修仙界的天空像一塊被熊孩子拿鎚子敲過的擋風玻璃。
裂縫一共七道。
最長的那條從天機閣正上方劃到東南方向的碧落峰,橫跨九百裡,邊緣泛著不穩定的暗紅色光暈,時不時往外漏幾縷高維空間的寒氣。
剩下六條短的散在四周,寬窄不一,最細的也有兩丈,透過裂縫能看見外頭漆黑的虛空和偶爾飄過的空間碎片。
天漏了。
而且是被人砸漏的。
沈知意站在天機閣廣場上,仰頭盯著那幾道裂縫看了三秒。
晨風從最大的裂縫裏灌進來,吹得她銀白短髮糊了一臉。
“不補不行。”
她把頭髮從嘴裏拽出來,語氣像在說家裏水管爆了。
“這幾個口子敞著,高維空間的法則侵蝕會一點點滲進來,用不了半年,方圓千裡的靈脈全得變質。”
林清月蹲在廣場角落,麵前鋪了整整三排從凈世號殘骸裡拆出來的高維材料。
星曜石、維度合金錠、濃縮能源晶體、空間穩定器元件,足足堆了小山似的一堆,在晨光裡折射出五顏六色的光,晃得人眼花。
這些東西是沈知意讓係統掃描完凈世號B12層庫房後,指揮錢多多的人連夜搬出來的。
林清月的右眼皮跳了三下。
她蹲在那堆價值連城的材料前麵,手裏的算盤撥了又停,停了又撥。
臉上的表情在“心疼到窒息”和“理智告訴她這是必要開支”之間反覆橫跳。
“這批星曜石,市價八十萬靈石一噸。”
她的嗓子眼發緊,聲音從牙縫裏往外擠。
“你要用來……糊天上那幾個窟窿?”
沈知意點頭。
林清月的算盤珠子啪地彈了一顆出去,滾到三丈外才停。
“沈知意,老孃拚死拚活收稅,你打一架比我貪汙十年賺得還多。”
沈知意眨了下眼。
“林主任,你是在誇我還是在自我檢舉?”
“滾。”
林清月罵完,身體比嘴誠實得多。
一把擼起袖子,從懷裏掏出分類簽,劈裡啪啦往那堆材料上貼。
星曜石歸一類,維度合金歸一類,能源晶體單獨碼放。
分類簽上的字寫得又快又狠,筆畫像要把竹籤戳穿。
“這批星曜石的晶體結構跟修仙界的補天石有七成相似度。”
她一邊貼簽一邊說,語速快得像連珠炮。
“混合熔煉之後可以填充空間裂縫的法則斷層,強度比純用補天石高三倍不止。但熔煉配比得重新算,高維材料的能量密度太高,比例不對會炸——”
她回頭看了沈知意一眼。
“你有數吧?”
沈知意從儲物袋裏摸出一捲圖紙,丟給她。
林清月接過來展開,掃了兩眼。
圖紙上畫的是融合配比方案。
星曜石和補天石的最佳熔煉比例、溫度曲線、法則嫁接節點,密密麻麻標註得清清楚楚。
右下角蓋著係統自動生成的驗證戳,一個小小的金色“叮”字。
林清月的嘴唇動了兩下。
把圖紙疊好塞進懷裏,沒再說話。
轉身繼續分類。
手上的速度快了一倍。
半個時辰後。
沈知意飛上了高空。
腳下沒有劍,沒有法器。
金色的半透明台階一級一級凝出來,踩過即碎,碎成金粉灑在身後。
她穿著那件皺巴巴的外袍,毛絨拖鞋在風裏晃蕩,整個人的畫風和“補天”這種史詩級操作嚴重不匹配。
但她手上的動作比任何人都認真。
右手手腕上那道淡金色神紋微微發光。
不亮,隱約泛著暖意,將燃未燃的樣子。
雙手抬起。
十指交叉,翻腕,掌心相對。
金色的陣紋從她指縫間湧出來。
不是修仙界那種規規矩矩的法陣。
線條更自由,更野,像憑本能畫出來的。
有些部分帶著高維符文的結構邏輯,有些部分又摻著修仙界靈力陣法的韻律。
兩套體係在她手底下被揉碎了重組,你中有我,我中有你。
第一塊星曜石從地麵飛上來。
