諾亞遺跡的拍賣會場外，空氣彷彿被那首迴圈播放的“喜刷刷”凍結了。
那些平日裏高高在上、出入都有懸浮飛車接送的財閥代表和星係領主們，此刻都仰著頭，表情獃滯地看著那艘彷彿由垃圾和噩夢拚接而成的“粉色浪漫號”。
它的船身上，那個拎著電鋸的兔子塗鴉，眼神癲狂，似乎下一秒就要跳出來把在場的所有“精英”都突突了。而另一側由中指組成的太陽，則無聲地表達了這艘船對這個世界最深切的問候。
“這……這是哪個犄角旮旯裡鑽出來的鄉巴佬？他們不知道這裏是諾亞拍賣會嗎？”一個穿著白色禮服，頭髮梳得油光水滑的年輕貴族，在最初的震驚後，臉上浮現出濃濃的厭惡。
他身邊的保鏢機甲立刻上前一步，擴音器裡傳出冰冷的警告：“未經許可的飛船，立刻離開禁飛區，否則將……”
警告的話還沒說完，那個年輕貴族就看到，從那艘破船上，一台龐大的、通體呈現出磨砂黑質感的暗紅色機甲，邁著沉重的步伐走了下來。
那台機甲每一步落下，地麵都發出一聲沉悶的巨響，堅硬的合金地表上，留下了一個個淺淺的腳印。一股無形的、宛如實質的壓力，如同深海的水壓般籠罩了全場。那不是引擎的轟鳴，也不是能量外泄的波動，而是一種純粹的、來自更高生命層次的威壓。
所有在場的保衛機甲，無論是帝國製式還是私人訂製，機體內部的警報係統在這一瞬間同時發出了最高階別的威脅警報，紅燈在駕駛艙內瘋狂閃爍，有些機甲甚至因為電路過載，直接冒起了黑煙。
年輕貴族的臉色瞬間變得慘白，他感覺自己的心臟像是被一隻無形的手攥住了，連呼吸都變得困難。
而更讓他眼皮狂跳的是，在那尊鋼鐵魔神的肩膀上，還坐著一個纖細的、彷彿藝術品般的銀白色小機甲。
沈知意晃蕩著雙腿，猩紅的獨眼饒有興緻地掃視著下方那一張張驚恐、憤怒、鄙夷交織的臉，像是在欣賞一幅表現主義的畫作。
“阿淵，你看他們的表情，是不是很像我上次從廢舊資料庫裡翻出來的那部古早電影，叫《哥斯拉》？”她在私人頻道裡懶洋洋地吐槽。
姬淵沒有回應，但他那顆猩紅的獨眼，光芒卻愈發深沉。他感受到了那些投向沈知意的、混雜著不善與覬覦的目光。
這讓他很不悅。
“好了，各位講邏輯的大老闆們，介不介意給我們的抽象藝術號挪個位子？”沈知意優雅地揮了揮手，公共頻道裡的聲音清脆悅耳。
回應她的，是一片沉默。
就在這時，一陣刺耳的金屬摩擦聲響起，七八台塗裝著骷髏和火焰標誌的重型機甲，從拍賣會場側麵的一個巨大通道裡沖了出來，將“粉色浪漫號”團團圍住。這些機甲的外殼上佈滿了劃痕和油汙，關節處還掛著不知名生物的骨頭當裝飾，一看就是常年混跡於此的地頭蛇。
為首的是一台體型格外魁梧的改裝機甲，它的右臂被換成了一支巨大的液壓鉗，左肩上扛著一門還在冒著熱氣的等離子炮。
“哪來的野狗，敢在‘莫比烏斯’黑市的地盤上撒野？”一個粗啞的電子音從那台機甲裡傳出，“新來的？不懂規矩？想在這裏落腳，先交百分之五十的過路費！看你們這身破銅爛鐵，船留下，人可以滾了！”
這番話，瞬間打破了現場的僵局。那些被姬淵氣勢震懾住的貴族們，臉上紛紛露出了看好戲的表情。
莫比烏斯黑市，是依附於諾亞遺跡而生的地下交易市場，這裏混亂、無序，奉行最原始的叢林法則。這群由黑市管理者豢養的打手，向來以兇殘和貪婪著稱。
在他們看來，這兩個不知天高地厚的傢夥，馬上就要被撕成一堆廢鐵了。
沈知意聽著這標準的勒索台詞，非但沒生氣，反而打了個哈欠。
