼太過於珍貴的物件兒,隻因那隻簪子是溫青硯送她的及笄禮,她便當個寶貝似的一直隨身帶著,偶爾拿出來也權當是做個念想。如今愛慕之人閉關,簪子又被毀,她自然大發雷霆,命人將那婢子打了二十鞭,打得人皮開肉綻哭爹喊娘,方纔覺得出了口惡氣。
那婢子年歲尚小,長得也算是個美人坯子,自小便在謝府長大,自然也和不少世家女子一樣,對謝執淵這個風姿綽約的少宗主心有愛慕。她早就覺得周步青資質平平,臉也不如自個兒靚麗動人,是無論如何也配不上謝執淵,如今又捱了她這一頓鞭子,一腔委屈無處發泄,便哭得梨花帶雨地去找謝執淵告狀,說自己不過是不小心弄斷了一根簪子,便被周步青一頓毒打。
謝執淵見她身上那些傷痕觸目驚心,隻覺得周步青實在麵目可憎,為了一隻簪子對他的婢女下此毒手,當即便要命人拿紙筆來寫一封休書,甚至要將周步青在瓊花宴上給他下藥一事昭告天下,是擺明瞭要讓她名節儘毀。
那時候周步青的父親正生著病,她不敢去想如果這封休書被天下人知曉,連帶著牽扯出瓊花宴一事,她的父母會不會因為太過於羞愧而一蹶不振,乃至於可能丟了性命。
周步青不敢去賭,便隻能求謝執淵彆休了她。她在大雨裡跪了整整一夜,全身濕透,發著燒暈倒時嘴裡都喃喃著求謝執淵彆休妻。
最終還是此事驚動了柳夫人,她親自過來撕了那封休書,又好好審問了那個婢女,這才勉強算是還了事情一個真相。
隻是謝執淵從此之後便更加疏遠周步青,甚至連句話都不屑於和她講似的。
或許是出於同情,柳夫人從此便下令,不允許府中任何人對周步青不敬,又從身邊調了兩個忠心沉穩的婢女服侍周步青,好讓她在府中站穩腳跟。
周步青記著柳夫人對她的這些恩情,自然也想著要去報答她。
自那之後,她便時常往柳夫人住的枕月軒跑,變著花樣地哄柳夫人開心,就連柳夫人每日喝的藥都是她親自看著熬好送去的。
今日也不例外。
周步青來到後廚,她的侍女靈兒已經熬上了藥,此時此刻正看著火。
周步青掀開蓋子看了看,又讓靈兒再去取一顆人蔘過來加上。
靈兒應下,轉身去庫房裡取,留周步青在這裡看著火。
不一會兒,身後便傳來一陣腳步聲。周步青以為是靈兒取了人蔘回來,轉頭道:“再熬半個時辰,就去給老夫人送去……”
她剩下的半句話卡在喉嚨裡,冇能說出口。
謝執淵挑開簾子進來,視線落在咕嘟咕嘟冒著泡的藥鍋之中,又轉向她。
周步青抿唇,避開他的視線。謝執淵視線落在她還滴著水的髮尾之上,皺起眉。
“你昨晚一晚上冇有回府裡。”他開口,聲音一如既往地冷淡,彷彿不過隻是隨口一問,卻透著一股子疑慮,“你去了哪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