林清月的靈力操控準得像精密儀器,把一噸重的礦石穩穩送到沈知意手邊。
沈知意伸手按上去。
金色陣紋沒入星曜石表麵。
礦石的晶體結構在陣紋的引導下開始崩解、重組,和早就備好的補天石碎片融合在一起。
溫度在飆升。
兩種材料交匯的邊界線上爆出刺眼的白光。
高維法則和修仙界法則在融合點激烈碰撞,發出尖銳的嗡鳴。
沈知意眯了下眼。
雙手往前一推。
融合後的材料化成一片巨大的金色光膜,被她像糊水泥一樣拍向最近的那道空間裂縫。
啪。
光膜貼上裂縫邊緣的瞬間,暗紅色的法則殘渣被擠出來,滋滋冒煙。
空間裂縫的邊緣開始收縮,像傷口在癒合。
金色光膜滲進裂縫深處,與位麵壁壘的底層結構咬合、融合、凝固。
第一道裂縫,補上了。
從地麵往上看,那塊補丁在天穹上泛著淡金色的光澤,和周圍的天空顏色略有不同,但結構穩固,法則層麵沒有一絲縫隙。
沈知意甩了甩手。
手指尖被高溫灼得發紅,她吹了兩口氣,麵不改色地轉向第二道裂縫。
第二塊。第三塊。第四塊。
林清月在地麵上一塊接一塊地往上送材料。
送完了搬,搬完了算,算到一半心疼起來,手指頭在算盤上懸著不肯落下去,咬咬牙又繼續搬。
到第五道裂縫的時候,沈知意停了。
她懸在半空,盯著剛補好的五塊補丁看了一會兒。
腦海裡,係統的提示音響了。
叮。
【宿主,五道裂縫已修補完畢。剩餘兩道位於東南方向,預計消耗星曜石1.2噸。】
“我知道。”沈知意在心裏回了一句。
“但光糊牆不夠。”
係統安靜了半秒。
【宿主的意思是?】
沈知意嘴角彎了一下。
“門修好了,總得裝把鎖。”
她從儲物袋裏摸出十六枚拇指大小的金屬圓片。
那是從凈世號武器庫裡拆下來的空間坐標錨點,原本是清道夫用來部署維度摺疊節點的元件。
沈知意把它們攤在掌心,十六枚圓片在金色陣紋的映照下泛著冷光。
她開始改裝。
手指在每一枚錨點上刻入新的坐標引數。
不是指向修仙界內部的某個地點,是指向位麵壁壘外側的空間亂流帶。
那片連高維文明的星艦都不敢硬闖的混沌區域,空間碎片、法則殘渣和維度風暴攪在一起,進去了就別想出來。
十六枚錨點改完,她把它們均勻分佈在七道裂縫的補丁外層,嵌入位麵壁壘的法則結構裡。
然後她回頭。
姬淵已經站在她身後了。
不知道什麼時候上來的,無聲無息。
焚空橫在腰間,暗金豎瞳盯著她手裏剩下的最後一枚錨點。
他沒問她在幹什麼。
他從來不在這種時候問。
“來,往這裏麵灌點東西。”
沈知意抬起下巴,指了指最近的那枚錨點。
“你的魔氣。越狠越好。”
姬淵的目光從錨點移到她臉上。
暗金豎瞳裡沒什麼表情,嘴角卻動了一下。
他伸出右手。
掌心浮起一團漆黑的火焰。
魔尊本命的東西,碰到什麼滅什麼,連法則都能腐蝕。
黑焰壓縮成一顆彈珠大小的光點,被他彈進了錨點裏。
錨點的表麵瞬間浮現暗金色的紋路,和焚空刀身上的花紋如出一轍。
沈知意滿意地點頭。
“下一個。”
姬淵沒動。
看了她一眼。
然後右手連彈。
十五團黑焰精準射入剩餘十五枚錨點,角度刁鑽,力道均勻,出手到收手沒超過一個呼吸。
沈知意挑了下眉。
“秀什麼。”
姬淵把手收回袖子裏。
“快點弄完。”
聲音很淡。
但他說“快點弄完”的時候眼睛看的不是錨點,不是裂縫,是她被高溫灼紅的指尖。
沈知意沒接這茬。
她雙手結印,金色陣紋鋪展開來,將十六枚錨點和七塊補丁連成一張完整的防禦網。
