宇宙深處，三團橘紅色火球正緩緩擴散，那是帝國第七艦隊最後的痕跡。曾經的裁決者護衛編隊，如今成了這片冰冷星域中的殘骸。
粉色浪漫號的指揮室裡，之前因為重力逆轉而嘔吐不止的海盜們，現在一個個都僵在原地。大光頭首領的抹布掉在腳麵上，他都忘了撿，那雙圓滾滾的眼睛瞪的快要脫出眼眶。
他看到了什麼？他看到那個被稱為帝國冷麵閻王的莫裡斯指揮官，在三分鐘內，指揮旗艦把自己最忠誠的兩艘側翼艦轟成了渣。然後又被回神的副手用最後一枚自毀魚雷帶進了地獄。
這種事，就算是廢土上最蹩腳的吟遊詩人，都不敢編出這麼離譜的段子。
大光頭嚥了口唾沫，轉動僵硬的脖子，看向王座扶手上那個銀白色的小機甲。
沈知意正低頭擺弄自己的指甲，準確的說，是擺弄因為高強度運算後略微發燙的合金指尖。她聽到莫裡斯指揮官最後那聲淒厲的質問，隻是漫不經心打了個哈欠，那金屬質感的電子音在死寂的艙室裡顯得格外清脆。
“邏輯？在那位莫裡斯指揮官眼裏，一加一必須等於二，雷達上顯示的紅點就必須是敵人。但我告訴他，邏輯這種東西，其實是這個世界上最容易被鑽的空子。”
沈知意偏過頭，猩紅的獨眼閃爍著惡作劇得逞後的光芒：“畢竟，隻要稍微改一改引數，一加一就能等於王八，紅點也能變成親媽。你說對吧，阿淵？”
坐在一旁的姬淵緩緩垂下頭。他那龐大的暗紅色機甲周身，原本沸騰的魔氣正一點點收斂。他並不在意什麼邏輯，也不在意那三艘自爆的戰艦，他的整個感應迴路裡，此時隻裝載著沈知意的頻率。
他伸出巨大的金屬手掌，動作輕柔，近乎卑微，用指腹輕輕碰了碰沈知意的肩胛。
“意意……高興就好。”
那低沉的，帶著重金屬顆粒感的嗓音，在私人頻道裡震蕩。
沈知意感受著肩膀上傳來的微弱震動，心中那一丟丟搞事後的空虛感瞬間被填滿。她拍了拍姬淵那根比她腰還粗的手指，動作帶著安撫的意味，隨後對著台下那些石化的海盜們拍了拍手。
“行了，別愣著了。導演沒喊哢，你們這群群演就得繼續演。光頭，帶著你的兄弟們，去外麵拾荒。那些帝國戰艦雖然成了廢鐵，但核心能量塊和特種合金板可是好東西。記住，動作要快，姿態要美，要有那種在廢墟中尋找希望的表演張力，懂嗎？”
大光頭首領一個激靈，求生本能立刻上線。他二話不說，抓起抹布塞進兜裡，扯著嗓子吼道：“聽到了嗎？姑奶奶發話了！都給老子動起來！去搬磚！去搬最有藝術感的磚！”
海盜們如夢初醒，連滾帶爬的沖向了出艙口。
隨著艙門關閉的聲音，指揮室裡終於隻剩下沈知意和姬淵兩個人。哦，還有那個一直活在沈知意腦子裏的攪屎棍。
“叮咚！恭喜宿主！成功導演了一場足以載入星際荒誕史冊的邏輯崩塌之戰。由於指揮官臨死前的絕望值突破天際，係統判定為：史詩級看樂子成就！”
“獎勵糾錯積分：2000點！”
“獲得道具：【邏輯死迴圈之種】（消耗品：可對任意電子生命使用，令其陷入‘我是誰、我從哪來、我要去幹嘛’的終極糾錯迴圈，直到燒毀主機板）。”
“獲得詞條：【畫風毀滅者】（當宿主出現在嚴肅場合時，周圍NPC智商將自動降低10%，併產生極強的吐槽慾望）。”
沈知意聽著係統的播報，嘴角抽了抽：“係統，你這道具和詞條，是一個比一個抽象啊。畫風毀滅者？我現在的畫風難道還不算毀滅嗎？”
她看了看自己這具銀白流線型的機甲身體，又看了看旁邊那個魔氣繚繞，彷彿從地獄爬出來的暗紅色巨獸，再加上背景裡那首還在單曲迴圈的喜刷刷，這畫風早就碎了一地了好吧！
係統嘿嘿一笑，電子音裡透著一股子猥瑣：“宿主，樂子人的最高境界就是讓全世界都陪你一起變抽象。檢測到您的能量核心在剛才的操作中消耗了15%，姬淵大佬正打算為您進行深度溫養，建議宿主閉上眼……哦不，閉上感應器，好好享受。”
