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二、舊物
雲疏舟抬眼和周步青對上視線,眉眼彎彎地衝她露出一抹笑來,柔聲道:“疏舟今日不請自來,多有叨擾,師姐勿怪。”
周步青咬牙,卻也不想在謝執淵麵前表現出來,隻收回視線,上前幾步走到謝執淵麵前,將那枚護符遞給他,軟聲道:“母親給了我這個,要我陪你同去江南。”
謝執淵接過護符,視線落在那玄鳥紋樣之上,微微皺了皺眉,將那護符遞還給她:“母親說讓你和我們一同去?”
周步青點頭。
雲疏舟在此時開了口:“師姐可知道我們此行江南是為了何事?”
周步青瞥她一眼,又搖了搖頭。
“謝家在江南經營的幾支漕運船隊出了問題,本部聯絡不上,有幾個識水性的船員逃上了岸,也被嚇得神智不清,說是船上有妖邪作祟。派了幾個宗門弟子下山,也都音信全無,所以我纔要動身去一趟。”
謝執淵開口,視線落在周步青臉上,眸色微冷:“此行必定凶險,你不過區區金丹期修士,跟去又能做什麼?”
秦彥在一旁聽著,噗嗤一聲樂了,用手肘捅了捅謝執淵,戲謔道:“你懂什麼,嫂子又不是為了去幫忙,這不擺明瞭是見你帶雲妹妹去江南不帶她,吃醋了嘛~”
周步青麵上“騰”的一下熱起來,莫名生出一種心思被拆穿的羞惱。她冇說話,便見雲疏舟轉向她,怯生生開口:“師姐彆誤會,師尊說了,我即將進入元嬰期,此行隻當是曆練,並非有意要和…少宗主同行。”
一番話說得是楚楚可憐,巴掌大的小臉上滿是膽怯,可謂是我見猶憐,若是不知道,還以為周步青如何欺負了她。
周步青隻覺得幾欲作嘔,又不好發作,隻得冷冷扔下一句:“無妨。”
她轉頭望向謝執淵,語氣裡不自覺帶上些懇求:“執淵,母親說了,我此行和你同去,也能熟悉熟悉府內事務,好替你分憂。”
謝執淵垂下眸子,到底也能感受到周步青的語氣裡的討好意味,不置可否道:“三日後出發。”
三日之後。
一輛馬車停在山門外,幾匹被養的油光水滑的高頭大馬吭哧吭哧噴著鼻息。那車以烏木為架,車廂四壁嵌著磨得瑩潤的白玉,簾幔又由織金雲紋的蜀錦製成,看著著實貴氣,卻又不顯得張揚。
靈兒扶著周步青上了馬車,又往她懷裡塞了個暖爐。馬車裡空間足夠大,坐墊上都鋪了厚厚的皮草,坐上去又暖又軟,倒是讓周步青愈發昏昏欲睡。
去江南的路途遙遠,快馬加鞭趕過去最少也要兩天時間。
周步青怕路上悶得慌,帶了幾本書上去。馬車裡就四個人,謝執淵本就話少,如今更是連眼睛懶得睜,靠在軟墊上,手撐著臉頰閉目養神。
雖說謝執淵性格太差,但臉實在是長得賞心悅目,不說話是看上去就像從畫裡麵走出來似的,一雙眉眼隨了他母親,宛如墨筆勾勒而成一般。周步青看著書,卻也忍不住時不時抬起頭看看他。
秦彥倒是個話多的,一路上和雲疏舟聊個冇完,幾句話就逗得雲疏舟掩唇直笑。
周步青插不進他們的話題,也覺得無趣,便隻低頭看書。那本書正是溫青硯入關之前送她的,這些年不知道被她拿出來翻看過多少回,邊角都有些軟爛。
裡麵的招式她記得滾瓜爛熟,卻還是到現在都冇能突破金丹期。
雲疏舟視線落在她身上,眸色幽深,不知道在想什麼。她看見那本書,突然開口道:“我記得這是溫師叔的書吧?”
周步青翻頁的手一頓,輕輕“嗯”了一聲。
“書頁都被磨軟了,師姐定是翻過不少回。”雲疏舟笑嘻嘻的,一派天真模樣,“師姐還挺念舊。”
周步青抿唇,抬頭時發現謝執淵不知什麼時候也睜開眼,墨色眼瞳正盯著她,將她的一舉一動都儘收眼底。
周步青冇由來的有些發慌。
“一本劍術書罷了。”她含混道,“不過隨便翻翻看。”
“是嗎?”雲疏舟眼前一亮,朝著她伸出手,“師姐若不介意,可否給我看看?”
周步青捏著書的手指一緊,卻也還是在最後將那本書遞了過去。
不過一本破書罷了,有什麼好捨不得的。
她在心底默默對自己說。
現在既然已經嫁了人,就更不該對他有所留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