諾亞遺跡的貴賓休息區,與其說是一家酒店,不如說是一座用集裝箱和廢棄船艙改造的蜂巢。這裏有股消毒水、機油和香氛混在一起的怪味,走廊裡往來的不是西裝革履的侍者,而是一台台發出輕微嗡鳴聲的懸浮服務機械人。
沈知意和姬淵所在的,是頂層最大的一間套房。說是套房,其實就是兩個打通的集裝箱,牆壁上還殘留著斑駁的貨物編號。
此刻,房間內卻比外麵那場驚天動地的拆遷還要安靜。
那個從莫比烏斯黑市能量塔上揉下來的、直徑超過十米的金屬球,此刻靜靜的待在房間角落,散發著一股生人勿近的氣息。而沈知意,正盤腿坐在金屬球頂上,那樣子,跟在自家後院挑瓜沒兩樣,興緻勃勃的翻檢著從黑市大佬那裏勒索來的零件清單。
“亞空間摺疊引擎的備用冷卻扇葉……嗯,這個不錯,可以給浪漫號的廁所裝個強力排風。”
“一顆泡過福爾馬林的異星生物眼球……這玩意兒有啥用?當監控攝像頭嗎?畫素太低了。”
“超固態記憶體儲存晶片……被格式化了?差評。”
她一邊挑揀,一邊在內部頻道裡瘋狂吐槽,而姬淵就如同一尊沉默的守護神,站在金屬球旁邊。他那融合了魔紋的磨砂黑機體,與背後那顆粗糙的金屬球相映成趣,構成了一副後現代暴力美學的詭異畫麵。他的猩紅獨眼沒有看那些破爛,而是始終倒映著沈知意的身影。
沈知意從金屬球上跳下來,拍了拍手上的灰,繞著姬淵走了一圈,審視著他。
“阿淵,你右邊肩胛連線處,是不是有點卡?”她伸出手指,戳了戳姬淵肩甲後方的一處複雜關節。剛才她跳下來時,似乎聽到了一聲極細微的、不該出現的金屬澀響。
姬淵的龐大身軀微微一僵,他嘗試性的轉動了一下右臂,關節處果然傳來一種輕微的凝滯感,很不順暢。
他的獨眼閃過冰冷的殺意。這具身體是他為沈知意而存在的堡壘,任何瑕疵都是不可饒恕的。
“叮咚!宿主,您這洞察力真夠敏銳的!”係統那欠揍的電子音適時響起,“係統檢測到,從我們進入這間房開始,環境中就持續存在一種亞赫茲級別的高頻磁場乾擾。這種乾擾非常微弱,對普通機體無效,但專門針對軍用級別的長鏈分子聚合潤滑液。翻譯成人話就是,有人想讓阿淵大佬的關節風濕,然後變成一具動不了的鐵棺材。”
“哦?”沈知意非但沒有一絲緊張,猩紅的電子眼反而亮起了搞事的光芒,“有意思。剛把黑市那群地頭蛇的牙打掉,就有不怕死的賞金獵人想來撿漏?”
她甚至都懶得用自己的運算核心去入侵酒店網路,而是直接走到了房間門口,伸出手指在門禁係統的外殼上輕輕敲了三下。
“滴——”
門禁係統的螢幕閃爍了一下,整間酒店的內部監控錄影,在沈知意的視網膜中飛速劃過。不到兩秒,畫麵定格在隔壁房間的影像上。
畫麵中,三個穿著風塵僕僕的作戰服,身上掛滿各種奇特裝備的男人,正圍著一台造型精密的儀器竊竊私語。那台儀器正對著沈知意他們房間的牆壁,頂端的訊號發射器散發著肉眼不可見的波動。
“頭兒,這關節炎乾擾器真的管用嗎?那傢夥可是徒手拆了一座塔的怪物啊!”一個看起來比較年輕的賞金獵人,臉上帶著幾分不安。
被稱作頭兒的,是一個滿臉橫肉的獨眼龍,他獰笑一聲,拍了拍儀器堅固的外殼:“放心!力量再強又怎麼樣?他終究是一台機甲!這寶貝可是我們從帝國第七艦隊的後勤倉庫裡偷出來的,專門用來癱瘓那些叛逃的高階戰鬥單位。它的磁場會精準的破壞潤滑油的分子結構,把它們變成一坨黏糊糊的瀝青!再過半小時,那台黑色機甲就會徹底卡死,連根手指頭都動不了!”
“嘿嘿,到時候,那個精緻的銀白色小機甲,不就成了咱們的囊中之物?聽說在某些黑市裡,一台擁有自主意識的高階AI,能換一整顆資源星的開採權!”第三個尖嘴猴腮的獵人搓著手,眼神貪婪。
“沒錯,等抓到那個小的,大的直接拆了當廢鐵賣!這筆買賣要是成了,咱們下半輩子都不用愁了!”獨眼龍頭兒得意的笑了起來。
沈知意麵無表情的聽完了他們的作案計劃,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
她沒生氣,隻是覺得好笑。
總有些自作聰明的蠢貨,以為掌握了一點小眾技術,就能挑戰物理法則。
“係統,你說,如果我把他們這個關節炎乾擾器的目標引數改一改,會發生什麼?”沈知意在腦子裏悠悠的問。
係統立刻興奮了起來:“叮!檢測到宿主正在醞釀一場充滿藝術性的報復行為!係統推薦以下修改方案:方案A,將乾擾目標從軍用潤滑液改為人體多巴胺分泌,讓他們當場陷入極致的快樂然後笑死。方案B,將乾擾目標鎖定為所有內褲的鬆緊帶……哦,這個技術難度有點高。方案C,將目標鎖定為酒店內所有服務型機械人的客戶滿意度邏輯晶片,並將滿意度的達成條件設定為……強製拋光一切人形生物的光頭?”