“係統，錄下來了嗎？這段可以當做反派台詞教學的負麵案例了，一點新意都沒有。”
係統：“叮！已收錄。宿主，根據資料庫顯示，莫比烏斯黑市最值錢的資產，是位於黑市中心的那座能量塔，塔身由星際A級戰略物資‘泰坦記憶合金’打造，據說能抵禦巡洋艦主炮的三次直擊。”
沈知意的電子眼微微一亮，她順著係統給出的坐標望去，果然在遠處那片骯髒混亂的建築群中心，看到了一座高聳入雲、在周圍霓虹燈光下閃爍著冰冷金屬光澤的尖塔。
她伸出纖細的金屬手指，輕輕點了點那座塔的方向，然後偏頭對身旁的姬淵說道，聲音不大，卻清晰地傳入了所有人的收聽頻道：
“阿淵，你看。那個塔尖的材質，好像正好能給你補補右肩上次被隕石砸出來的那個坑。”
她的語氣是那麼的隨意，彷彿在說“那棵白菜不錯，晚上可以拿來涮火鍋”。
全場再次陷入了詭異的寂靜。
那個黑市管理員愣了兩秒，隨即爆發出一陣狂笑：“哈哈哈哈！我聽到了什麼？這個小娘們居然想拆我們的能量塔？瘋了吧！兄弟們，給我把那個大的拆了當廢鐵賣，那個小的抓活的，老大肯定喜歡這種精緻的……”
他的笑聲戛然而止。
因為他眼前的世界，突然天旋地轉。
姬淵動了。
“轟——！！！”
大地劇烈地顫抖了一下。
那台叫囂的管理員機甲，連同他身後的整個機甲小隊，就像被一列失控的星際列車正麵撞上。在他們機甲的感應器捕捉到姬淵動作的前一秒，那隻包裹著暗紅魔紋的巨大鐵拳，已經印在了管理員機甲的胸口。
那台足以抵擋重炮轟擊的改裝機甲，胸前的裝甲像是紙糊的一樣，瞬間向內凹陷、扭曲、崩裂。緊接著，這股恐怖的力量貫穿了整個機體，從背後爆開。無數的零件、電纜和冷卻液，如同煙花般四散飛濺。
姬淵的身影沒有絲毫停頓，他像一頭沖入羊群的史前巨獸，在那七八台機甲組成的包圍圈裏橫衝直撞。
“哢嚓！”
他隨手一揮，一台試圖用等離子炮攻擊他的機甲，炮管被他硬生生掰斷，然後像擰麻花一樣，連帶著整條手臂一起擰了下來。
“砰！”
他側身一撞，另一台揮舞著震動戰斧的機甲，直接被撞得飛了出去，在空中解體，變成一堆燃燒的零件砸進了遠處的建築裡。
整個過程，不超過五秒。
現場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隻能聽到那令人牙酸的金屬撕裂聲，和機甲倒地時發出的沉重巨響。這已經不是戰鬥了，這是一場毫無美感可言的單方麵力量碾壓。
姬淵沒有動用任何武器，隻是用自己機甲的拳頭、肩膀、膝蓋，用最原始野蠻的方式，將那些平日裏在黑市橫行霸道的機甲，變成了一地冒著電火花的殘骸。
解決了這些蒼蠅後，姬淵的目標非常明確，他邁開大步，徑直走向了黑市中心那座標誌性的能量塔。
沿途的建築、攤位、廣告牌，在他麵前都如同沙堡一般脆弱，被他巨大的身軀輕易地撞開、碾碎。整個莫比烏斯黑市，被他硬生生地犁出了一條通往能量塔的毀滅之路。
黑市裏的拾荒者和商販們發出驚恐的尖叫，四散奔逃，整個地下世界亂成了一鍋粥。
“攔住他！快攔住他！！”
黑市深處，傳來了幾個大佬氣急敗壞的吼聲。
瞬間，從四麵八方升起了幾十道能量護盾，上百門自動防禦炮台從牆壁和地底伸出，對準了姬淵。
“開火！！”
密集的能量光束和實體彈頭，如同一場鋼鐵風暴，瞬間將姬淵的身影吞沒。
然而，當爆炸的煙塵散去，那個如同魔神般的身影依舊矗立在原地，他那身融合了魔紋的特種合金裝甲上，連一道白痕都沒有留下。
