帝國中央星域,曾經的第一軍事要塞,如今正在進行一場聲勢浩大的“改造工程”。
準確地說,是一場聲勢浩大的“拆家工程”。
原本森嚴肅穆的帝國皇宮大殿,穹頂被拆掉了一半,取而代之的是一塊巨大的全息投影螢幕,正在迴圈播放“星際過山車安全須知”。
大殿中央那座由純金鑄造、重達三十噸的帝國皇座,被改成了旋轉木馬的中軸支撐柱。
而曾經象徵著至高皇權、讓無數星域顫抖的帝國旗幟,現在被印在了紀念品商店售賣的馬克杯上,標價九塊九,買二送一。
“報告長官!第七機甲編隊的'星河月步'已經編排到第三段了,但二號機甲的劈叉幅度還是不夠大,卡在一百五十度上不去。請問是否需要申請關節潤滑油?”
一個穿著改良版軍裝、胸前別著“遊樂場安全巡查員”銘牌的年輕軍官,正對著通訊器一臉認真地彙報。
通訊器那頭傳來一個粗獷的聲音:“潤滑油管夠!讓二號機給我練!下週的星際嘉年華開幕式,我們第七編隊要是跳不過第三編隊,你們全體去打掃旋轉木馬的馬糞!”
“是!”
年輕軍官結束通話通訊,轉頭看了一眼廣場上那幾台正笨拙地扭動著龐大軀體、試圖做出“太空天鵝湖”動作的重型作戰機甲,眼角抽了抽。
三個月前,如果有人告訴他,帝國最精銳的機甲部隊有朝一日會苦練劈叉和旋轉跳躍,他一定會把那人扔進反物質熔爐。
但現在,他隻想問:二號機的關節潤滑油,到底該用植物基的還是礦物基的?
這一切的始作俑者,此刻正站在整個星係最高的觀測塔上。
星塔頂端沒有護欄,腳下是透明的合金地板,往下看,無窮無盡的星海鋪開去。
銀河像條淌著碎鑽的綢帶,從腳底蜿蜒向視野盡頭。
沈知意靠在姬淵胸前,手裏拿著一串不知從哪個位麵順來的冰糖葫蘆,正吃得心滿意足。
姬淵從背後環住她,下巴抵在她發頂。
他已經變回了那副冷峻挺拔的人類形態,黑色長風衣在星風中微微翻動。
隻是偶爾,他修長的指尖會閃過一抹金屬冷光,像那段化身機械神明的記憶還殘留在骨血裡,不肯褪去。
“阿淵,你說他們要是知道,教會他們'靈力驅動機甲核心'這套技術的那位神秘博士,其實就是個賣了人家十個億一根蔥的騙子,會不會集體暴動?”
沈知意咬下最後一顆山楂,將竹籤隨手一拋。
竹籤在星光中劃出一道弧線,落入虛空,被某顆路過的小行星的引力場捲走了。
姬淵沒說話,隻是收緊了手臂。
他的視線越過她發頂,落在遠處那顆正在進行“遊樂場化改造”的中央星球上。
那裏燈火通明,隔著真空都能感知到生命的蓬勃勁兒。
三個月前,那裏還是一片因戰爭而滿目瘡痍的廢墟。
是她把陸霆驍留下的那套“修仙加科技”的融合理論帶到了這裏。
靈力驅動技術讓枯竭的能源礦脈重新煥發生機,陣法與程式的嫁接讓損毀的星球生態在短短數周內恢復了大半。
而那個被她忽悠成“諸天糾錯員臨時工”的霸道總裁,在這個位麵走了之後,他留下的技術筆記和理論框架,竟然真的在這片星域生了根,長成了一棵誰也沒預料到的參天大樹。
沈知意對這個結果挺滿意的。
攪亂劇本不是目的,好玩纔是。
而最好玩的事兒,莫過於她拍拍屁股走了之後很久很久,這個世界的人們還會記得,有那麼一對莫名其妙的傢夥來過,把一切攪了個天翻地覆,隻留下一地雞毛和一個前所未有的嶄新格局。
“該走了。”
她仰起頭,看著姬淵線條冷硬的下頜。