“C方案不錯,但可以再升級一下。”沈知意眼中閃爍著危險又有趣的光芒。
她沒有離開原地,隻是將金屬手指再次貼在了門禁係統上。一股無形的資料流,順著酒店老舊的線路,悄無聲息的逆向侵入了隔壁那台乾擾器。
她沒有關閉它,更沒有破壞它。她隻是像一個調皮的程式設計師,在覈心指令裡加了幾行程式碼。
【目標鎖定:半徑五十米內,所有處於清潔、服務、安保模式下的非戰鬥型機械單位。】
【執行指令:啟動城市美化激進模式。】
【模式細則1.0:檢測到任何骯髒、不雅、色彩單調的人形生物,立刻進行最高優先順序的物理美化處理。】
【美化手段包括但不限於:高壓泡沫噴塗、強製色彩覆蓋(顏色隨機)、高速旋轉拋光、廢棄物強製回收。】
做完這一切,沈知意優雅的收回手指,靠在門邊,等著看好戲。
隔壁房間裏,獨眼龍還在暢想著發財後的美好生活。
“再有十分鐘,我們就可以行動了。老三,你負責用電子迷霧彈,老二,你……”
他的話還沒說完,房間的門突然砰的一聲被撞開。
三個賞金獵人嚇了一跳,猛地回頭,卻看到一台圓滾滾的清潔機械人堵在門口,它那平日裏用來噴灑香氛的噴頭,此刻正對準了他們,頂端的指示燈由溫和的藍色變成了刺眼的、代表著攻擊性的鮮紅色。
“什麼玩意兒?”獨眼龍皺眉,剛想一腳把它踢開。
“噗——!!!”
一股巨量的、散發著檸檬香氣的粉紅色清潔泡沫,劈頭蓋臉的噴了他們一身。
“呸呸!搞什麼鬼!”獨眼龍抹了一把臉上的泡沫,勃然大怒。
然而,這隻是個開始。
走廊裡,所有的服務機械人都瘋了。
一台負責送餐的多臂機械人,揮舞著餐盤和刀叉沖了過來,它的程式判定獨眼龍那顆油光鋥亮的光頭是未經打磨的粗糙表麵,立刻啟動了附帶的餐具拋光功能,幾隻機械臂夾著高速旋轉的絨布輪,直奔他的天靈蓋。
“啊!滾開!”獨眼龍狼狽的躲閃著,腦袋被擦得火星四濺。
另一邊,那個尖嘴猴腮的獵人被一台吸塵機械人給盯上了。那台機械人似乎判定他身上那件破舊的皮夾克是可回收垃圾,巨大的吸口產生了恐怖的吸力,死死的吸住了他的後背,試圖把他整個人拖進垃圾回收箱。
最慘的是第三個獵人,一台負責給牆壁補漆的塗裝機械人搖搖晃晃的飛了過來,它的光學感測器掃描到他那一身土黃的作戰服,判定為色彩嚴重不和諧,影響酒店整體美觀,於是,它伸出噴頭,開始對著他瘋狂噴射一種帶著亮片的、芭比粉色的速乾油漆。
一時間,整個走廊變成了人間地獄。
粉紅色的泡沫滿天飛,刺耳的拋光聲和吸塵器的轟鳴聲不絕於耳,還夾雜著三個倒黴蛋鬼哭狼嚎的慘叫。
“救命啊!機械人瘋了!”
“我的頭!我的頭要被磨穿了!”
“不!我不要變成粉紅色啊啊啊!”
房間內,沈知意通過門上的貓眼鏡頭,欣賞著這場鬧劇,嘴角抑製不住的上揚。
姬淵則自始至終都沒有回頭看門外一眼。
就在剛才,一隻蒼蠅大小的微型竊聽器,悄悄從門縫底下鑽了進來。它還沒來得及展開收音裝置,就被一隻巨大的、包裹著魔紋的金屬腳掌,輕輕的、卻又無比精準的踩進了地裡,連一聲電流的悲鳴都沒能發出。
對姬淵而言,外麵的世界無論多吵鬧,都與他無關。他唯一要做的,就是碾死任何試圖窺探他和沈知意的蟲子。
門外的混亂持續了整整五分鐘。
那三個賞金獵人最終渾身掛彩,一個頂著被拋光到反光的腦門,一個衣服被吸成了布條,一個則被噴成了粉紅色的雕塑。他們連滾帶爬的逃向了升降梯,連他們那台乾擾器都顧不上拿了。
在衝進電梯前的最後一刻,那個被吸塵器追殺的瘦子腳下一滑,腰間一個用來給裝備供能的能量包被扯開,一塊閃爍著藍光的能量核心,“噹啷”一聲掉在了地上,骨碌碌的滾到了沈知意的門前。
走廊重歸寂靜,隻留下一地狼藉和滿牆的粉色油漆。
服務機械人們在失去了美化目標後,又恢復了慢悠悠的巡邏模式,彷彿剛才的一切都未曾發生。
房間門悄無聲息的滑開。
沈知意走了出來,她嫌棄的看了一眼地上的狼藉,然後目光落在了那塊安靜躺在地上的能量核心上。
她走過去,用兩根金屬手指將它捏了起來,舉到眼前。核心的藍光映照著她的麵甲。
她嘖了一聲,語氣裡充滿了毫不掩飾的鄙夷。
“就這種純度的貨色,給阿淵塞牙縫都嫌能量雜質太多。”
她隨手將這塊核心在指尖拋了拋,然後目光轉向了走廊盡頭,那個通往諾亞拍賣會主會場的、戒備森嚴的巨大閘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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