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晚十一點，林安把車停在142路公交總站對麵的街角。
這是一條老舊的街道，兩邊是破敗的店鋪和公寓樓，路燈壞了一半，光線昏暗。街角堆著幾個垃圾桶，散發著難聞的氣味。偶爾有流浪貓從黑暗中竄過，消失在巷子裡。
“就這兒？”約書亞看著窗外，有點緊張。
林安點點頭。
“第一趟失蹤的末班車，就是從這個總站出發的。”
約書亞嚥了口唾沫。
恰吉頭從手套箱裡探出來，看了看外麵。
“這地方，”它說，“陰氣挺重。”
約書亞嚇了一跳，回頭看著那個塑料頭。
“你……你能感覺到？”
恰吉頭翻了個白眼——如果塑料眼睛能翻白眼的話。
“我他媽死了三十年，陰氣重不重我還不知道？”
約書亞沉默了。
林安沒理他們，拿出羅盤看了看。
指標穩定，沒有異常。
“等著。”他說。
時間一分一秒過去。
十一點二十，一輛公交車從總站裡開出來，停在站台邊。車上亮著燈，空無一人。
司機是個四十多歲的男人，寸頭方臉絡腮鬍，臉上帶著疲憊。他靠在座椅上，點了根煙，看著窗外發獃。
林安和約書亞走上公交車，司機看著他們點點頭。
林安看了一眼司機，他工作服都銘牌上寫著大衛•傑克遜，掏出警察證，“大衛？是你報的警嗎？”
司機大衛一愣，看了眼警察證站了起來，“是……是的！”
“我是負責這案子的警察林安，他是約書亞神父，說一說具體情況。”林安在座椅上坐下來。
司機大衛開始講述末班公交車“吃人”的故事，公交車隔一段時間就會消失幾個乘客，開始大衛不覺得跟公交車有關係，直到前天，四名乘客從他眼前消失，他跟公司說這情況，公司卻說他開車太累出現幻覺。於是他查了監控記錄，那四個人的確上了公交車，卻再也沒有下車，就那麼消失了，於是大衛報警了。
林安聽著，暫時還不能斷定是什麼東西在作祟。於是跟約書亞坐在公交車最後排，準備蹲點觀察。
十一點二十五，第一個乘客上車了。
是個年輕女孩，二十齣頭，背著包，戴著耳機。她刷卡上車，坐在靠窗的位置，繼續看手機。
十一點三十，第二個乘客上車。
是個中年男人，西裝革履，提著公文包。他坐在後排，閉上眼睛，像是在休息。
十一點三十五，第三個乘客。
是個老太太，拎著購物袋，慢慢挪上車。她坐在前排，和司機打了個招呼。
十一點四十，公交車準時出發。
林安看著那輛車駛入夜色，消失在街角。
“今晚正常。”他說。
約書亞鬆了口氣。
“那……那明天還來？”
林安點點頭。
“明天繼續。”
第二天晚上，又是同樣的流程。
十一點四十，公交車準時出發，乘客正常上下車，什麼事都沒發生。
第三天晚上，還是這樣。
約書亞開始懷疑了。
“林警官，”他說，“會不會是搞錯了？也許那些失蹤隻是巧合？”
林安搖搖頭。
“不會。”
約書亞想問為什麼，但看見林安的表情，又把話嚥了回去。
第四天晚上，十一點四十分，公交車準時出發。
林安站了起來。
“今天上車。”
約書亞愣了一下。
“上車？”
林安已經下了車，朝站台走去。
約書亞趕緊跟上。
兩人上了車，坐在後排。恰吉頭在林安口袋裡，露出一隻眼睛，警惕地看著四周。
車上還有幾個乘客——一個年輕女孩，一個中年男人，一個老太太。和前幾天一模一樣。
公交車駛入夜色。
一路平靜。
約書亞開始放鬆下來，靠在座椅上。
車開了二十分鐘，在一個站台停下。年輕女孩下車了。
又開了十分鐘，中年男人下車。
又開了十分鐘，老太太下車。
車上隻剩下林安、約書亞和司機。
約書亞看著窗外，路燈越來越少，越來越暗。他們已經開出了市區，進入了郊區。
“下一站還有多遠？”他問。
司機從後視鏡裡看了他一眼。
“最後一站。十分鐘。”
約書亞點點頭。
突然，公交車減速了。
但不是到站，而是像被什麼東西拖住了一樣，速度越來越慢。
司機踩下油門，但沒用。油門踩到底，發動機轟鳴，但車速還在下降。
“怎麼回事？”司機慌了。
林安站起來，走到車頭。
他往窗外看去。
公交車旁邊，有一個人影。
不是站著，是飄著。
那是一個男人，四十多歲，穿著破爛的衣服，臉色慘白，半透明的身體在月光下若隱若現。他飄在公交車旁邊，一隻手抓著車窗，一隻手……在往車裡伸。
他在抓車。
林安樂了。
“找到了。”
他走到車門口，開啟門，跳了下去。
約書亞嚇了一跳。
“林警官！”
林安沒理他，直接走向那個人影。
那人——那個鬼——看見他，愣了一下。
然後轉身就跑。
林安追上去，一把抓住他的後頸。
那鬼掙紮著，發出刺耳的尖叫。
“放開我！放開我！”
林安沒放。
他拎著那個鬼，走回公交車旁邊。
約書亞和司機透過車窗，看著這一幕，眼睛都瞪圓了。
林安把那個鬼按在車身上，低頭看著他。
“你叫什麼？”
那鬼還在掙紮，嘴裡罵罵咧咧的。
“你他媽是誰？放開我！”
林安沒鬆手。
“我問你叫什麼。”
那鬼盯著他，看了三秒。
然後他認栽了。
“約翰。”他說，“約翰·史密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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