沈知意還沒反應過來係統話裡的意思，就感覺到一股溫熱且霸道的力量，從姬淵碰觸她肩膀的地方洶湧而來。
那是純粹、提純後的暗紅魔氣。它們靈活的順著沈知意機體的縫隙鑽了進去，避開所有敏感的邏輯電路，直奔中央能量爐。
“唔……”
沈知意忍不住發出一聲輕哼。這種感覺很奇妙，像是泡進了滾燙的溫泉，原本因為侵入帝國網路而略顯疲憊的意識模組，在這一刻得到了極大的舒緩。
她能感覺到姬淵的意識正小心翼翼的試探著與她連線。那種連線不再是暴力讀取，而是一種近乎討好般的耳鬢廝磨。
“阿淵，你這能量……有點撐。”沈知意在內部頻道小聲嘟囔。
姬淵沒有退縮，反而將身軀又靠近了幾分。巨大的暗紅色機甲將小小的銀白機甲半摟在懷裏，那隻猩紅的獨眼熄滅了暴戾的光，轉而變成了一種深沉而壓抑的暗紅。
“我的，都是你的。”
姬淵的聲音低得幾乎聽不見，“能量，身體，靈魂……意意，不要推開。”
沈知意感受著對方那種快要溢位來的佔有欲和極度缺乏安全感後的偏執，嘆了口氣。這瘋批，哪怕換了個鋼鐵殼子，那股子要把她揉進骨血裡的勁兒真是一點都沒變。
不過，這種被全世界最強戰力當成唯一救贖的感覺，確實……還不賴。
她放鬆了機體的防禦邏輯，任由那股暗紅魔氣在她體內亂竄，順便把剛才順手牽羊摸回來的那顆帝國旗艦能量核心給消化了。
兩個小時後，海盜們開著滿載而歸的小型採礦船回到了浪漫號。
大光頭首領滿臉喜色的跑進指揮室，剛想彙報戰果，卻看到那個恐怖的紅色巨獸正把銀白色的小仙女摟在懷裏，兩台機甲之間隱隱有電火花跳躍，空氣中瀰漫著一種說不清道不明的粘稠感。
大光頭到嘴邊的話硬生生憋了回去，他想起演員的自我修養裡關於察言觀色的論述，立刻急剎車，對著身後的嘍囉們做了個禁聲的手勢。
“噓——！沒看見兩位大人在進行深度的機體磨合嗎？誰敢出聲，老子把他丟進焚化爐裡當燃料！”
海盜們縮著脖子，踮起腳尖，動作笨拙又小心的，悄無聲息退了出去。
沈知意被這動靜鬧的清醒了過來，她睜開電子眼，推了推姬淵堅硬的胸甲。
“行了，別溫養了，再養我就要當場升級成重型坦克了。”
她站起身，活動了一下已經完全恢復、甚至強度更甚從前的關節，走向指揮台。大螢幕上，剛才收集到的戰利品清單正在滾動。
“三組高純度反物質核心，二十塊S級特種抗壓裝甲，還有……咦，這是什麼？”
沈知意點開了一份從旗艦殘骸中提取出來的加密資料包。
資料包的封麵是一個複雜的幾何圖形，由無數個方塊互相巢狀而成。沈知意試圖破解，卻發現這東西的加密邏輯竟然不是單純的程式碼，而是一種基於某種原初語言的加密方式。
係統在腦子裏適時的發出了警告：“叮！檢測到關鍵詞：【初始程式碼】碎屑。宿主，這就是那夥海盜提到的拍賣會核心賣點。這不僅僅是一段程式碼，它更像是這個世界的原始碼編輯器的一部分。”
沈知意眯起眼：“編輯器？你是說，拿到這玩意兒，就能像改遊戲資料一樣改這個世界？”
係統：“可以這麼理解。雖然這隻是個微小的碎屑，但對於這個已經陷入邏輯死衚衕的廢土世界來說，這就是神跡。”
沈知意輕笑一聲，手指在螢幕上輕輕一點，將那份資料包收進了自己的私人空間。
“神跡啊……那這拍賣會我就更得去看看了。既然天道那老頭想讓救世主拿到這玩意兒重塑秩序，那我偏要把這編輯器拿來給阿淵加個麵板，再給這無聊的世界加點狂歡模式。”
她轉過身，看向已經站到她身後、如影隨形的姬淵。
“走吧，阿淵。那些海盜搬回來的裝甲板正好給你加厚一下。我們要去的地方，肯定有很多喜歡講邏輯的體麪人。為了迎接他們，咱們得把自己裝扮的更……畫風毀滅一點。”
接下來的幾天裏，粉色浪漫號進入了瘋狂的改造期。
