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安在後院和洛麗喝完咖啡,正準備離開,前院突然傳來一陣喧嘩。
“這房子是我的!你們憑什麼住在這裡?”
一個男人的聲音,嘶啞而激動。
洛麗臉色一變,放下咖啡杯就往前院跑。林安跟在後麵,順手摸了摸口袋裡的符。
前院門口,一個中年男人正在和本·哈蒙對峙。這個男人穿著件皺巴巴的舊夾克,頭髮亂糟糟的,眼睛下麵有很深的黑眼圈,看起來好幾天沒睡過覺。他揮舞著雙手,情緒激動得快要失控。
“我不管你們是從誰手裡買的,這房子是我的!”他吼道,“我在這兒住了二十年!二十年!”
本擋在門口,臉色也很難看:“先生,我們有正規的購房合同,是從地產公司買的。如果你有異議,請你去找地產公司,不要在這裡鬧事。”
“地產公司?”男人冷笑,“那些騙子!他們騙我把房子低價賣給他們,現在又轉手賣給你們!這房子是我的!我要住回來!”
他一邊說一邊往前沖,本差點被他撞倒。林安快步上前,一把抓住男人的胳膊。
“先生,冷靜點。”
男人掙紮著,轉頭看向林安——然後他愣住了。
林安也愣住了。
不是因為這個男人有什麼特別,而是因為林安看見了他身後的東西。
一個渾身焦黑的女人,正趴在男人的背上。
那女人的麵板像燒焦的樹皮一樣龜裂,露出底下暗紅色的肉。她的頭髮燒沒了,頭皮上全是猙獰的疤痕。她的眼睛是兩個黑洞,正死死盯著林安。
“你看得見我?”焦黑女人開口了,聲音像砂紙磨過玻璃。
林安沒說話,但他握緊了口袋裡的符。
男人還在掙紮:“放開我!你知道我受了多少苦嗎?我老婆燒死在這房子裡!我自己也被燒成重傷!你們憑什麼住在這裡?”
洛麗和本聽到這話,臉色都變了。
林安盯著男人:“你是前房主?”
“對!我叫拉裡·哈維!”男人吼道,“這房子是我和我老婆的!我老婆死在這兒!我死裡逃生!現在你們住著,她晚上來找我,她每天晚上都來找我!”
他說著說著,突然哭了。
趴在他背上的焦黑女人慢慢抬起頭,看著林安。
“他說得對,”她說,“我每天晚上都去找他。我要他陪著我。”
林安沉默了三秒,然後鬆開拉裡的胳膊。
“進來坐。”他說,“聊聊。”
拉裡愣住了。
洛麗和本也愣住了。
林安看著他們三個,解釋道:“這位先生情緒不穩定,需要冷靜一下。讓他進來喝杯水,有什麼話慢慢說。”
本猶豫了一下,點點頭,讓開了門。
拉裡走進客廳,四處張望著。他看著那些熟悉的傢具,看著牆上的畫,突然又哭了起來。
“這是我們的沙發……這是我們的餐桌……這是……”他指著樓梯,“這是她最後走上去的地方。”
林安在他對麵坐下,示意洛麗去倒杯水。
“拉裡先生,說說你老婆的事。”
拉裡接過洛麗遞來的水,喝了一口,深吸一口氣。
“她叫洛琳。我們結婚二十三年,一直住在這房子裡。”他的聲音沙啞而低沉,“那天晚上,我記得很清楚,是1988年6月15號。我在外麵喝酒,回來晚了。一進門就聞到煙味,我以為是廚房燒著了,結果……”
他頓住了,雙手開始發抖。
“結果是二樓著火了。火從臥室燒起來,濃煙滾滾。我想衝上去救她,但火太大,我根本進不去。我聽見她在喊救命,她在喊我的名字……”
拉裡捂著臉,渾身發抖。
“我沖了三次,三次都被火逼回來。最後消防隊來了,把我拖出去。他們就讓我站在外麵,看著我們的房子燒。我老婆就在裡麵,活活燒死。”
他抬起頭,眼裡全是血絲。
“我也燒傷了,全身百分之四十的麵板。我在醫院躺了半年,做了十幾次手術。但那不算什麼,真的不算什麼。最痛苦的是每天晚上,她一閉眼就看見洛琳站在床邊,渾身焦黑,問我為什麼不救她。”
趴在拉裡背上的焦黑女人——洛琳——靜靜地看著他。
“我恨他。”她說,“他為什麼不救我?”
林安看著她,又看看拉裡,突然問了一個問題。
“拉裡先生,那晚你去喝酒,是因為什麼?”
拉裡愣住了。
“我……”他張了張嘴,“我……就是……”
“就是因為什麼?”林安追問。
拉裡沉默了。
洛琳也沉默了。
過了很久,拉裡低聲說:“因為我們吵架了。她發現我……發現我外麵有人。”
洛琳的眼神變了。那原本隻有怨恨的眼睛裡,突然多了一些別的東西——傷心,失望,還有一種說不清的複雜。
“所以你是在怪我?”她問,雖然拉裡聽不見。
林安替她翻譯了:“她問你,所以你是在怪她?”
拉裡抬頭,驚恐地看著林安:“你……你怎麼知道她說什麼?”
“別管這個。”林安說,“回答我的問題。”
拉裡低下頭,過了很久,才說:“我不知道該怪誰。怪我自己?怪她?怪那場火?怪命?我每天晚上都在想,如果那天我沒出去喝酒,如果我沒和她吵架,如果我早點回來……她是不是就不會死?”
洛琳盯著他,臉上的怨氣慢慢消散了一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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