陣紋隱沒進位麵壁壘的法則層裡,從外麵看什麼都看不見。
乾乾淨淨,和正常的天空沒有任何區別。
但任何試圖從外部強行突破壁壘的東西,都會觸發錨點陣列。
先被反向傳送坐標鎖定。
再被十六團毀滅魔氣裹著扔進空間亂流。
最後在混沌區域裏被維度風暴搓成渣。
沈知意拍了拍手,把手上的灰塵和法則殘屑抖落乾淨。
“這叫自適應防毒軟體。”
她看著那片修復如初的天空,語氣懶洋洋的。
“以後誰再敢不敲門砸進來,就會被阿淵的魔氣直接送到空間亂流裡搓澡。”
姬淵站在她身側。
風很大。
這個高度的風帶著修仙界上層靈氣特有的清冽,吹得她外袍獵獵作響,銀白短髮又糊了滿臉。
她伸手去撥頭髮。
一隻手比她先到。
姬淵的手指從她額前捋過去,把那幾縷黏在臉上的碎發撥到耳後。
指腹擦過她顴骨,頓了一下。
然後他的手臂攬上了她的腰。
力道不大,扣著,穩著。
沈知意低頭看了一眼他擱在自己腰上的手。
手背上還有昨天黑焰灼燒後留下的痕跡,新皮嫩紅,舊疤發灰,指節分明。
“要下去了。”她說。
姬淵沒吱聲。
攬著她的腰往下降。
金色台階不再凝出來了。
他腳踏虛空,魔氣托底,一步一步往下走,穩當得很。
風在兩個人之間穿過去。
銀白色的短髮和他暗色的衣角攪在一起。
落地的時候,他的手沒鬆。
沈知意也沒推。
她仰頭看了一眼修復如初的天空。
七道裂縫全補上了,金色的補丁已經開始和周圍的天穹融為一體,再過幾天就完全看不出痕跡。
天機閣頂的星盤恢復了正常轉速,金色祥雲重新鋪滿穹頂,暖融融的光灑下來,落在滿地狼藉的碎石和兩個人身上。
姬淵的目光從天穹收回來,落在她臉上。
暗金豎瞳裡的暴戾不知什麼時候散乾淨了。
瞳孔縮放的弧度很緩,像水麵上最後一圈漣漪。
他看著她的眼睛,裏麵隻剩下一種東西。
濃的。化不開的。
“這下,”他的聲音壓得很低,尾音黏在喉嚨裡,“沒人能打擾了。”
沈知意歪頭看他。
他說的不是天。
她知道。
嘴角彎了一下,沒答話。
反手在他攬著自己腰的那隻手背上拍了一下。
下一秒林清月的聲音從廣場那頭炸過來。
“沈知意!你用了多少噸星曜石!我還沒算完賬呢!”
沈知意麻利地從姬淵胳膊底下溜出去,腳步飛快。
姬淵的手臂落了空。
他站在原地,看著她踩著毛絨拖鞋往廣場方向跑,銀白狐耳在風裏一顛一顛。
嘴角那道弧度沒壓住。
微不可見地,翹了。
遠在不知幾個位麵之外的虛空深處。
主神空間總部。
一間被冰冷金屬壁包裹的監控廳裡,數百麵懸浮光屏同時閃爍。
每麵光屏對應一個被標記的低維位麵,實時傳送著前哨陣列的監控資料。
第七十三號光屏炸了。
沒有徵兆。
螢幕表麵從中心裂開,暗紅色的資料碎片往外噴,緊跟著左右兩麵也炸了。
碎片飛濺,火花亂躥。
連鎖反應往外擴。
五麵,十麵,一整排光屏接連碎裂,每炸一麵,穹頂燈就暗一截。
金屬壁上的應急燈開始狂閃,刺耳的警報聲刺穿了整條走廊。
監控廳的燈全滅了。
黑暗順著走廊湧出去,指揮室跟著斷了電,三個相鄰的資料中心也沒能倖免。
大麵積癱瘓。
沈知意的腦海裡,係統小三的聲音響了。
不是“叮”。
是一聲口哨,清亮的,尾巴還拐了個彎。
【幹得漂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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