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安第二天沒去凶宅。
也沒去警局上班。
他讓傑克幫自己請了病假。
當然他沒有病。
他在公寓裡躺了一整天，哪都沒去。不是因為累——雖然昨天確實累得夠嗆——而是因為他需要好好想想。
三十八個鬼魂，一次性超度，需要什麼規模的陣法？他在僵約世界見過求叔布過的最大的陣是三十六天罡陣，那是用來對付將臣分身的。三十八個鬼，比那個還多兩個。
“得加點料。”林安趴在床上，拿著筆在紙上寫寫畫畫，“三十六天罡陣為基礎，再加兩個變陣……不對，應該直接用四十九天雷陣，但那玩意兒太耗法力……”
寫了半天，他煩躁地把紙揉成一團，扔到牆角。
牆角的紙團堆已經有一小堆了。
恰吉頭從鞋盒裡探出來，看著那堆紙團，說：“你這是在練書法？”
林安瞥了它一眼：“你懂個屁。”
恰吉頭縮回去了。
下午三點，有人敲門。
林安開啟門，看見洛麗站在外麵，手裡提著一個保溫盒。
“林警官，”洛麗有點不好意思，“我燉了點湯，謝謝你昨天救了我。”
林安愣了一下，然後側身讓她進來。
“不用這麼客氣，叫我林安就行。”
洛麗走進屋，好奇地打量著這個小小的公寓。客廳不大，傢具簡單，但收拾得很乾凈。唯一奇怪的是牆角那個鞋盒裡，好像有什麼東西在動。
“你養寵物？”洛麗問。
林安麵不改色：“電子玩具。”
恰吉頭在鞋盒裡憋著不敢出聲。
洛麗把保溫盒放在桌上，開啟蓋子，一股香味飄出來。林安湊過去一看，是一鍋熱氣騰騰的雞湯，裡麵還放著紅棗和枸杞。
“這……”他有點意外，“你自己燉的？”
洛麗點點頭：“我廚藝還行，別嫌棄。”
林安拿起勺子嘗了一口，然後眼睛亮了。
“你這手藝，比我們那兒的餐館還好。”
洛麗笑了，那笑容裡有一點羞澀，也有一點開心。
林安招呼她坐下，兩人一邊喝湯一邊聊天。
“林……林安，”洛麗試著叫他的名字，“你說實話，那房子裡……是不是真的有很多……那個？”
林安放下勺子，看著她。
“你想聽真話還是假話？”
洛麗猶豫了一下：“真話。”
“有。”林安說，“三十八個。”
洛麗的臉色白了一下，但她沒跑，也沒尖叫，隻是深吸了一口氣。
“三十八個……”她喃喃道，“我們一家三口，和三十八個鬼住在一起。”
林安樂了：“放心，他們大部分都挺友好的。就是那個穿白裙子的沒臉的有點嚇人，但她其實不壞。”
洛麗看著他，眼神複雜。
“你……你怎麼一點都不怕？”
林安想了想，說：“我從小見這些東西，習慣了。”
“從小？”
“對。”林安隨口編了個理由，“我家以前開殯儀館的。”
洛麗愣了一下，然後笑了。那笑容比剛才的自然多了。
“你這個人真有意思。”她說。
兩人又聊了一會兒，洛麗說起他們一家是怎麼買下這房子的。她丈夫本是個醫生，在原來的醫院幹得不順心，想換個地方重新開始。正好在網上看到這棟房子，價格便宜得不可思議，就咬咬牙買了下來。
“結果搬進來之後才發現……”洛麗苦笑，“便宜沒好貨。”
林安點點頭：“正常價。凶宅嘛，都這價。”
洛麗看著他，突然問：“那我們……能搬走嗎？”
林安沉默了一會兒，然後說：“理論上可以。但你們已經住進來了，和那些鬼魂有了因果。搬走之後，他們可能會跟著你們。”
洛麗的臉色又白了。
“那怎麼辦？”
“別擔心。”林安說，“等我把他們全送走，你們就能安心住了。到時候這房子就是正常價了。”
洛麗看著他，眼神裡有一種說不出的東西——感激、信任，還有一點別的什麼。
“謝謝你。”她說，“真的。”
林安樂了：“不客氣。我也是吃這碗飯的。”
湯喝完了，洛麗收拾碗筷，準備離開。走到門口，她突然回頭，問：“林安，你一個人住？”
林安點點頭。
“不孤獨嗎？”
林安愣了一下，然後說：“習慣了。”
洛麗看著他，欲言又止，最後還是說：“那個……你要是有空，可以來我家吃飯。本做飯也挺好吃的。”
林安笑了：“行，有空就去。”
洛麗走後，林安站在窗邊，看著她開車離開。
恰吉頭從鞋盒裡爬出來，飄到他旁邊——不對，是滾到他旁邊。
“她喜歡你。”恰吉頭說。
林安瞥了它一眼：“你一個頭，懂什麼？”
“我懂。”恰吉頭說，“我看過很多電視劇。女主角給男主角送飯，然後說‘有空來我家吃飯’，這就是心動的訊號。”
林安沒理它。
但恰吉頭的話，確實讓他想起了洛麗剛纔看他的眼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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