星光在他瞳孔裡碎成細密的光點。
“嗯。”
他應了一聲,聲音低沉,尾音被星風拖得很長。
沈知意聽得出來,那個字裏藏著不捨。
不是對這個世界的不捨,而是對“此刻”的不捨。
她靠在他懷裏,他摟著她,腳下是星河萬裡,頭頂是無垠蒼穹。
這樣安靜的、不用打任何人、不用拆任何劇本的時刻,太少了。
她沒有戳破。
隻是伸手覆上他環在自己腰間的手背,指尖描摹著他骨節分明的手指,一節一節,慢慢地。
姬淵的手指微微蜷了一下,像是被什麼燙到了,隨即又緩緩鬆開,反過來將她的手整個包住。
他的掌心是涼的。
但那股涼意底下裹著什麼,沈知意清楚得很。
叮咚。
熟悉的電子音在腦海中響起,打破了這片刻的安寧。
【恭喜宿主,當前位麵“都市霸總·星際機甲·修仙科技大亂燉”篇已基本完成糾錯任務。位麵穩定度從12.7%提升至91.3%。原男主未走上“邪力毀滅世界”路線,轉而成為星際遊樂場創始人兼首席機甲舞蹈編導。】
【評價:離譜但有效。糾錯積分。】
【附加評價:宿主以一根大蔥撬動十億資金流向,以“諸天糾錯員”身份忽悠位麵原住民自發維護世界穩定,屬“四兩撥千斤”經典案例,已收錄進糾錯辦年度優秀案例庫。】
沈知意在腦海裡嘿嘿笑了兩聲。
“小三啊,你就說吧,全諸天萬界,還有比我更省心的宿主嗎?”
係統沉默了零點三秒。
【客觀評估:宿主確實是糾錯辦成立以來,唯一一個靠“忽悠”就能完成糾錯任務的特殊個體。但“省心”二字……係統建議宿主查閱本人的“位麵破壞記錄”。僅本次任務期間,因宿主行為導致位麵物理法則臨時崩潰次數:37次。】
“那不叫破壞,那叫創新。”
沈知意理直氣壯。
係統沒吱聲,大約是在電子層麵翻了個白眼。
片刻後,它再次開口,語氣裡多了少見的鄭重。
【宿主,下一個高危位麵已就緒。】
【位麵屬性:西方魔法世界。核心設定:惡龍與公主。特殊標註:全員黑化。】
【警告:該位麵原劇本偏離度已達危險閾值。所有角色善惡屬性發生不可逆反轉。原定的“屠龍勇者”墮落為暴君,原定的“純潔公主”成了黑暗女巫,反倒是原定的“邪惡巨龍”,是唯一還保有理智的存在。】
【位麵核心矛盾:所有人都想殺死那條龍。而那條龍,隻想安安靜靜地睡個覺。】
沈知意聽完,眼睛亮了。
“惡龍?”
她在姬淵懷裏轉過身,雙手搭上他的肩膀,仰著頭,笑得像隻偷到了滿漢全席的小狐狸。
“阿淵,你說,要是你變回原型,算不算那個位麵裡最強的BOSS?”
姬淵垂眸看她,瞳孔微微收縮。
他當然知道她在打什麼主意。
“你想讓我去當那條龍。”
語氣不是疑問,是陳述。
“我沒說讓你當啊。”
沈知意眨了眨眼,一臉無辜。
“我是說萬一到了那邊,你一個不小心原型暴露了,人家可能會以為你就是最終BOSS嘛。到時候全位麵的勇者、騎士、魔法師都來找你打架……”
她說著說著自己先樂了,笑得肩膀直抖。
“想想就好玩,滿世界的人追著你砍,你還不能真動手,一動手位麵就碎了。你說這畫麵……”
“不好笑。”
姬淵麵無表情地打斷她。
但他收緊手臂的動作,出賣了他並沒有真的不高興。
沈知意笑夠了,靠回他懷裏,側頭看著腳下的星海。
“阿淵。”
“嗯。”
“你說,我們這樣一個位麵一個位麵地跑,到最後,會不會有一個地方,是可以停下來的?”
