送走拉裡之後，林安在凶宅裡又多待了兩個小時。
他把地下室那三十七個鬼魂的檔案又翻了一遍，重點看那些被燒死的記錄。洛琳說那個每晚去找拉裡的燒傷女鬼不是她，那凶宅裡至少還有一個被燒死的——但檔案裡隻有洛琳一個死於火災的。
“有意思。”林安把檔案收起來，“要麼是沒登記，要麼是你們誰記錯了。”
鬼魂們麵麵相覷，沒人回答。
林安站起來，拍拍屁股：“行了，明天再來。今天先這樣。”
他從地下室爬出來，路過客廳的時候，看見維奧萊特正坐在沙發上，手裡拿著一本舊日記。
那日記的封麵是暗紅色的皮革，邊角都磨破了，看起來有些年頭。維奧萊特看得很認真，連林安走過來都沒發現。
“看什麼呢？”林安湊過去。
維奧萊特嚇了一跳，差點把日記扔出去。她看見是林安，鬆了口氣，但眼神裡還是有點警惕。
“沒什麼。”她把日記合上，往身後藏。
林安看了一眼那日記的封麵，上麵印著一行字：泰特·蘭登，1994年。
“泰特？”林安問，“誰？”
維奧萊特猶豫了一下，把日記遞給他：“我在閣樓找到的。這房子裡以前住過的人。”
林安接過日記，翻開第一頁。
字跡很工整，但透著一種說不出的陰鬱——
“1994年9月3日。今天又有人用那種眼神看我了。我知道他們怎麼想的——那個怪胎，那個瘋子。總有一天，我要讓他們付出代價。”
林安挑了挑眉，繼續往下翻。
日記裡記錄的是一個年輕人的心理變化，從一開始的孤獨、被排擠，到後來的憤怒、仇恨，再到最後——瘋狂的殺戮計劃。
“1994年11月15日。我弄到了一把槍。很漂亮，黑色的，握在手裡很沉。我想象著用它對準那些人的樣子，那種感覺……真好。”
“1994年12月20日。還有十天就是新年了。我要給他們一個永遠忘不掉的新年禮物。”
林安翻到最後一頁——
“1994年12月31日。今天。就是今天。我要去學校了。媽媽不知道，爸爸也不知道。他們永遠不會知道他們的兒子能做什麼。等我回來，我就是英雄了。”
日記到此結束。
林安合上日記，看著維奧萊特。
“這房子裡死過一個人。”他說，“叫泰特·蘭登。1994年開槍殺了十五個人，然後自殺。”
維奧萊特的臉白了。
林安站起來，在客廳裡環視了一圈。那些鬼魂們有的在飄，有的在發獃，有的在互相聊天，但有一個角落，始終是空的。
“他在哪兒？”林安問。
鬼魂們裝沒聽見。
林安提高了聲音：“泰特·蘭登，在哪兒？”
還是沒人回答。
林安嘆了口氣，從口袋裡掏出一張符，唸了個咒。符紙燃起來，發出一道淡淡的金光。金光在客廳裡轉了一圈，最後指向二樓的一個房間。
那是維奧萊特的房間。
林安二話不說，衝上二樓。
推開維奧萊特的房門，他看見一個年輕人正坐在窗台上，背對著他。
那是個十七八歲的男孩，金髮，瘦削，穿著格子襯衫和牛仔褲。他看起來和普通的高中生沒什麼兩樣，除了他是半透明的。
“泰特·蘭登？”林安問。
男孩轉過頭。
那是一張清秀的臉，但眼神空洞得可怕。他看著林安，嘴角慢慢彎出一個詭異的笑容。
“你找我？”
林安走過去，在他旁邊坐下。
“聊聊天。”
泰特笑了：“你想聊什麼？聊我怎麼殺人的？還是聊我怎麼死的？”
林安掏出三根香，點上，插在窗台上。
“先抽根煙。”
泰特看著那裊裊升起的煙，愣了一下。
“我不抽煙。”
“這是供香。”林安說，“鬼抽的。試試。”
泰特猶豫了一下，湊過去吸了一口。煙霧進入他的嘴裡，他的表情變了。
“……還挺好抽。”
林安樂了：“廢話，我們茅山的香，能讓鬼上癮。”
泰特又吸了兩口，然後看著他：“你為什麼不怕我？”
“怕你？”林安說，“你知道我打過多少比你凶的鬼嗎？”
泰特沉默了一會兒，然後說：“你和別人不一樣。”
“我知道。”林安說，“現在說說你，為什麼還在這兒？死了二十多年了，怎麼不去投胎？”
泰特看著窗外，過了很久才說：“我不想走。”
“為什麼？”
“因為……”泰特頓了頓，“因為她在這兒。”
林安皺起眉頭：“她？誰？”
泰特沒回答，但林安順著他的視線看過去——窗外，維奧萊特正站在院子裡，仰著頭看著他們的窗戶。
林安心裡咯噔一下。
“你他媽……”他站起來，一把抓住泰特的衣領，“你盯著人家閨女？”
泰特沒掙紮，隻是平靜地看著他。
“她長得像一個人。”他說，“像我以前喜歡過的人。”
林安鬆開手，深吸一口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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