傍晚的街道籠罩在昏黃的路燈下。
林安把車停在公交總站對麵的路邊，從後備箱裡搬出幾個大袋子。袋子裡裝滿了紙錢、紙房子、紙車，還有一堆紙做的食物——烤雞、烤鴨、魚、肉、饅頭、包子、餃子，滿滿當當。
約翰飄在站台上，眼巴巴地看著那些東西。
“這……這都是給我的？”
林安點點頭。
“待會兒燒了，你就能收到。”
約翰的眼睛亮了，但很快又暗下去。
“可是……這麼多？我……我一個人吃不完……”
林安樂了。
“吃不完留著。你不是餓了一百年嗎？一次性補回來。”
約翰看著他，眼眶有點紅。
林安沒再說話，開始擺東西。
他在站台旁邊的空地上畫了一個圈，把那些紙錢、紙房子、紙車、紙食物都堆在圈裡。然後從口袋裡掏出三根香，點上，插在圈中央。
約書亞站在旁邊，看著那些紙做的食物，忍不住問：“這……真的能行？”
林安沒回答，隻是開始唸咒。
那咒語很長，很複雜，約書亞一個字都聽不懂。但他能感覺到，周圍的氣氛在變化。空氣變得凝重，像有什麼東西在慢慢凝聚。
約翰飄在圈外，眼睛死死盯著那堆紙。
林安唸完咒，掏出打火機，點著了那堆紙。
火焰騰起來，照亮了昏暗的街道。
那些紙錢、紙房子、紙車，在火裡慢慢化為灰燼。紙做的食物也開始燃燒，烤雞、烤鴨、魚、肉，一樣一樣被火焰吞沒。
然後，奇蹟發生了。
那些燒掉的東西，在半空中重新凝聚成形。
不是紙做的，是真正的、冒著熱氣的、香味撲鼻的食物。
烤雞金黃油亮，烤鴨皮脆肉嫩，魚還在滋滋作響，饅頭白胖胖的，包子褶子清晰可見。
約翰的眼睛瞪圓了。
“這……這……”
林安說：“吃吧。”
約翰撲過去，抓起一隻烤雞，一口咬下去。
然後他哭了。
眼淚從那慘白的臉上流下來，一滴一滴落在地上。但他顧不上擦，隻顧著往嘴裡塞東西。
“好吃……好吃……”他一邊吃一邊說，嘴裡塞得滿滿的，“一百年了……一百年了……”
約書亞站在旁邊，看著那個餓死鬼狼吞虎嚥的樣子，眼眶也紅了。
恰吉頭從口袋裡探出來，看著那個場景，難得沉默了。
約翰吃了很久。
他吃完了烤雞，吃烤鴨；吃完了烤鴨，吃魚；吃完了魚，吃饅頭、包子、餃子。每一樣都吃得乾乾淨淨，一點不剩。
最後，他坐在地上，摸著肚子——雖然鬼摸不到肚子——臉上滿是滿足。
“吃飽了……”他喃喃道，“終於吃飽了……”
林安走過去，在他旁邊蹲下。
“舒服了？”
約翰點點頭。
他抬起頭，看著林安。
那雙眼睛裡，已經沒有之前的絕望和飢餓，隻剩下一種……平靜。
“謝謝你。”他說，“一百年了，第一次有人願意幫我。”
林安樂了。
“不客氣。”
約翰站起來，看著那些燒掉的紙錢和紙房子、紙車。
“那些……那些也是給我的？”
林安點點頭。
“房子、車、錢，下輩子用。”
約翰的眼睛又紅了。
他看著林安，想說什麼，但突然想起一件事。
“對了，”他說，“那些被我抓走的人。”
林安眼睛一亮。
“在哪兒？”
約翰指了指公交總站後麵的一個廢棄倉庫。
“藏在那兒。我沒傷害他們，就是……就是讓他們陪我。我一個人太無聊了。”
林安站起來，對約書亞說：“走，去救人。”
約書亞愣了一下，然後趕緊跟上。
兩人跑過公交總站，來到後麵的那個廢棄倉庫前。
倉庫門虛掩著，裡麵黑漆漆的，一點聲音都沒有。林安推開門，手電筒往裡一照。
倉庫裡散落著很多白骨，應該是歷年失蹤的乘客。
地上蜷縮著四個人——兩男兩女，身上髒兮兮的，頭髮亂成一團，衣服也破了。看見光，他們抬起手擋住眼睛，嘴裡發出微弱的聲音。
“水……水……”
林安快步走過去，蹲下來檢查了一下。
都有呼吸，有脈搏。餓瘦了，虛弱了，但還活著。
“沒事了，”他對約書亞說，“打電話叫救護車。”
約書亞手忙腳亂地掏出手機，打了急救電話。
林安扶著一個人慢慢站起來。那是個年輕女孩，二十齣頭，瘦得皮包骨頭，抓著他的手臂，眼淚流下來。
“謝謝……謝謝……”
林安拍拍她的肩膀。
“先出去，救護車馬上到。”
他把女孩扶到倉庫外麵，讓她靠著牆坐下。約書亞扶著另一個中年男人走出來，那人走兩步就喘，渾身發軟。
十分鐘後，救護車到了。
醫護人員把那四個人抬上擔架，推進車裡。約書亞站在車旁邊，看著那些人被送走，眼眶紅紅的。
“林警官，”他說，“我跟救護車去醫院吧。幫他們辦手續。”
林安點點頭。
“行。有事給我打電話。”
約書亞上了救護車，關上車門。
救護車鳴著笛，駛入夜色。
林安轉身，走回公交站台。
那堆紙錢已經燒完了，隻剩下一攤灰燼。約翰飄在旁邊，看著那堆灰燼，臉上還帶著滿足的表情。
“吃飽了？”林安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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