如果是正規的工程師看到現在的浪漫號，估計會當場氣出心臟病。
沈知意利用從帝國戰艦上拆下來的零件，完全不考慮氣動力學和力學平衡，把那些昂貴的抗壓裝甲板胡亂的，東一塊西一塊的焊在船身上。
而且，她還逼著大光頭首領帶著手下，用那些昂貴的軍用油漆，在船舷兩側噴上了巨大的塗鴉。
左邊是一個穿著草裙舞舞裙、手裏拎著電鋸的兔子；右邊則是用無數個中指組成的抽象派太陽。
“大人……這，這會不會太顯眼了點？”大光頭首領看著自己的愛船變成了這副鬼樣子，心疼的直抽抽。
沈知意坐在一台小型的焊接機械人上麵，手裏舉著一罐剛冰鎮好的潤滑液，美美的吸了一口。
“顯眼就對了。我們要的就是那種一眼看去腦子就抽筋的效果。在那群自詡精英的財閥和領主麵前，咱們就是廢土上最靚的仔。”
而姬淵也沒閑著。他把自己關在底艙的動力室裡，整整兩天兩夜。
當他再次走出來時，沈知-意愣住了。
姬淵的機甲外殼上，那些原本雜亂的暗紅色魔紋，此時竟然和那些帝國特種合金融合在了一起。魔紋不再是浮在表麵，而是深深的嵌入了金屬的紋理之中。
整台機甲在燈光下呈現出一種詭異的磨砂黑，隻有在魔氣流轉時，才會透出一抹深沉如血的暗紅。他的雙肩處多了一層厚重的倒鉤裝甲，背後則延伸出了一排魔氣噴口的新型掛載。
他站在那裏，氣息沉重，帶著一股隨時會蘇醒並摧毀一切的毀滅感，就是一尊鋼鐵魔王。
“阿淵，你這審美……倒是進化得挺快。”沈知意圍著他轉了一圈，滿意的點了點頭，“這身行頭去砸場子，滿分。”
姬淵低頭看著她，原本冷硬的電子聲顯得有點顯擺。
“因為意意說……要帥。”
沈知意噗嗤一聲笑了出來，心說這瘋批學得真快，都知道用美男計了。
三日後，荒原腹地。
一座巨大的、半掩埋在地下的環形建築逐漸出現在地平線上。
那是名為諾亞的地下避難所遺跡，也是此次拍賣會的舉辦地。此時，整座避-難所周圍停滿了各式各樣的豪華飛艇和重型武裝機甲。
能來這裏的，無一不是這片星係中有頭有臉的人物。他們衣著光鮮，談吐儒雅，談論著關於文明重建和程式碼價值的高深課題，彷彿外麵的荒原飢荒和殺戮都與他們無關。
“快看！那是什麼東西過來了？”
不知是誰喊了一句。
眾人紛紛轉頭，隻見天邊飛來一個奇形怪狀的物體。它拖著一股濃鬱的黑煙，船身上那些花裡胡哨的塗鴉在陽光下很顯眼。那首歡快的、魔性的喜刷刷伴隨著巨大的喇叭聲，橫掃了整個寂靜的荒原。
“喜刷刷喜刷刷，喜刷刷，哎呀呀——！”
粉色浪漫號用一個極其囂張的姿勢，差點撞到拍賣會大門，重重的降落在一眾豪華飛船的正中央。
艙門緩緩開啟。
沈知意坐在姬淵的肩頭，銀白色的機甲外殼在陽光下閃著高傲的光。她看著下方那一群目瞪口呆、表情驚恐的西裝革履們，優雅的揮了揮手。
“哎呀，不好意思，來晚了。各位講邏輯的大老闆們，介不介意給我們的抽象藝術號挪個位子？”
就在眾人準備發怒的瞬間，姬淵向前邁出一步。
轟——！
方圓百米的地麵瞬間崩裂，暗紅色的魔氣席捲全場，將那些還沒來得及開口的保衛機甲震的當場癱瘓。
沈知意湊到姬淵的感測器旁，輕聲笑道：“阿淵，你看他們的表情。果然，在這種地方搞破壞，比在家裏背書有意思多了。”
姬淵盯著那扇緊閉的拍賣會大門，眼中的暗紅光芒劇烈閃爍。
“意意想搶的，我都會……拿回來。”
拍賣會大廳內。
正坐在首席位上、滿懷期待等著拿程式碼重整乾坤的幾位財閥大佬，還沒意識到，兩個根本不講邏輯的樂子人，已經拎著大刀，敲響了他們的腦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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