她的聲音很輕,差點被星風吹散了。
姬淵低下頭,嘴唇貼上她的耳垂。
“有你在的地方,就是終點。”
沈知意的耳尖一下子紅了。
她張了張嘴,想說點什麼來擋一擋這突如其來的深情炸彈,比如“你這台詞是跟哪個位麵的言情男主學的”。
但最終什麼也沒說。
隻是側過頭,在他鎖骨的位置蹭了蹭,像隻終於找到了窩的貓。
姬淵指尖那抹金屬冷光一閃即滅。
他低頭吻了吻她的耳垂,嘴角弧度稍縱即逝。
那雙眼睛裏盛著兩樣東西。
看她時,是濃得幾乎要溢位來的縱容。
越過她,望向前方那片未知時,縱容的底下,是不加掩飾的冷。
西方魔法世界。
惡龍與公主。
全員黑化。
他不在乎那裏有什麼勇者、什麼女巫、什麼暴君。
誰敢動她,那個位麵就不用留了。
【位麵跳躍倒計時:10,9,8……】
係統的倒數聲在腦海中響起。
沈知意伸了個懶腰,從姬淵懷裏站直身體,拍了拍裙擺上並不存在的灰塵。
“走吧,我的惡龍先生。”
她朝他伸出手,笑容明亮得要跟滿天星光搶生意。
“去給那幫黑化的小可憐們,表演一下什麼叫真正的反派天花板。”
姬淵看著她伸過來的手,看著她眼底那簇燒不盡的、肆意張揚的火。
伸手,握住。
掌心相貼的瞬間,星塔頂端亮起白光。
光從腳下蔓延,將整座星塔吞沒,又沿著透明地板向四周擴散,最終把頭頂整片星空都染成灼目的銀白。
遠處,正在苦練劈叉的第七機甲編隊士兵們紛紛抬頭。
他們看到最高星塔頂端,兩道身影並肩而立,被裹在一團越來越耀眼的光球裡。
光球膨脹、旋轉,化作一道流光,劃破整個星係的夜幕,呼嘯而去。
那道光太亮了。
亮得整個中央星域的夜晚都短暫地變成了白晝。
年輕軍官放下手中的關節潤滑油申請表,望著天際盡頭那道漸漸消散的軌跡,怔怔地站了很久。
然後低下頭,在巡查日誌上一筆一劃地寫了最後一行:
“帝國曆新元年,秋。她們走了。星河還在。”
而在位麵跳躍的流光通道裡,沈知意正趴在姬淵背上,百無聊賴地戳著他的後腦勺。
“阿淵,那個位麵的公主要是長得很醜怎麼辦?”
“與我無關。”
“那要是長得特別漂亮呢?”
“與我無關。”
沈知意嘁了一聲,換了個角度戳他。
“那要是她哭著喊著說你是她命中註定的惡龍騎士,非要跟你結婚呢?”
姬淵沉默了一秒。
“讓她知道,這條龍有主人了。”
沈知意滿意地“嗯”了一聲,把臉埋進他後頸,悶悶地笑。
流光呼嘯。
前方,一個由尖塔、古堡、魔法陣和遮天蔽日的黑色荊棘編織而成的世界,正從虛空中緩緩浮現。
那個世界最深處,一座被黑霧籠罩的山脈之巔,一條沉睡了千年的巨龍猛然睜開了眼睛。
兩道從天際墜落的光,落進了它的豎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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