他緩緩抬起頭，猩紅的獨眼掃過那些徒勞攻擊的炮台。
下一秒，他背後的魔氣噴口猛然爆發。
“轟隆——！！！”
姬淵的身影化作一道暗紅色的殘影，瞬間跨越了數百米的距離，出現在了那座幾十米高的能量塔下。
在所有人獃滯的目光中，他彎下腰，巨大的金屬手掌，一手抓住了能量塔的底部。
他雙臂的肌肉模組（如果有的話）瞬間隆起，暗紅色的魔紋爆發出刺眼的光芒。
“咯吱……咯吱吱……”
能量塔下方的地基發出了不堪重負的呻吟，無數道裂縫如同蛛網般向四周蔓延。
然後，姬淵低吼一聲，猛地發力。
整座由昂貴的泰坦記憶合金打造、號稱永不陷落的能量塔，就這麼被他……連根拔起！
他就那樣輕描淡寫地，像從地裡拔出一根巨大的金屬蘿蔔，將那座象徵著莫比烏斯黑市權力和財富的巨塔，高高舉過了頭頂。
時間在這一刻彷彿靜止了。
拍賣會場外的貴族們，黑市裏的亡命之徒們，所有人都像被施了定身法，傻傻地看著那個扛著一座塔的鋼鐵巨人。
緊接著，更讓他們畢生難忘的一幕發生了。
姬淵那兩隻巨大的手掌開始合攏，發力。
“嘎吱——！！”
堅不可摧的泰坦記憶合金，在他的手中，如同柔軟的錫紙一般，開始扭曲、變形、壓縮。
塔身在劇烈的摩擦中變得赤紅，發出刺耳的悲鳴。
最終，在眾人獃滯的目光中，那座幾十米高的能量塔，被他硬生生揉成了一個直徑超過十米的、表麵還帶著不規則稜角的巨大金屬球。
“咚。”
姬淵隨手將這個沉重的金屬球扔在地上，地麵都跟著顫了三顫。
做完這一切，他轉身，邁著沉穩的步伐，回到了沈知意的身邊，微微垂下頭，像一個等待主人誇獎的大狗。
長達一分鐘的寧靜之後。
“撲通！撲通！”幾個穿著華麗，一看就是黑市大佬的傢夥，從一棟還算完好的建築裡連滾帶爬地跑了出來，整整齊齊地跪在了姬淵麵前。
“大……大神！神仙！祖宗！饒命啊！！”為首的一個胖子哭得鼻涕眼淚一大把，“我們有眼不識泰山！我們是垃圾！是臭蟲！您看上什麼了您說！別說一座塔，您就是想把這地殼拆了當紀念品，我們也給您挖出來啊！！”
“對對對！我們這還有最新到貨的稀有材料，亞空間結晶，中子星碎片，您隨便拿！全白送！隻求您老人家高抬貴手，別再拆了，再拆我們這買賣就真沒法做了！”
沈知意看著這戲劇性的一幕，滿意地“鼓了鼓掌”，發出一連串清脆的金屬撞擊聲。
她走到那個巨大的金屬球前，伸出手指敲了敲。
“嗯，密度還行，韌性差點。阿淵，下次揉的時候注意一下力道，爭取揉得更圓一點，這樣纔有暴力美學的感覺。”
她轉過身，對那群跪在地上的大佬們勾了勾手指。
“把你們這最好的零件清單拿來我看看。另外……”
沈知意蹲下身，開始饒有興緻地在路邊一個被剛才的衝擊波掀翻的零件攤上挑揀起來，像個逛菜市場的大媽。
“這個扳手造型挺別緻的，這個報廢的眼球攝像頭看起來也不錯……”
姬淵則默默地扛起了那個巨大的金屬球，像一個任勞任怨的搬磚工，亦步亦趨地跟在了她的身後。
那畫麵，充滿了後現代主義的荒誕感。
而遠處的拍賣會場，那些所謂的上流人士，看著這魔幻的一幕，終於明白了一個道理。
在這片廢土上，邏輯和規矩，有時候，真的沒有一個夠硬的拳頭好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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