始祖核心那顆黯淡下去的巨大球體,還在冒著一股燒焦電路板的嗆人黑煙。
整個資料之海褪去,露出千瘡百孔的機房。
斷裂的線纜像垂死的巨蟒,無力地耷拉著,時不時爆出一串微弱的電火花。
這裏安靜得能聽見宇宙塵埃撞擊艦體的微響。
沈知意剛把那隻一次性補給液空杯扔在地上,正準備評價一下姬淵的拆遷效率,廢墟中央的空間卻毫無徵兆地扭曲了一下。
像是訊號不良的老舊映象管,無數閃爍的畫素點憑空出現,飛速凝聚成一個半透明的人形。
那是一個鬚髮皆白的西方老頭虛影。
他穿著一身嚴謹到有些可笑的白色研究服,臉上佈滿了因邏輯潔癖而產生的深刻皺紋。
虛影一出現,便伸出顫抖的手指,指著沈知意,更準確地說,是指著她身邊那尊魔神般的暗紅機甲。
他的聲音帶著電流的雜音,充滿了被打破完美的暴怒和難以置信。
“冗餘!錯誤!不可理喻的混沌變數!”
老頭虛影咆哮著,五官都因憤怒而扭曲。
“我的世界!我耗費了九個宇宙世代構築的最完美的邏輯閉環!一切都應該在秩序下執行,熵增可控,因果明晰!”
“你們……你們這兩個BUG,是怎麼突破防火牆的?!”
沈知意懶洋洋地抬起眼皮,打量著這個突然冒出來的“GM”。
係統幸災樂禍的電子音在腦中響起。
“叮咚!警告!檢測到創世級許可權持有者殘影!對方是本位麵的首席程式設計師!宿主,您把他親手搭建的最高智慧給聊宕機了,他現在很生氣,後果很嚴重!”
沈知意瞭然地點點頭,語氣平淡得像是在問路。
“哦,程式設計師啊。”
“那你能修復一下我機甲麵甲上的劃痕嗎?剛纔打架蹭的。”
“修復?!”
老頭彷彿聽到了宇宙間最荒謬的笑話,氣得連虛影都開始劇烈閃爍。
“我要格式化你們!我要重置整個世界!把一切都恢復到最初的、最純凈的‘0’和‘1’!不允許任何情感、任何非理性因素存在!”
他雙臂張開,像一個擁抱末日的教主。
“再見了,我失敗的作品!”
隨著他最後一個音節落下,一聲刺耳的、彷彿來自世界底層的指令生效聲響起。
【mand:Reset_W】
【Executing…】
整個世界,開始“溶解”了。
最先變化的,是姬淵腳下那片被他一拳砸出裂紋的合金地表。
堅實的金屬在一瞬間失去了質感,分解成無數細小的、發著藍光的正方體畫素塊,像沙子一樣向下簌簌流逝,露出後麵代表著“虛無”的純黑背景。
緊接著,是那些斷裂的線纜、倒塌的記憶體列陣、甚至遠處旗艦的艦體殘骸。
所有物質都開始畫素化。
建築、金屬、光線……一切的一切,都在飛速瓦解,變回最原始的混沌程式碼。
空間在崩潰,物理法則在失效。
一股無法抗拒的、來自世界根源的刪除指令,正在將這個位麵的一切,連同他們一起,徹底抹除。
沈知意看著自己銀白色的金屬指尖也開始出現畫素化的邊緣,不僅沒慌,反而饒有興緻地戳了戳旁邊姬淵的胸甲。
“喂,阿淵,你看,我們要變馬賽克了。”
姬淵沒有看她,甚至沒有看那個叫囂的程式設計師老頭。
他的猩紅獨眼,隻是冷冷地注視著這個正在分崩離析的世界。
那眼神裡沒有恐懼,隻有一種領地被侵犯的、原始而暴虐的怒火。
他緩緩抬起手,握住了背後那柄從未完全出鞘的魔兵——焚空。
當他的手掌握住刀柄的瞬間,整個瀕臨崩潰的空間都為之一滯。
那柄漆黑的長刀,不再是單純的金屬。
刀身上那些古老殘忍的刻痕活了過來,無數暗金色的魔紋從中亮起,順著刀身蔓延,爬滿了姬淵的整條手臂,最後匯入他那顆猩紅的獨眼。
他的獨眼,在那一刻,變成了純粹的、彷彿能燃盡星辰的暗金色。
那已非凡鐵,而是他身為毀滅法則的權柄本身。
“站住!你做什麼!你不可能對抗世界本身的規則!”
老頭虛影驚恐地尖叫起來,他能感覺到一股不屬於他邏輯範疇的、更古老、更霸道的力量正在蘇醒。
姬淵站在那片不斷坍縮的畫素裂縫前,身後是唯一還保持著形態的沈知意。
他轉過頭,暗金色的眼眸深深地看了她一眼。
那裏麵翻湧著足以吞噬一切的瘋狂,卻在觸及她身影時,化為不容置喙的守護。
他的聲音低沉而沙啞,每一個字都像是用刀刻在世界的基石上。
“既然意意喜歡這裏。”
“這裏就不能重寫。”
話音落,刀鋒起。
他一刀揮出。
這一刀,沒有驚天動地的光影,沒有撕裂空間的巨響。
它斬斷的不是物質,不是能量,而是“因果”。
是那條正在執行的【Reset_W】指令本身。
隻見一道肉眼不可見的漆黑裂痕,橫貫了整個畫素化的虛空。
裂痕所過之處,時間彷彿被強行倒轉。
所有正在分解的畫素塊猛地一頓,然後以一種違背常理的方式被強行“縫合”了回去。
正在崩解的地板重新凝固。
坍塌的建築被粗暴地拚接。
那片代表虛無的黑色背景,被這不講道理的一刀硬生生抹去。
世界重寫的程式,被中止了。
“噗——”
程式設計師老頭的虛影猛地噴出一口由資料流構成的“鮮血”,身影變得極度不穩定,彷彿隨時會消散。
他捂著胸口,滿臉都是世界觀崩塌的駭然。
“法……法則……你……你竟然能斬斷因果律?!”
就在他因為姬淵這超越理解的一刀而陷入宕機時,沈知意的聲音慢悠悠地響了起來。
“係統,活來了。”
係統那興奮到變調的電子音響起。
“叮!收到!宿主,準備好接收史上最大的一筆遺產了嗎?”
下一秒,以沈知意為中心,一股無形的、無法被察覺的資料龍捲風席捲而出。
它沒有攻擊那個老頭,而是順著姬淵斬出的那道因果裂縫,直接侵入了世界的後台。
如果說老頭是這個世界的管理員(Admin),那沈知意的係統,此刻就化身為了一個最高明的黑客,利用係統崩潰的瞬間,找到了那個隱藏最深的後門。
【檢測到最高許可權‘創世之源’處於無主狀態……】
【正在進行強製接管……】
【許可權轉移中……10%……50%……99%……】
【叮!恭喜宿主!成功竊取……啊不,是和平接管本位麵最高管理許可權!】
程式設計師老頭的虛影猛地一僵,他驚恐地發現,自己與這個世界的連線,被切斷了。
他不再是GM,而變成了一個即將被清理的臨時檔案。
“不!我的世界!我的程式碼!”他淒厲地尖叫。
沈知意沒理他,她隻是打了個響指,像是在測試新到手的玩具。
“我覺得這裏太單調了。”她說。
於是,世界變了。
那些被姬淵粗暴縫合起來的、佈滿裂痕的天花板,突然開始滲出液體。
但那不是水。
而是一滴滴五彩斑斕、帶著熒光、散發著甜膩香味的……機油。
一場充滿了沈知意個人惡趣味的、光怪陸離的機油雨,就這麼淅淅瀝瀝地落了下來。
幾滴芭比粉的機油落在姬淵暗紅色的肩甲上,迅速滑落,留下一道艷俗的痕跡。
整個世界,從一個嚴謹死板的科幻廢土,開始朝著一個充滿了狂想與荒誕的後現代藝術品轉變。
這裏的法則,不再是物理和邏輯,而是沈知意的“我覺得好玩”。
程式設計師老頭看著這場荒唐的雨,看著這個被他視為畢生心血的完美世界,正在被魔改成一個瘋子的塗鴉板,他最後的理智徹底崩斷了。
他的虛影在五彩的機油雨中,帶著無盡的驚恐和絕望,一點點地化為最基礎的亂碼,最終徹底消散。
臨消失前,他彷彿看到了,那個銀白色的機甲,正拍著身邊那個暗金色眼眸的魔神,大笑著說什麼。
“阿淵,現在咱們可以隨便改劇本了。”
“我想看那些鐵疙瘩集體去挖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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